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沧海一粟》小魔豆

27、祭天 成威：“我

　　两人商定。送走了成威，魏长风便又绕回主屋，见逐影正在给他铺床。

　　“怎么用你来做这些？”魏长风翻开小茶桌上的瓷杯，倒了两杯茶：“侍女呢？”

　　逐影道：“别院原先是二殿下负责布置维护，里面的下人都是二殿下安排的，属下对他们不太熟悉。”

　　魏长风一愣，继而明白过来。这别院里面的下人都是生面孔，逐影是怕混了心怀不轨的人进来，干脆就一个人都不给放进屋里。

　　他一手举着一个满满的茶杯，笑着上前，将一只茶杯递给逐影：“不用你伺候我，我自己来就行。”逐影不言语，仍默默将床铺好了，这才茶杯接过去，一饮而尽。

　　魏长风低头吹了吹自己手里的那杯茶，正要喝，却被逐影抓住了手。

　　“怎么了？”魏长风手里的茶杯晃了晃，险些泼出茶水。逐影怕烫着他，便将杯子接到了自己手里。

　　“没那么快，城主再等一等。”

　　“什么？什么没……”魏长风说到一半，忽而僵住了。

　　他明白逐影的意思了。

　　“你是觉得，我递给你茶水，是想要你试毒？！”魏长风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道。他语气阴沉，就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压顶黑云，令人喘不过气。

　　逐影不敢答话，只呆呆看着他。

　　魏长风转头看向逐影。看逐影那惶惶然的样子就知道，他知道自己惹魏长风生气了，却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魏长风。不知缘由，只能请罪。

　　逐影“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魏长风快要被气死了。

　　火苗腾腾地往上冒，激地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可魏长风不敢发火，他哪怕语气稍微重了一点，这小影卫都要如临大敌。

　　看，现在这小东西不就正跪在自己面前？

　　魏长风长长呼吸了两次，终于勉强把火气压下来。他走上前，搀起逐影，一开口，已经没有怒意，只有无奈：“说过了，不要动不动就跪我。”

　　他拉着逐影在椅子上坐下，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也没有想要你试毒。逐影……”他顿了顿：“现在我同你说，你可能不会明白。可我还是要说，你把它记在心里，以后遇到了事情，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了。”

　　逐影默默地点了点头。

　　魏长风便继续道：“逐影，你是影侍卫，是奴籍，所以你属于我。”

　　逐影抬头看向魏长风，又点了点头。

　　魏长风却叹了口气：“可这是不对的。”

　　他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所有的人一出生就有尊有卑。投错了胎，便一辈子都受桎梏，连子子孙孙都要被套在绳索里，谁也逃不出去。这其实是不对的。人生来，理应是平等的才对。”

　　逐影眼睛猛然睁大，呆呆看着魏长风，像是吓坏了。

　　魏长风不理，继续道：“你，跟我，我们应该是平等的。”

　　逐影心神俱震，猛然站了起来，退后一步，“咚”一声又跪下了。

　　魏长风便笑了。他知道，对于在这个时代出生的人来说，人生来有尊卑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也并不认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改变逐影的想法。毕竟，在当今这个时代，他才是一个异类。可是他还是希望逐影能懂，不是今天就懂，而是在他的身边，走过漫漫长路，同他一起上下求索——在这个过程里，自然而然的理解自己。魏长风道：“你现在不理解，这是正常的。可是你记着我这句话，见到别的不如你的人，也要记着这句话，不要看不起他。好不好？”

　　逐影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他说不出话，只能看着魏长风，像是哑巴了。

　　可是无论他答不答应，这一句话，他都已经深深记在了心里。

　　次日。

　　祭天台上，云溪城的大旗迎风招摇。一百零八级台阶一直通到高高的台上，仿佛能上接天穹。

　　细细的雨丝飘在风里，落在人的皮肤上，立刻化成一个微不可见的小水滴。魏长风在前打头，走在和风细雨里。

　　祈天，祈的正是风调雨顺。云溪城的规矩，最好是能选在一个有风有雨的日子里祈祝，寓意着来年的五风十雨、年谷顺成。

　　今日的天气，就很好。

　　魏长风走在前头，心中对钦天监敬佩极了。早在半月之前，钦天监就定下日子，要在今日祭天——二十一世纪的天气预报都没有这么准！

　　他沿着台阶登上去。这一路的台阶，都只有云溪城的城主才能踩，其他人只能等在下面。魏长风一个人越登越高，他心里本来并不相信这些祈祝上苍的礼仪，可沿着台阶一阶一阶地登上去，地面离他越来越远，眼中唯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青天。云中落下的雨滴细细铺满视野，仿若神迹。

　　魏长风心中忽然升起一阵高旷辽远的情绪。有那么一瞬，他忽然觉得天地辽阔，而他只是其中一粒粟米，在滚滚红尘里滚过一圈，留下的印记立刻就会被湮没。他太渺小了。

　　可是正是一个又一个渺小的人，在这世上坚持着做出一点点改变。就这样你出一点力，我出一点力，才推动了时代的运转，成就了而今这样一个世界。

　　逐影站在阶下，目送魏长风步步登高，走上祭天台最顶。

　　祭天是云溪城的大事，城主所着衣物极为繁琐。逐影将伺候屋子的下人都遣到了外面，故而今日魏长风换礼服时，只能拉他帮忙。两人研究了老半天才将衣服穿好，魏长风还连声抱怨衣服又厚又重又长，他走两步就要踩一次衣摆。

　　可是，真的很好看。

　　城主原本就生得好看。在城主还是大殿下的时候，逐影就总能听到别人私下里偷偷议论，说大殿下什么都不做，单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可那时候他都不敢抬头，也或许是他年纪还小，从没真正觉得城主好看。

　　直到半年前，他与城主两人在山中逃亡。城主受伤失忆，他一时心神失守昏了过去，再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城主。

　　那一眼，恍若天人。

　　现下，城主一步一步登高，长长的衣摆铺在身后的阶梯上。繁复礼服上绣着的金龙仿佛要被城主点睛而活，像是能在风雨中从衣服上飞出来。

　　城主的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放松，就仿佛他登上的不是祭天台，而是自家的门槛，将要祈祝的也不是上达天听的祝辞，而只是几句家常的聊谈。逐影无端觉得，就算是追随苍天，也不如追随城主能令他心中安定。

　　他就这样站在阶下，仰着头，静静看着自己的城主走上高不可及之处，仿若仰望着神祇一般。

　　风和雨细细地打在逐影身上，带来一点凉意。逐影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胸口。那里，有一枚小小的金牌似乎正在发烫——是魏长风的私印。

　　魏长风走了能有盏茶时分，才终于登上祭天台顶。

　　他这身衣服太长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不能踩到衣摆，以免失足绊倒。台阶一百零八级，级级相连，若是一步踩空滚下台去，想必不会太好看。

　　走到台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铜鼎。云溪城的祭祀，便是将云溪水灌入铜鼎。天上雨水落入鼎中，云溪水也倾入鼎中，象征有根水与无根水汇聚为一股，世间之水便在这铜鼎中循环，时而有根，时而无根，相互平衡，永不止息。

　　魏长风立在台上，神情肃穆。他俯瞰台下众人，半晌，庄重回身，将手中琉璃瓶里盛着的云溪溪水尽数倾入鼎中。溪水入鼎的下一瞬，天边忽而划过一道亮眼的雷光。细雨仿若受到感召，忽而倾盆而下，霎时间雨幕如帘，将每个人都浇了个透湿。

　　魏长风在祭台上回过身来，面对台下诸人。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几乎有些疼了，台下众位礼官却激动不已，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城主心意通天，来年必能风调雨顺！”

　　倾盆大雨中，魏长风高高地站着。祭天的礼服避水，雨水顺着他的外衣流在地上，不会渗入衣服纹理，而魏长风站在雨中，表情庄严，静静俯瞰阶下众生，看起来是那么的高贵、洁净。

　　仿若天人。

　　祭天大礼随着大雨结束，魏长风还要完成接下来的小礼，去云溪源头放生六畜，象征六畜兴旺。逐影却已经等不得了，成威已经将采买诸事安排妥当，时间排得很紧，当下就要出发。

　　他依依不舍地扭头看了魏长风一眼，深深、深深的，像是想要把魏长风现在的样子印到心里去。

　　然后翻身上马，随成将军一同策马而去。

　　魏长风给逐影的命令很简单——拿着印，跟着成威。成威买了什么，跟谁买的，花费多少，一律记下来，回去报给魏长风。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两人一路疾驰。向西百余里，便出了清远郡地界，成威在一片荒芜山林中停马，对逐影道：“今天就歇在这。”

　　逐影默默牵马停在一边。他心里有些奇怪，为何才申时时分便要停脚歇息，可魏长风曾嘱咐过，要他只跟着就好，成将军做什么他都不要质疑，便就压下心中疑问，依言驻扎。成威待他收拾停当，提着自己的拳头过来，大马金刀地向逐影身前一坐——

　　“切磋切磋？”

　　逐影淡淡地看了成威一眼，没搭理他。

　　成威虽然年纪已然不小，可他家族世代为将，未入朝时整日纵马江湖，养出了一副疏狂性子。自己又爱武成痴，碰到逐影这样的高手，自然想要多多切磋。可逐影满心都装着魏长风，正在担忧是不是自己惹怒了城主才被派来做这么个差事，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他。

　　成威见逐影不搭理自己，凑得更近了：“逐影？”

　　逐影低着头，默默地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袱，从里面抽出一条肉干，递给了成将军。

　　成威：“……”
　　成威：“我不是为了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