《重逢山与海》几分糖

12、故人荣归来（2）

　　说这话时，徐嘉年已经停下了脚步，和初絮面对面站着。
　　那语调不像刚才的平实无波，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丝不易琢磨的温柔。
　　初絮抬头，对上眼前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一瞬无言。
　　他此刻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吸引人，初絮被他瞧得心忍不住怦怦跳，侧开头，不愿看他的眼睛，“没有啊，只有没有遇上合适的。”
　　徐嘉年也没指望初絮会给他肯定的答应，看她一脸心虚的样子，轻描淡写地低低应了一句：“那就好，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
　　“对，过去了”，话还没说完整，初絮再次打断，她心口微滞，有点难受，深呼吸了几下，才装作不在意继续说，“过去那些年少无知的事谁还记得多少，早忘记了，以后我们就当新朋友重新相处吧。”
　　徐嘉年低头哂笑，没开口解释。
　　初絮想了想，伸出手，开始重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初絮。”
　　他挑眉。
　　初絮不明白这挑眉的意思，见他半天没有回应，她刚想放下手时，结果下一秒，手掌被人轻轻握住，很快的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撤退了。
　　她豁然抬头，男人却一脸淡定，简洁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徐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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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房间门口，初絮先道了再见，低头拿房卡的时候，看到垂下来的长围巾，边叫边把围巾摘下来，递给已经迈出几步的徐嘉年：“等等，你的围巾。”
　　徐嘉年接过，扬了下巴，示意她回房。
　　初絮犹豫着点点头，最后还是转身离去，徐嘉年也转身。
　　结果才没走几步，初絮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徐嘉年。”
　　她的声音软软的，有点像以前他逗她时，她气急败坏追着他打却反被制服，然后软着嗓子跟他求饶。
　　徐嘉年心绪微晃，胸膛里的那颗心“扑通扑通”剧烈的跳着，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杜一鸣所说的“感觉心脏又跳动了”。
　　这名字，叫了千百遍，高中她也是这么徐嘉年徐嘉年连名带姓地叫，不管身边的朋友怎么叫他，她都是一声干脆的徐嘉年，不拖泥带水。
　　两人原先是背着的，因刚才那一声，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去寻她的眼睛。
　　小姑娘也已经转身，那双剪水般的双瞳带着盈盈笑意直达他的眸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笑容恍眼，“今天我挺高兴的。”
　　淡白月光透过树梢，温柔得照到走廊里，映出影影绰绰的树影以及她纤细的身影。
　　男人似是顿了一下，原以为她会因为刚才他没说完的话心里有膈应，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自我消化了。
　　他迈开长腿，自然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清亮的眼睛：“看出来了，就差贴脑门上了。”
　　男性清冽气息的靠近，惹得初絮脸色微红，她后退一步，略有尴尬的咳了一声，“有那么明显吗？”
　　徐嘉年直起身，嘴角微扬，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去吧，明天见。”

　　初絮回到房间还在想徐嘉年刚刚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感觉自己在他面前丝毫藏不住情绪，他以前看透她，她懂，可两人都那么久没见了，他怎么可能一眼就懂，骗人的，肯定骗人的。
　　尽管如此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可脑子里想到他弯下腰，压下眼神，与自己对视，那灼灼的、毫不掩饰的目光，还是会让人脸红、心跳如擂。
　　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大半瓶，才慢慢冷静下来，随之又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躺在手机上玩手机，顺手打开了微信，妈呀，一下跳出二十多条留言。
　　初絮很少发朋友圈，就算有，大多也都是和工作有关，展现一下最新的策划设计成果，偶有几次生活感慨的，好友也最多给她点个赞，很少这样齐刷刷的给她留言，重点是这一溜下来，留言还都是一样的。
　　“几个人归我不知道，反正徐嘉年是归了，请初大小姐高抬贵手，把徐大神请到群里来。”
　　全都是她的高中同学评论的。
　　初絮看着那一排一模一样的留言，头都要大了，这个宋清浅果然靠不住。
　　她迅速截了图，发给宋清浅，附上一句：你们是魔鬼吗？
　　宋清浅也回得快，一本正经地装无辜：我只说徐嘉年回来了，没说你和他联系上了。
　　初絮：装，那他们怎么给我这么留言。
　　宋清浅：主要是你们俩高中时太好了，他回来了，肯定会找你，你又在这个时候发这么一条，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对于他的归来，你很开心，很期待。
　　初絮简直在吐血了：你阅读理解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就这么一句话都能理解出，我很期待，很开心，你语文课代表吗？
　　宋清浅忍住笑，这次直接发了一段语音：“咳，我来给你分析一下我的理解，我刚才已经做了功课，这句‘不知乘月几人归’是出自唐朝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说的是游子思归之情……”
　　宋清浅吧啦吧啦一长串，初絮实在没耐心听下去，还分析，她要是听她分析，就是她脑子秀逗了。
　　她揉揉太阳穴，不行了，脑仁疼。
　　她愤愤地回了一句：“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然后利索地关手机打开平板追剧。
　　刚播完广告，手机“咯噔”一声，又一个消息发过来。
　　初絮以为宋清浅还在那里垂死挣扎着想说什么，就没理会，继续追剧。
　　下一秒，手机却好像踩了地雷似的“咯噔咯噔”响个不停。
　　初絮的脾气逼近爆发的边缘，她咬牙切齿地又坐起来，拿过手机，不是宋清浅的。
　　打开微信，初絮直接奔溃了，一溜高中好友再次对她私信轰炸。
　　大头班子：请愿初大小姐，把徐大神拉进群里。
　　云起时：请愿初大小姐，把徐大神拉进群里。
　　云淡风轻：请愿初大小姐，把徐大神拉进群里。
　　白巧克力：请愿初大小姐，把徐大神拉进群里。
　　斑马：请愿初大小姐，把徐大神拉进群里。

　　徐嘉年洗完澡出来，手机正好响起，是他大学教授林默打来的。
　　他没顾上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迅速放下手中的毛巾，接通电话，恭敬地喊了一声：“老师。”
　　“哼，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对方语气似有不满，但却没有丝毫怒气。
　　徐嘉年笑：“老师说笑了。”
　　林默教授不吃这套，哼哼唧唧抱怨了好几句，才进入正题：“刚刚臭小子回家无意间说起你那外债已经还完了，早点辞职，开春，我之前和你说的科研项目，就要开始了，我们研究院也正想借此机会招人，你早点把那边的事交接好，来我这里应聘。”
　　徐嘉年沉默了，林跃然动作很快，周日才说，周一他就把年终奖打过来了，徐嘉年也没多耽搁，收到钱直接就还了，如今确实一身轻松了，不过当时他心里并没有想这事，自己那时候和杜一鸣说起初絮，他嘴上没有明着说一定要和初絮怎么样，但心里想的是，如果以后要和初絮一起，他必须一身清白，不能委屈了她，所以才急急还了债。
　　今晚两人相处气氛也不错，想起小姑娘一晚上咧着嘴心情愉悦的样子，不得不说他心情也好了不少，也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心，想着两人之间或许可以再试试，倒没想到林默会在这时候找上门，这事对他来说是好事，只是以后真有机会和初絮在一起了，那他们是不是要面临异地恋。
　　见对方不回应，林默教授有点生气了，要不是看着这小子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当初是迫不得己才入了公司，他早就放弃他了。
　　听小儿子说他外债还清了，他马上打电话给他，他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答应他，竟没想还犹豫了，“怎么，还没赚够钱啊？”
　　“老师，我是提前预支了公司五年的薪水才还完的，外债还完了，就是还欠公司的。”这也是实话，当初去腾跃科技，林家知道他有难处，一口气给他预支了五年的基本薪水，算算时间，还有一年多才到期。
　　“你这几年给公司带来的效益已经远远超过你的价值了，而且也就差一年而已，这样，你不好意思说，我和那两个臭小子说，哪还有老子要人，小子不给的道理。”
　　“老师。”
　　徐嘉年还想说什么，被林默直接打断。
　　“收起你那套说辞，我不爱听，徐嘉年，你还记得你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吗？我以前在奥数竞赛时碰到你，你还是一个稚嫩的少年，对生活、对自己充满信心，当时你拿了全省奥数竞赛第一名，站在领奖台上，自信满满，发表获奖感言，借用了‘普尔森’的话——我的生命只为两件事，专研数学与发展数学。”
　　“这句话你可能忘了，但我记得，我替你记了十几年呀。”
　　“前几年，我知道你跌入了人生低谷，需要钱，而做我们这一行大都又没太高收入，要你跟着我从事科研，确实有点强人所难，所以没有强求，如今，一切回归正轨了，你还能记着你的梦想吗？都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你在物欲横流的现实中沉浮了这么久，还能寻回你的初心吗？”
　　“孩子，回来吧，我们都还等着你。”

　　挂了电话，徐嘉年也不顾冬日里冷厉的寒风，径直走到阳台上，手中拎着一罐啤酒，食指轻轻一扣，开了酒就扬着头猛灌，“咕咚咕咚”一口气不喘，直接喝到底。
　　喝完还嫌不够，又转身到屋里拿了一瓶，继续灌。
　　山里气温低，冷风裹着湿气吹过来，更是冰冷刺骨。他却浑然未觉，身体撑在阳台上，慢慢压下心中翻涌的热血，一闭眼老教授的话又炸在耳边，“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你还能寻回你的初心吗？”
　　其实不用寻，那初心一直都在，他从没忘记，要不然，这几年他也不会一心扑在工作上，专注机器人研发。
　　只是外债还完了，他和公司的合同还没完，这几年林家两兄弟对他不错，也给了他最好的待遇，他总不能刚有点好转，就拍拍屁股走人。他知道他们不会说什么，他只要开口他们就会答应，但他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是男人，也不会这么走了。
　　而且，还有初絮……
　　但是这样的机会又真是难得，错过了或许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