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相随 “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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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风立刻感觉到了，连忙挪开手：“痛么？”
逐影摇摇头：“不会。”
也是。魏长风失笑，这么旧的伤疤，怎么可能会痛？是他关心则乱。
他的手指沿着伤疤继续向下，便摸到了逐影身上的新伤。三道细细的伤口并排三列，很细却很深。这种伤的表面很容易愈合，若是没有大动作，一般不会向外流血。可逐影几日来一直都在马背上颠簸，不停将伤口扯裂，故而一直到今天还会微微地有些出血。
魏长风道：“就是这个。这道伤是怎么来的？”
逐影呆了呆。他之前完全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道伤。
这样的轻伤，对一个影侍卫而言实在是司空见惯。他想了想，才想起来这道伤的来处：遭遇狼群的时候，他为了能争一点时间，快些到云溪城，曾经故意去遛过狼。
遛狼很讲究时机。跑得太快，狼群追不上，便有可能四散。四散了就是害人，逐影自然不可能跑快。可是跑得慢了，便难免要被狼群扑上几下。
他一路小心，可再小心也总会有失手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他跑得稍微慢了点，手里的剑又刺向另一个方向，一时没能收回来。两相失误，便被一只狼挠了一下。
就留下这么一道浅浅的小伤。
逐影便道：“被狼挠的。”
“狼？”魏长风有些吃惊：“你会打不过一头狼？”
逐影道：“不止一头。”他回忆了一下，道：“大概一百多头吧。”
一百多头？哪个山头会有这么大的狼群？
魏长风震惊极了：“怎么回事？！”
当下，逐影便将一路上所见所做事无巨细地交待了一遍。魏长风一边听着，一边拿来药粉洒在逐影伤口上，又带给逐影一阵细小的战栗。待诸事交待清楚，魏长风已经给逐影上好了药，又将他的衣服穿了回去。
逐影只讲了去云溪城的事情，没讲从云溪城是怎么回来的。可不用他说，魏长风也知道，这定然是披星戴月的一段路。他轻轻捏着逐影的手，大拇指在逐影手背上来回摩挲，半晌，才道：“以后受了伤要擦药。记住了么？”
逐影愣了愣，轻轻点点头。
逐影高烧很快退了下去，可是一直缠绵低烧，怎么也不见好。魏长风在屋里陪了他两天，第三天一早，天还没有大亮，魏长风便起身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
逐影默默跟了上去。
影侍卫的轻功都十分卓绝，跟在主人身后，就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魏长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想要交代逐影乖乖待着，安心养病。没想到，一回头，便对上了逐影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他吓了一跳，险些真的跳起来。
逐影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请罪：“属下唐突！”
魏长风拍着胸口道：“不唐突不唐突，是我自己没注意。”又道：“你别跟着我了，待在屋里好好养病。记得喝药！”
他急着出门，交代过这两句，转身便走。没发现逐影定定站在他的身后，满面惊惶，像是被吓呆了。
魏长风今日其实并不是要出门。他穿戴隆重，是因为要在前厅会见一个十分重要的人——清远郡守王诚道。
魏长风一路疾行，一只脚刚迈进前厅，便见王诚道倏地从座位上起身，深深拜了下去：“王爷——”
他连忙上前几步，将王诚道扶起来。王诚道随着他的力道直起身来，忽而后退一步，竟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魏长风吓了一跳，连忙又去搀：“我一个闲散王爷，哪里能受得住郡守这么大的礼！快起来！”
王诚道不肯起：“这一礼，下官是替清远郡的百姓行的。他们没办法亲自来感谢王爷，只好由下官代劳。清远郡二十万子民，人人都深谢王爷深恩！”
魏长风手上使劲，终于将王诚道扶了起来：“都是大昌国的子民，遇着难，遭了灾，自然应当守望互助。快别这么客气。”他说着，引王诚道坐了回去，自己也在旁边椅子上坐下：“那些鸡、鸭、椋鸟，可还管用么？”
王诚道连连点头：“管用，十分管用。只是蝗虫太多，铺天盖地一般，这些禽鸟只够护住七|八个村子里的农田。”他略略垂下眼：“七|八个村子也很不错了。至少有了这些粮食，今年哪怕艰难一些，也不至于遇上大灾荒。”
他说的“大灾荒”，是指的全军覆没的大灾荒——粮食不够吃，壮劳力饿死，没有人能种地，第二年的粮食便更不会够吃。这样的恶性循环一旦开始，若无外力干预，便不可能停下，只会无休无止地滚动下去，直到这偌大一个清远郡都变成死郡。
而现在，“大灾荒”是不至于，可“小灾荒”仍旧难以避免。妇女、儿童、老人，还是会大面积地饿死，但是至少，能为清远郡留下来一点火种。
至于以后——灾难即将要灭顶，谁还有余力去想以后的事？
魏长风将手边茶杯端起来，吹开杯上浮着的茶叶，轻轻啜了一口。他沉吟片刻，道：“一千只椋鸟能护住两千亩地，再加上还有鸡、鸭，每天吃掉二十万只蝗虫不成问题。前年干旱，今年又雨水丰沛，正利于蝗虫繁殖。现下，河床里源源不断地长出蝗虫，这才导致蝗虫肆虐，越杀越多。如果能够找到办法压住蝗虫繁殖的架势，这场蝗灾自然便能迎刃而解了。”
王诚道苦笑道：“道理自是如此。只是清远郡村落稀疏，很难集中力量行事。何况蝗灾肆虐是上天降罚，我这么个小小的凡人，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魏长风便浅浅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向王诚道，等着王诚道主动开口。
这时候告诉王诚道有办法治蝗，那就比九天之上的神仙还要让王诚道顶礼膜拜。王诚道双膝一软，又要往地上跪，被魏长风眼疾手快地搀住了。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魏长风悠悠地说：“我只是想把自己的诚意，捧给你看一看。”
这便是要谈生意的意思了。
王诚道会意，想了想，道：“若是清远郡能熬过这次蝗灾，明年，下官定会将购买鸡鸭、椋鸟的金额，双倍奉还！”
魏长风摇了摇头：“我不要钱。”
王诚道问：“那王爷想要什么？”
魏长风又啜了一口茶，微笑道：“我想以云溪城的名义，向王郡守要一个承诺。”
两人从早上一直谈到晚上，连午膳都只是在前厅草草吃过几口。商议到太阳都下了山，才终于初步议定了大略的章程，各自回去准备文书。魏长风脑子飞速运转了一整天，送走王诚道，只觉得精疲力尽。他头昏脑胀地往屋子里走，刚进内院，便远远看到自己屋里灯火通明。
前几日里，逐影不在别院，他每晚回来，屋里都是黑的。现下远远见到屋中一团暖光，他不由恍惚了一瞬——竟有人留了灯在等他。
就仿佛回到了家。
魏长风胸中升起一阵暖意，忽而头也不昏了，也不觉得疲累了，精神奕奕地向屋里走。才一举步，便见屋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逐影站在门口，怔怔望着他。
魏长风便高高兴兴地迎上去：“用过晚饭了吗？”
逐影默默退到一边，将门口让出来，好让魏长风走进屋。他轻轻摇了摇头。
魏长风大步进屋：“这么晚还不用饭？是在等我？”
逐影便轻轻点了点头。
魏长风便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逐影没答话，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片茫然。
魏长风心中猛地一沉。
什么知道？这糊涂东西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自己出了门，一句话也不交待。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过回不回来。所以，逐影根本不知道他何时会回屋。逐影一直在等他！
他便上前去握逐影的手——冰凉的一双手，又冷又硬，像一截冷铁。
“你一直在等我？”
逐影点点头。
“中午也在等？”
逐影又点点头。
“等到什么时候？”
逐影想了想，道：“午时三刻。”
魏长风心里一阵发酸。
他能想象得到，这傻东西是怎么满怀期待地等他回来。等到午时三刻，知道他不可能回来了，这才自己用饭。
“为什么要一直等着？你该知道，我总会回来的呀。”
逐影的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魏长风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轻声问逐影，就像是怕惊着他似的：“你怕我不回来了？”
逐影忽然“咚”地一声跪下了。
“属下知错了，请城主责罚！”他深深地俯下身去，给魏长风磕了个头：“属下不该自作主张，抛下成将军自己回来。求城主……”
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求城主，不要丢下他。
他一脑袋磕在地上，把魏长风的心都磕碎了。魏长风上前，一把把他拉起来搂进怀里。满心的爱怜无处宣泄，只能用双臂使劲箍着逐影，给了他一个非常、非常用力的拥抱。
“你这傻东西……”魏长风的声音都在细微的颤抖：“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他手下使力，勒得自己的肋骨都在发痛：“我让你在屋里等着，是在心疼你。你生着病，又受了伤，好好休息才会恢复得快呀。”
“属下……属下想要跟着城主……”隔着胸膛，魏长风能感觉到逐影的心脏正在拼命地狂跳：“求城主了……”
“好……好！”魏长风连声答应：“是我错了。我不该话都不说清楚，就把你一个人留在屋里。那你明天就跟着我，好不好？”
逐影微微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相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