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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误会 逐影霎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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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府医推门而入。逐影仍靠在床头,轻轻颔首道:“多谢。”
府医连连摆手,道:“不必谢我,都是大殿下舍得。”
逐影不禁有些糊涂,什么叫大殿下舍得?他向来寡言,虽有疑问,也并未宣之于口,只默默看着府医上前给自己诊脉。可奇怪的是,府医的手虽然搭在他的手腕上,眼神却时不时就要往他脸上瞥,满脸的欲言又止。逐影被他盯得发毛,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位府医姓包,是王府里资历最老的一个,之所以一直没能得到升迁,正是因为他这性格——爱八卦、多口舌。王府里就是有猫猫狗狗生了崽,他都要非要去看看是公是母,但凡出了点新鲜事,用不了两个时辰,他定然能把来龙去脉都打听个清楚,人送外号——包打听。
他昨日已然忍了一天,反复告诫自己,殿下的私事不要打听,免得惹祸上身。可真正的酒鬼戒不了酒,真正的赌鬼也戒不了赌,让包打听闭上嘴什么也不问,简直是难于登天。逐影这么一问,他立刻忍不住顺杆爬,问道:“您跟……”他一面说,一面往外指了指,一张脸兴奋得发红:“……那位,是什么关系啊?”
逐影不解道:“……谁?”
包打听“哎——”的一声,眨眨眼皮,道:“就是……那位呀。”
逐影更糊涂了,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包打听。他平素一向绷着脸,黑服佩剑,一柄凶器似的站在魏长风身后,周身杀气太重,少有人敢直视他的脸面。可他现在病中虚弱,身上的杀气全然散尽,包打听这才发现,逐影竟长得十分好看。
他这么一想,心中便是一惊,立刻脑补出一场荒郊野岭,四下无人,血气方刚,干柴烈火的大戏,顿时坐直了,惊道:“难道你……跟大殿下……”
原来这位竟是想打听大殿下的事?背后议论殿下,还有没有规矩?
逐影立刻撂下脸色,肃声道:“慎言!”
就在此时,门外“笃笃”两声,逐影的眼神箭一样射向门口,听得云锦在外面问道:“我进来啦?”
继而,木门“吱呀”一响,云锦领着四个小厮走了进来。前两个人一人手里拿了两个空箩筐,后面两个抬着个崭新的降香黄檀木头角柜,云锦立到一边,指挥后头两人:“小心点,别把柜子角碰坏了。”一转头,又连声道:“哎——那里头的都是殿下的心爱之物,别脏着手就去碰啊。先净过手再去收!”
魏长风的床头靠北,角柜就在床头北边,原本逐影倚靠在床头,看不到角柜,此时听到云锦在那边指挥人搬东西,不由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一回头,不由吓了一跳。
大殿下最喜欢的那个紫檀木角柜竟然被劈了个七零八落?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云锦——”逐影唤她:“这是谁干的?!”
云锦回过身来,圆脸笑眼,正是昨日提醒魏长风角柜里有人参的那个小丫鬟。
“嗨,还能有谁呀?”云锦眼角余光还扫着那几个干活的小厮,一心两用地道:“除了咱们大殿下自己,谁还敢劈坏了殿下的角柜?”
逐影一愣,奇怪道:“谁惹殿下发这么大的火?”
“发火?”云锦终于将眼神转向逐影,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还不知道呢?!”
她挑起眉毛,眉飞色舞地道:“昨日你晕在院子外面,殿下急得要命,亲自把你抱回来的。包大夫说你‘百日红’服得太多,除非千年野参入药,不然怕是没得救了。”
逐影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昨日里都发生了什么,脑中“嗡”地一声,炸得他发晕。
云锦还在一边继续说:“……殿下没找着钥匙,亲自拿斧头把角柜劈开,取了人参给你救命。这还不算,昨夜殿下守了你一夜呢!”
逐影脑袋里嗡嗡直响,满脸的茫然,将眼神投向包大夫。包打听立马点头如捣蒜,道:“是是是,昨日殿下亲自劈开的角柜,我也看见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又忍不住凑上来问逐影:“听说这支千年野参是宁夫人的遗物,大殿下一向宝贝得要命,之前二殿下习武不慎真气走岔,想要来补养内府,大殿下硬是没给呢。怎么殿下竟舍得给你用?”
宁夫人便是魏长风的亲生母亲,可惜天不假年,二十年前便去了。而而今的城主夫人赵婉,是云溪城城主——魏明恕的续弦,魏长风的继母。
云锦方才自己说的时候眉飞色舞,这会儿听到包打听也来闲话,立刻又“不许百姓点灯”了,不满道:“包大夫,您怎么什么都打听啊,小心殿下回来罚你!”
她虽然这么说,可自己的眼神也忍不住往逐影身上飘,想听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竟让大殿下舍得为逐影劈了他的宝贝紫檀木角柜,又连母亲的遗物都拿出来给他入药。
逐影比他俩还糊涂,已经被“殿下亲自将他抱回来”、“殿下为了他亲自劈毁角柜”、“殿下把千年野参拿出来给他熬了药汤”这三个消息惊得呆住了。他呆呆发了一会儿愣,茫然看向云锦——这会儿云锦的注意力又被那四个笨手笨脚的小厮引过去了,正在训人。他便又将眼神转向包打听。
包打听两只眼睛都射出八卦时才有的精光,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逐影喃喃道:“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魏长风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碗白粥,粥里不知加了什么配料,一进来便是一阵浓郁的香气。圆脸小丫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继续指挥道:“那盒子小心点搬,里面装的是天家御赐的玉佩,要是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魏长风笑着走到床边,柔声问逐影:“方才在说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逐影呆呆看着魏长风——这个大殿下同之前的大殿下全不一样,从前的大殿下对下人虽然宽宥,却从不会这么和颜悦色地对他这个影卫。毕竟,他是殿下身侧的刀兵,执兵刃守在殿下左右,自然该要严加管束。
然后,他久睡刚醒的脑袋终于转了起来,他忽然反应过来——是了,怪不得!
殿下遇刺受伤,失去了记忆!殿下他不记得那株千年野参的意义了!
而他,明明应该守着殿下,将这些重要的事情全都说清楚,他却这么没用,连息风殿都没走进来,就晕过去了!
这么一想,逐影立刻就急了,当下就想挣扎着下床,向魏长风请罪。可他现在哪下得了床,一挣之下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多亏魏长风一直盯着他,反应奇快,一伸手便将他扶住了,不然非得再摔出毛病。
“怎么了?”魏长风连忙将粥碗放在床头小柜上,回身扶稳逐影:“你现在还下不了床,想要什么同我说,我去给你拿。”
“不是,”逐影满面焦灼:“属下不是要拿东西。属下,属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直说,只好道:“属下有事情,想向殿下禀报!”
魏长风轻轻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着急,先回过头去问包打听:“包大夫,逐影他恢复得可好?”
包打听早垂手立在一边,恭敬应道:“逐影……”他想了想,又加了个称谓:“……大人,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好生休养,便能恢复得与从前……嗯……差不多。”
魏长风眉头一皱:“差不多?”
包打听道:“毕竟还是生死关里走过一回。那‘百日红’是禁药,连服三颗,定然会损害身体,今后难免要虚弱些,比不得从前了。”
魏长风眉头皱得更紧了。
逐影以为魏长风是嫌他不能再同从前一样护卫,心中一急,连忙撑起身子求魏长风:“殿下,属下定会勤勉,一定仔细护卫,绝不会让殿下身侧守卫空虚……”一句话没说完,魏长风已经叹了口气,打断他道:“你急什么?你看看你现在,坐都坐不稳,说什么护卫不护卫?难道我一个云溪城的大殿下,会缺你这么一个护卫?”
逐影霎时间住了口,心中立刻便凉了。
魏长风继续苦口婆心地道:“你现在没有别的任务,唯一的任务,就是多吃、多睡,把身体养好。”又想着逐影方才像是有话要同他单独说,便回身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四个小厮已经将昨日劈了满地的紫檀木碎屑收拾干净了,新扛进来的降香黄檀木头角柜也已经放在了屋角,几人这会儿正在把紫檀木角柜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新柜子里拿。云锦看一眼角柜,又看一眼大殿下,犹豫道:“那这些东西……”
魏长风手底下,逐影的手正在轻轻颤抖。魏长风以为他是因为初醒虚弱,又有话要说才勉强撑着精神,便随便找了个理由赶人:“没事,那柜子我挺喜欢的。留在这里就行。”
逐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云锦便福了福身,带着几个小厮,同包打听一块退了下去。待他们出门将门关紧,魏长风便柔声问逐影:“他们下去了,你有什么要同我说?”
逐影一挣,竟生生从床上翻了下去。他没什么力气,撑不住身子,“咚”地一声狠狠跪在了地上,听那声音,像是要把膝盖骨都给跪碎。
魏长风阻拦不及,顿时急了,长身而起:“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