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沧海一粟》小魔豆

17、遇刺 魏长风扶额

　　“属下没有……”

　　“那还不快去躺着？这地方又没有别人进得来，谁知道你是在这跪着还是在这睡觉。你这小木头脑袋能不能转一转！”

　　魏长风不容分说，硬把影卫按倒在床上。这小木屋里面十分简陋，为表儿孙孝悌，只有一张三尺来长的窄床加一床薄得不能再薄的小被。

　　怎么看，也不够两个成年大男人睡的。

　　逐影自然也发现了，又要挣扎着起身，却被魏长风死死按着。他挣了两下没挣起来，只好低头道：“殿下，这床太窄了，属下躺在地上就好。”

　　魏长风伸手在他额上一摸，摸了满手的冷汗，立刻凶道：“躺下！”逐影不敢再劝，只好乖乖躺了回去。可魏长风仍旧焦灼地要命，起身在床前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回身问逐影：“你说实话，你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逐影满面茫然，摇了摇头。影卫都是糟践自己糟践惯了的，轻易哪会喊伤喊痛。魏长风越想越怕，终于忍不住道：“我去喊个府医过来，给你诊诊脉。”

　　他说干就干，真的推门去叫了个侍卫来喊府医。嫡子守灵要守三日，出殡的时候怕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带着两个府医的。魏长风刚刚遇刺逃回来，更是金贵，这次出殡，足足带来了五个府医，王府中只留下了一个大夫。

　　不一会儿，五个府医浩浩荡荡的，全来了。

　　魏长风将人请进来，向屋里一指——“逐影出了一身冷汗，问他哪不舒服他又说不出来，怕不是路上累着了。劳众位仔细看看，千万别勾起来旧病。”

　　五个府医面面相觑，都呆住了。几人眼神在空中一撞，都是一个意思——

　　我没看错吧？这灵堂里头的唯一一张床上，躺着的不是金尊玉贵的大殿下，而是一个影卫？

　　逐影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气虚体弱之下，步行走出三十余里，消耗太大了。魏长风这才放心，将几个府医都送走，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被你吓死了，”魏长风轻轻摩挲着逐影的手指：“你怎么这么倔，非得跟我一块过来。现在难受了吧？”

　　“属下是……”

　　“……是是是！”他一张嘴，魏长风便知道他要说什么：“你是我的贴身影卫，非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不可。”他一面说着，翻身上床，把自己和逐影一块裹进了被子里头：“现在可遂了你的意了——床一共就这么大，你想离我远点都不成！”

　　逐影挨上殿下的身体，像被烫着了似的，差点跳起来。他连忙要揭开被子逃出去，可魏长风早防着他这一手，逐影刚刚一动，就被魏长风在肘间轻轻一拉，他没了支撑，顿时又倒回了床上。魏长风含笑问道：“你想去哪？”

　　逐影脸上火烧一样，喏喏道：“属下……属下怎能睡在殿下的床上，属下在地上躺一躺就好。”

　　魏长风仍是含着笑，语气里却带上了点逼问的意思：“我方才是不是说过，要你睡在这？”

　　逐影不知该怎么回答。魏长风步步紧逼，又问他一遍，他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来之前是不是说过，不管我吩咐什么，都要听我的话？”

　　逐影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魏长风打断他：“要么，咱们俩一块睡在这，要么，你睡在这，你的殿下我去睡地板——你来选！”

　　逐影呆呆地看着魏长风，半晌，终于无奈服软，乖乖躺了回去。

　　“这就乖了。”魏长风满意道，一掀被子，又把逐影裹了进去。

　　陵墓附近人烟稀少，又依山傍水，树木繁多，故而夜里要比王府冷一些。魏长风在息风殿的时候就能因为担心逐影冷，生生在自己外间多开一扇大窗，更不用说现下，简直恨不得把逐影裹成一个蛹。

　　他紧挨着逐影躺着，一不小心，自己的手便碰上了逐影的手。两只手一触即分——逐影像挨上了火星似的，立刻将手缩了回去。

　　魏长风觉得他反应可爱，忍不住想要逗他，便放缓呼吸，假装自己睡熟了，向床里面一翻身，将一只手搭在了逐影身上。果然，逐影浑身都僵了，想推开他又不敢，在床上躺成了一片硬邦邦的人形板。

　　魏长风有心看他能忍多久，便保持着一只手搭在逐影身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逐影轻轻、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见魏长风呼吸均匀，没有要醒的意思，便慢慢挪开了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然后忍不住了似的，捂住嘴轻轻咳了一声。

　　大概是怕吵醒了魏长风，逐影咳得很轻。咳了两声缓过了劲儿，便悄悄挪到了被子外面，挤在床榻最里面睡成一条，把整条被子和大半张床都让给魏长风。魏长风心中不禁悄悄叹了口气——这小东西，怎么这么会招人心疼！

　　他一掀被子，又把逐影搂了进来，假装半梦半醒，含含混混地道：“别靠着墙睡，怪阴冷的。”

　　这一次，逐影没有再动。

　　他只僵硬了一会儿，便渐渐放松下来。送灵的三十里路，魏长风只走了五里地，剩下的便是骑马，可逐影却是实实在在拖着病体走了三十多里，这会儿实在是强弩之末了。他其实已经很累了。

　　又累，又冷。浑身的温度似乎都随着力气一起被蒸发走，躺在大殿下身边，他要控制着自己才不会发抖。

　　可是大殿下是暖的。

　　大殿下睡在他的身边，又搂着他，那种暖意便顺着两人相接的皮肤传到他这里来。让他觉得温暖而安全。十几年来，他一直都保持着影卫的警惕，即便是夜里也不敢睡得太熟，可是今日，不知是因为倦了，还是因为灵堂外面守着五十多个侍卫，逐影那些刻印在骨子里的警醒竟然烟消云散——他竟在魏长风的怀抱当中，静静地睡熟了。

　　魏长风缓缓眨着眼睛，盯着逐影的面孔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平躺到一边。

　　灵堂中的烛光微微摇晃，一排一排的灵位居高临下，显得肃穆又沉重。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供大殿下守灵时起居的那间小陋室里，也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烛火光遥相呼应，像是将要代代流传下去的一簇薪火。

　　好静啊。

　　这里比深山旷野还要静，就连灵堂中蜡烛燃烧的“毕剥”声都清晰可闻。魏长风静静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躺着，享受这难得的安静，忽然，听到灵堂中似乎传来轻轻地“嚓”地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身侧的逐影忽然浑身都绷紧了，一转脸，便看到逐影眼神锋利如剑，正紧紧地盯着木屋门口。

　　魏长风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逐影轻声道：“门外有人。”

　　话音未落，逐影忽然将手在床板上一撑，越过魏长风，自床榻内侧翻身跃了出去。与此同时，只听屋门一声巨响——来人竟一脚将门踹碎了半边，迎着满天纷飞的木屑，一跃攻了进来！

　　逐影的长剑丢在了山火中的那片水潭，还没来得及再配一柄合适的剑，他的伤也没好，两日前才堪堪能如常行动。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此时此刻却以身为盾，赤手空拳地迎上三尺青锋，拦在了魏长风与杀人的锋刃中间！

　　几息间，逐影已与那黑衣刺客交手数十招，两人缠斗在一处，一时难解难分。魏长风四下一看，见床头挂了一柄宝剑，连忙取下。拔剑出鞘，只听铮然声响，如弦挑至极致而放，剑吟清越高亮——是柄难得的好剑。

　　魏长风高喊一声：“接着！”将剑一抛。逐影立刻扭身滑开二寸，略略脱出战局，回身接住长剑。他手一握上长剑，却是微微一愣，身形也不由得滞涩了一瞬。就在这一瞬之间，刺客已然蹂身而上，剑尖颤成一朵银花，破空向着逐影刺了过去！

　　电光石火的一瞬，门外守着的那五十个“王府精锐”终于冲进灵堂中来，一时间喊杀声震天，灵堂中牌位都被震得抖了三抖。可惜侍卫们叫得虽凶，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那刺客竟像是铁了心要置逐影于死地，根本不顾背后的五十把大刀，只不管不顾地飞身近前。剑尖距离逐影咽喉只有二寸，眼见着逐影便要血溅当场，他忽然将身一扭，错后半步——险险将剑锋让了过去。

　　一着躲过，五十侍卫便已攻上前来。刺客见大势已去，丝毫不见犹豫，回身便走。他身形极为迅捷，游鱼一般自五十个侍卫的空隙里游了出去，待这五十个人反应过来，刺客的黑衣已经与夜色融在了一起。

　　侍卫立刻要提刀去追，逐影却忽然喊道：“别去追！”这一犹豫的功夫，刺客的影子在夜幕中最后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莽莽山林之中。

　　侍卫纷纷回头看向逐影，逐影立在原地，锋刃尽显，如一柄出鞘利剑：“此处偏僻，殿下身边只有你们守卫。殿下在哪，你们就在哪，不许离开半步！”

　　侍卫齐声喊道：“是！”

　　喊声响彻夜空，“扑簌簌”惊起几只夜宿的鸟雀。

　　魏长风扶额，心道：“打架不行，喊口号倒是声震九霄，嗯，文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