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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温度 带给他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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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五个府医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一进门,见到魏长风好端端地站在那儿,俱是一愣,继而看到倚靠在床头的逐影,又都恍然大悟。
城主宠爱这个随身影卫,在忠毅王府之中,已然是人人皆知了。
府医上前问诊,魏长风便想要退到一边。可他刚刚一动,逐影便不老实了,转着身子想要继续看着魏长风。正在把脉的府医脱了手,有些为难地看向魏长风:“城主……”
魏长风问:“怎么了?”
府医道:“您能不能就站在这边?您一动,逐影大人的脉搏就跳得厉害,这样子是没办法把脉的。”
魏长风连忙走了回来。
“怎么了?”他在一旁站定,看向逐影:“为什么不想我出去?”
逐影烧得厉害,眼睛里水汪汪的,含着点迷茫似的,像个懵懵懂懂的动物幼崽。他懵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道:“没有。”又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有”,便道:“属下也不知道。”
魏长风心都化成了一汪水。
几个府医挨个号过脉,互相眼神交流了一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同一个意思:“小题大做”。
为首的府医轻轻咳了一声,魏长风终于将眼神从逐影脸上移开,看向府医。府医便道:“城主,逐影大人病得不重,只是因为近日太过劳累,又受了风。喝两帖药,歇上几日,便会好了。”
魏长风仍是满面的担忧,抬手摸了摸逐影额头:“这么烫,没问题的么?”
“一帖药下去,睡上一觉,烧就能退下大半。若是城主还不放心,今晚可以让逐影大人用温水擦擦身,帮助降温。”
府医退下,魏长风便吩咐下人去准备温水,又端了一碗粥坐在床边,亲自喂逐影。逐影烧得懵了,就着魏长风的手喝了好几口才反应过来,连忙将粥碗接在手里:“属下自己来。”
魏长风也不勉强,由得逐影接过去。他就静静坐在床榻边上,看着逐影一口一口将那碗粥喝了个精光。
逐影将粥吃净,便端着空碗,眼巴巴地看向魏长风。魏长风忽然反应过来:“饿了?”
逐影懵懵地点点头。
外间早备好了晚膳。两人出去,逐影就自己端着碗闷头吃饭。魏长风在一旁给他夹菜,心中暗笑:“这小东西可真是烧懵了。还是这样好,这样真实。”可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尚在病中,怎么胃口这么好?”
他这么一想,心中便是“咯噔”一下,立刻有了猜测。魏长风伸出手一把捏住逐影的手腕,逐影便停箸,呆呆地抬头看向他。
——伶仃细瘦的一只手腕,比起从前还要细上一圈。
魏长风立刻就明白了。
“你这几日,都吃了些什么?”
逐影呆呆道:“干粮,还有肉干。”
“嗯。”魏长风心道:“都是我给他装进包袱里的。”
“每日吃几顿?”
“停马歇息的时候。”逐影想了想,道。
这话有些答非所问。魏长风猜他这样答,是因为每日停马的时候不定,不好总结,便追着又问:“那你一天停几次马?”
逐影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算:“不一定。”
魏长风便耐着性子引导逐影:“你第一天停了几次马?”
逐影道:“第一天没停。第一天走的是官道,平整得很,晚上也能跑马。”他语气十分自然,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听逐影的意思,他竟是一夜未歇,纵马跑过了官道,这才休整。
魏长风心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一整天不吃东西也不休息,在官道上连跑一天一夜,居然是件“平常”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这一路上把人累成这样,刚回来别院,便病倒了。
怪不得二十日的路程,逐影只用了一半时间,便回了清远别院。
他缓缓放开正攥着逐影手腕的手:“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赶回来?”
逐影简短回答:“属下是城主的贴身影卫。”
贴身影卫,自然是要贴身护持。离开片刻,都是片刻的失职。
魏长风轻轻地又吸了一口气,像是疼得受不了了那样,颤抖着伸出手。
逐影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魏长风轻轻环住逐影的手腕,五指攥紧,丈量出他手腕的粗细。逐影便慢慢低下头,看向魏长风攥着自己的那只手。
温暖又用力的手。
带给他温度,同时也让他有点疼。
用过晚膳也用过药,逐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可魏长风再去探他的额头,却还是一点都没退温。魏长风实在不安心,一夜里头起来了五次,亲自去给逐影擦身,有点风吹草动都要起身去摸摸身侧的逐影,而逐影病得迷迷糊糊,把什么“尊卑有别”都给烧忘了,乖顺得要命,任由魏长风摆布,折腾到天都快亮,才终于退了烧。
魏长风心中终于松弛下来,顿时天昏地暗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几乎正午。外面天光正好,阳光从窗棂中漏进屋里,在地上印出一个花纹繁复的窗棂的影子。魏长风一翻身,面朝窗外,顿时被阳光刺激得皱起了眉。
立时便有一片小小的阴影遮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再一会儿,院子里便忙碌起来,有个下人走过窗下,恰逢一阵风吹过来,吹起尘土迷了他的眼。那下人脚底下不稳,一脚踩空,便摔了下去。
手里端着的碗碟“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魏长风被这声音一惊,终于清醒过来。一睁眼,先对上了一双深深的黑眼睛。
——逐影正跪在床边默默看着他,右手虚虚抬在半空,帮他遮住了窗户里透进来的刺眼阳光。
魏长风这几日里第一次睡得这么熟,眨了两次眼睛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先伸手去摸逐影的额头——还是有点烫,可比起昨晚却要好得多了。
他一颗心落回实地。
逐影便慢慢放下了右手:“属下失仪,请城主责罚。”
得,睡一觉烧退了,又变回那个妄自菲薄的小影卫了。
魏长风轻轻叹口气,拉着逐影的手想拉他起身,逐影却会错了意,以为魏长风是要他靠过去,立刻膝行着离床榻又近了一些。魏长风只好开口吩咐:“起来。”
逐影这才起身,默默站到了一边。
魏长风见他垂着头,眼睛里因为发烧而湿漉漉的,一向锋利的气势都因着生病而柔软了不少,心里不禁更软了。他坐起身子,向床榻内侧挪了挪,拍拍身边,道:“逐影,过来。”
逐影依言走到床侧,却只是站着,不敢往下坐。魏长风长长叹了口气,道:“你可太不听话了。”
逐影闻言,猛地抬起眼睛看向魏长风。他双眼之中满是慌乱,习惯性地便想要往地下跪,可跪了一半,又想起魏长风似乎不喜欢他跪,顿时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魏长风憋着坏不言语,又拍了拍身侧。
逐影终于慢慢坐在了榻边。
魏长风立刻给个大甜枣,笑着夸道:“真乖。”他摸了摸逐影毛茸茸的发顶,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几时了?”
逐影道:“午时。”
魏长风便微微皱起眉头:“你用过午膳了么?”
逐影轻轻摇摇头。
魏长风眉头皱得更紧,又问:“那可曾用过早膳?”
逐影又摇了摇头。
“那你这一天都吃什么了?”
逐影想了想,诚实道:“吃了药。”
魏长风:“……”
他即刻起身,吩咐人先传膳上来。昨夜他便发现,逐影整个人瘦了一圈不只,身上还有些完全没经过处理的伤痕,看样子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挠出来的。他又忍了好一会儿,等到用过了膳,又盯着逐影喝了下午的药,才问逐影:“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逐影愣了愣,迷茫道:“伤?属下没有受伤啊?”
魏长风的怒火终于窜了上来。
逐影这么消磨自身,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赶回来,本来就让魏长风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可昨日逐影病得厉害,魏长风心里自然是心疼占上风,顾不上跟他算账,待到今日,逐影身体大好了,新账旧账叠一块儿,自然要算一算总账了。
魏长风气冲冲地拽了逐影一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二话不说,就去脱他的衣服。逐影吓得一愣,伸手挡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乖顺地垂下了手臂。原本魏长风最喜欢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可现在看着却只觉得这人简直逆来顺受,刺得他心里一跳一跳地疼,反而更生气了。
三两把下去,逐影的外衣便落了下去。他只穿着一件黑色里衣,因为瘦了一圈,那里衣便显得有些空荡。逐影呆呆站着看着魏长风,大眼睛里满是迷茫,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魏长风刚刚窜上去的火苗顿时像是被一捧冷水浇下,顷刻间便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白烟飘飘悠悠地升起来,慢慢在空气中消散。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生逐影的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魏长风长叹一声:“你真是吃准了我。”
他轻轻扯开逐影的里衣衣带,从他肩头剥下半边衣服。逐影半边肩膀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而魏长风的手却是暖的,像是一簇火,自他肩头慢慢向他后背滑落。
逐影脑子里的思绪被这只手搅成了一团浆糊,他完全呆了,任由这只手滑过自己的皮肤。他敏锐地感知到这只手的温度和手指上薄薄的茧,被触过的地方像是点了火,一阵一阵的热烫顺着皮肤向他的身体里面钻。
那只手停在了他的腰间。
逐影腰间还有一道半年前留下的伤疤,狰狞地凸起来。魏长风的手指停留在他的伤疤上,轻轻摩挲了一瞬,逐影自觉丑陋,不禁向后微微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