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好就收》妖叁

1、第 1 章

　　认识沈箐的时候顾念才17岁，上高二，语文老师换了，听说是从别的城市过来的，叫沈箐，刚来那天，从楼道尾走来的时候就听班上那些趴窗户上的男生开始瞎叫唤，美女，美女嗳！！？是不是咱们班的？顾念被哄闹声惹得有些烦，摸出课桌下藏着的小说头也没抬，直到教室里呼啦啦的起哄，尖叫，还有吹口哨，还真是反了天了，顾念把小说往桌上一扣，心烦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正是沈箐，那个被全班哄闹的拍手鼓掌的年轻女人，9月的天，年轻女人穿着一条鹅黄色长裙，长裙衬的她身材修长苗条，她头发轻轻挽了起来，有几根碎发垂在面颊上，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太热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出声道，你们瞎鼓什么掌。
　　欢迎新老师！那群人油腻地说道。
　　她一手背在身后，整个人靠在黑板上，看起来，特别乖，却又特别风情，她说她叫沈箐，这学期教语文课，请大家多多关照，并向台下鞠了一躬，没有哪位老师像她这样客气，大家都愣住了，过了好久班长才带头鼓掌，那节课，大家的手都拍红了。
　　第一堂课，沈老师就说要选语文课代表，她话音还没落下，好多人就举手自荐，这群狗腿子，上堂政治老师怎么没见他们这样？整个一堂课都没人举手，人杨老师不就是老了点。
　　顾念没举手，顾念不大爱这些，也不爱出风头，更何况很多人喜欢的东西顾念就更不愿意争了，倒是沈老师也没搭理他们，她从讲台下来，从过道里一圈一圈地走着，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路过顾念身边的时候停留的时间久了些，顾念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那个时候并不懂这种香味是什么，顾念看到她的目光在自己桌上的书上瞅了瞅，顾念忙把那书给塞桌下了，并且心虚般地满脸通红，以至于那之后沈箐说了什么，又怎么把顾念这个语文课代表给定了下来，顾念已经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自此之后，顾念那名字常常从她的嘴里，滚出来，滚进顾念的耳朵，刺穿顾念的耳膜，又痒又享受又有些刺痛。
　　她说，顾念，下课你把作业收一下。
　　顾念，这周的周记，下课后给我抱到办公室来一趟。
　　顾念，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
　　顾念……
　　顾念……
　　顾念？沈箐敲了敲顾念的桌子，“你改快一点，一会儿下午第一节课，我要在一班去讲的。”沈箐见顾念在发愣，竟忍不住催促道，而顾念那会儿，太过年少，年少可欺，竟然乖乖地应着，哦，我知道了。
　　那本是秋乏的中午，顾念本该在教室里午休，却被踩着高跟鞋的沈老师敲了敲玻璃窗，那会儿同学们吃饭都还没有回来，顾念就被她拎进了办公室，顺便被她拎走的，还有顾念那天没看完的武侠小说，于是，这样闲散的中午，可爱漂亮的沈老师在办公室翻看顾念的的武侠小说，然后叫她的课代表顾念，来帮她批改另外一个班的语文试卷。
　　顾念不敢再分神，握着她的红笔，却还是忍不住地问道，“沈老师，你怎么不叫□□来？”□□是她一班的语文课代表。
　　没想到沈箐愣了愣，而后扔了颗话梅在顾念嘴里，“□□今天，人不大舒服。”她说完，又扔了一颗话梅在自己嘴里，一边翻着顾念的小说，一边补充道，“我今天早上上了四节课，下午还有一节，快累死了，真的，顾念。”
　　累死了，你还看小说。顾念瞥了一眼自己的书，没吭声，埋头帮她改卷子，后来，沈箐又起身给顾念泡了茶，她说这话梅就着这茶，吃起来，就会觉得秋天已经来了。
　　那个中午，顾念确实，觉得秋天来了，校园里的桂花顺着那秋日的风爬进办公室的窗，香味馥郁得她有些晃晕，顾念是有些喜欢沈箐的，顾念知道，从第一眼，从她踱步到顾念身边，瞅了瞅顾念的小说，从，顾念的名字从她口中咂落，那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沈箐和其他老师不大一样，她，太不像一个老师的样子，让人想要亲近，可能，正是这样的气质，让顾念余生都陷入这种想要亲近她的欲望。
　　秋风吹得人摇摇晃晃，中午的校园，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在教室里午休，不知何时，沈箐趴在桌上，顾念抬起头来，她像是睡着了，小说的书页遮盖在她的脸上，她定是没有睡安稳，长长的睫毛在书页上微微颤抖着，她该是真累着了，顾念看了看时间，两点了，还有二十分钟上课，而自己，已经帮她把试卷批改完了。顾念一手托着腮，趁她睡着，竟肆无忌惮地看起她来。桌上，还有残留的话梅，杯中的茶，已经凉了。秋日，已经有些稀薄的阳光照射在那书页上，顾念突然，有些惆怅，那像是被古人批判的所谓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少年怎么就不识滋味了呢？那份青春期的迷惘，那份刚知晓人世的困惑，那份对这个世界的茫然……
　　几点了？沈箐没有睁眼，估计，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迷糊，朦胧，似氤氲的水汽。
　　两点。顾念回过神来。
　　两点十五分叫我。
　　而事实，根本用不着两点十五分，两点十分就陆陆续续有老师来了，顾念匆匆叫醒沈箐，而后灰溜溜地从办公室溜了，顾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仿佛，那份，能和沈箐独处的时光被人撞破是有些让人心虚的。
　　那年沈箐25岁，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没几年，听说之前在别的城市任职，颇有一番成绩，学校新进了一批年轻教师，有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应届生，也有从其他城市其他学校挖来的年轻精英，他们常常成群结队的，在整个校园里形成一道一道的风景。
　　顾念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养成了盯着沈箐看的毛病，教师办公室和教学楼对望着，有长长的楼道相隔，让顾念特别想要买一副望远镜，想看清她，那天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颜色，有没有化妆，每次预备铃响了以后，顾念都会看到她从办公室的门出来，有时书拿在手上，有时，夹在腋下，有时和其他班的老师同行，不知道在聊着什么，她笑得很开心，一双手搭在人家的手上，笑到兴致处，还会跺跺脚，顾念就会知道那天她心情挺好的，有时，她一个人，面无表情，就连走在那楼道里的脚步都略显沉重，可当她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又像换了一个人，高中生活学业繁重，沈箐成为了顾念那些试题笔下所有的动力，顾念当时，未曾意识到这样的惦记有什么不妥，在年少枯燥的学业生活，总是困着一头困兽，有些人寄托于游戏嬉闹，有些人寄托于荷尔蒙刚刚萌芽的青春早恋，顾念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才将这样的青春过往寄托在一位老师身上，还是一位女老师，这份寄托又那样私密，不可言语，就像同桌，终于忍不住地问道：“顾念，你每天都站在这窗边看，这窗外是有花啊？还是有你的意中人啊？”一定是意中人这三个字戳中了她，顾念慌乱地收回目光，并把同桌也推了回去，骂了一句神经病，却早已是心虚地在座位上正襟危坐起来，可意中人这三个字却如那困兽的饵，诱惑着它四处乱撞，像要挣破那囚笼，直到沈箐推开教室门，她今日穿一身红裙，下午的第一堂课，许多人都昏昏欲睡，就连沈老师的美貌容颜也拯救不了他们的瞌睡虫，那天，她该是中午洗了头发，头发散了下来，路过顾念身边的时候，有好闻的洗发水香味，许是瞌睡虫太多了，她合上手里的书，抬腕看了看时间，“你们中午都没好好休息吗？再休息5分钟，嘿，没让你们趴桌子上，好歹做点样子，被教导主任巡视到，咱们都要完，一手撑着脑袋不行吗？5分钟，5分钟完了全都给我清醒过来。”
　　说完，沈箐就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没过一会儿，她觉得有些无聊，往台下瞅了瞅，顾念正好撞上她递来的目光，避无可避，顾念却心虚地把视线给挪开了，沈箐踱步到窗边，双手挽在胸前，顾念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被同桌意中人三个字搅成了一堆乱麻。
　　这三个字让年少的顾念害怕，沈箐怎么能是顾念的意中人呢？顾念又怎么能把她当做意中人呢？顾念不明白，可更想去追寻，去印证，同桌不过是放屁，顾念喜欢沈箐，是欣赏，是敬仰，是仰望于她的学识，聪慧，体贴温柔善解人意，顾念一边这样解析着，一边沉醉在想念沈箐的日子里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