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清祀十二》斯年方知

23、Much In Little（一）

　　吴宣仪在家里的旮旯角落，找到一封信，封了点儿尘。

　　信纸页泛黄，字迹倒还清晰秀丽飞扬着。

　　吴宣仪小心翼翼摊开，于是那行同样小心翼翼的字体，便又跃进她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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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宣仪，你好呀。

　　//你是信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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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认愚钝，涉猎些许诗文便生胆子，想给你写一首短诗。

　　不过满嘴文绉，词不达意，你看了，图个开心也好。

　　///你是诗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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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我想写点不那么文绉的，直白一点的。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校门口那棵枫树的树荫下，咬着奶味的冰棍，亮闪闪的眼睛揉进了那天灿烂阳光的碎片——为什么这么说，当我第一次望向你的眼睛的时候，我眼前便一阵眩燿。

　　——虽然我知道，大抵更多是由于那天实在是太热了，但我乐意将理由更多归咎于你。

　　你见我冒失地一直盯着你，并没有责怪我的莽撞，而是歪着头冲我笑了笑，朝我走来。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你那天的任务是接待新生。

　　别的成员早就已经帮着其他新生提着大包小包指引别人路线好几回了，你却因为怕热怕被晒黑迟迟不敢行动，只好呆在树荫下面数着阳光缝儿发呆。

　　你说你看到了我，茫茫然地望着你，还以为是要寻求帮助。

　　你原是想视而不见的

　　——记得你以前说到这里的时候都会无奈地揉揉我的头说，好在我长得白净乖巧，让你有种，跟我一起走也会变得白的错觉。

　　虽然戚学姐后来总是会不屑地“嗤”你一声，说你怎么把颜控这两个字说得这么正当无疑。但我总归也得感谢自己能有这副好皮囊。

　　——原谅我的无礼，其实你力气真的很小啦。

　　那天你走过来，自告奋勇说要帮我搬东西，我看着你的细胳膊细腿儿心里怀疑了好一阵，手忙脚乱地找了一个最轻的袋子让你提，还拿走了里面最重的一本书。

　　你咧着嘴说怎么就给我这么一点，小菜一碟啦。

　　但你提起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咬了咬牙，我问是不是太重了，你却还不服气地撇撇嘴，说也就还好啦。

　　事实证明也真的就是刚刚好能提起来，再重一点的话，你指节的红痕就要出卖你了；再重一点的话，你就不能还逞着强叽叽喳喳，给我指这个指那个得意洋洋地介绍着学校了。

　　再重一点的话，我可能就来不及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你蹦跳的背影，还有你了。

　　我半开玩笑地问，学姐真的是学姐吗，怎么比我还兴奋呢。

　　你转过头用空着的一只手不重不轻地敲了一下我的脑壳儿说我没大没小，接着才解释说我是你今天接到的第一单“生意”，第一个客人，就对我态度好点了。后来的接的人多了烦躁了，你心情坏了，那就得摆死人脸给其他人看了，所以你奉劝我好好珍惜你还会笑的时候。

　　但我心想，学姐一点也不像会摆死人脸的人。

　　——在后来看来，我也是最后一个和唯一一个客人了。因为那天跟我走了进去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出来接其他人了。大概我是第一个，最后一个，和唯一一个了吧。

　　路过篮球场，你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和我说，我走运了，我这栋宿舍楼楼下就是篮球场，太方便了。

　　有什么方便的？我对运动并不感冒。

　　你看我疑惑，突然莫名其妙开始笑，你问我，难道我不会喜欢在篮球场上尖叫着看男生们耍帅吗。

　　“我也住这一栋，你要是看到有帅哥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噢。”你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打了个哈哈，你可能不知道我心里冲你翻了个大白眼——毕竟我那个时候还是个根正苗红的正经学生，秉承着来大学就是进修努力的，乱七八糟的看帅哥谈恋爱的想都没想过。

　　——即使你后来说你只是怕尴尬，故意挑起有的没的的话题罢了。

　　你看我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接下来说，一路到宿舍门口都无言。

　　“你住15号啊，我就在你对面。”

　　你放下行李，幼稚地拍了拍手，我也无缘无故窃喜了一阵。

　　行李下地后，我才看到你指节淡淡的红痕——对于你来说，或许也真的是重了。

　　“对不起，很重吗？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连忙鞠躬道歉，初来乍到，加上我一向不善于人际交往，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歉意，只能一直谢谢和道歉。

　　“没事没事，怎么会有事呢，真想谢谢我，下次见到我，记得请我喝奶茶。”

　　你甩了甩头，又开始逞起了英雄，帅嘛，倒是不怎么帅。因为你那天穿的长款蓝色带卡通的T恤和扎的低双马尾，还有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都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值远大于帅气指数，所以我只能看得到你的可爱了。

　　“学姐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吴宣仪。口天吴，宣之于口的宣，仪态的仪。”

　　“孟美岐。岐是山支的岐。”

　　“名字很特别”，这是你对我的第一个评价。

　　“我记住了”，等级是A级。

　　我是第一个到宿舍的，向你说了拜拜，关上门，却又莫名握住了门把手，好久才松开，挨在纯白色的木质雕纹门板上，深一下浅一口地呼吸。

　　还没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我猛然想起，可是也固然知道你早已走远，就此作罢，即使心中些许不忿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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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好学生。

　　嗯，怎么说呢，从小到大很多人都用这么一个词来形容我：根正苗红，还是根红苗正来着。

　　我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学校的升旗手，领唱国歌校歌的那种；中学开始担任国旗下讲话这一个职务；我的团徽校徽没有不在正确位置的时候，校服扣子总是扣紧到最上面，仪容仪表一直是学校的规范模版……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就是，我本来出于我个人的宗旨和性质，进社团的话兴趣平平，只想进一个书法社或者文学社安安静静的无风无浪。

　　但是——

　　我却选择了舞蹈社——我从前从来都觉得这种偏娱乐性的社团我大概这辈子都无缘。

　　我的新舍友徐梦洁很快就给她的小姐妹打电话开始了八卦聊天，说是大二有个吴学姐，跳舞绝，唱歌绝，舞蹈社花。

　　舞蹈。

　　于是我想起我也是从小有练过舞蹈的，只是到了高中实在太忙，只得告一段落，但总归是有在闲下来的时候，偷偷自娱自乐地舞上两段的。

　　我于是为自己找了个进舞蹈社的借口：继续发展舞蹈这个爱好也未尝不可吧。

　　可我心里怦怦直跳，控告着我的不诚实：

　　——是为了发展爱好还是为了认识学姐？

　　在交上社团报名表的那一天，我在自己的报名表上的舞蹈社一栏，打了个大大的勾。

　　那一刻，我感觉我18年来一直稳稳当当走得正正规规的轨道，开始有点偏离了。

　　社团面试那一天，我是第一个，后面的人都在叽叽喳喳，说着今天有没有可能是吴宣仪学姐来做面试官呢。

　　我心中一下咯噔，没想到你会这么出名，被这么多人所熟知。随之而来的是心里小小的、莫名其妙的吃味，好像是一个珍藏了很久的宝贝，你以为只有很少人知道，突然有一天，发现原来大家都知道她的存在。

　　一个女孩子打开了门探头出来望，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说：“第一位是谁，可以进来了呀。”

　　我有些僵硬地起了身，走了进去。

　　以前在学校，都是只穿校服就好，根本没别的选择，也好省了不少心思。到了大学，放开服装了，倒是越来越不知道穿什么好，为了跳舞方便，我选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粉色短裙。

　　推开门，我第一眼就看见你了。

　　你坐在舞蹈室中间偏后的地方，和旁边的梨涡女孩在讨论着什么，认真又严肃的样子，好像有点迷到我了。

　　——我不会承认，我真的盯着你看了很久。

　　你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转头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诶，是你！学妹想来我们社团吗，要加油哦，相信你可以的。”说着你还作了个打气状。

　　旁边的小个子女生有点惊讶地顶了顶你的手侧，你才反应过来，可又笑眼弯弯地指着我说：

　　“小七，我很看好这位妹妹。”

　　“有从前练舞经验吗？”明明是常规的问题，我却总自作多情，觉得你隐隐有点期待。

　　——虽然后来印证了，我的自作多情是对的。

　　“有。3岁开始，一直都有在练。”为了确定能入社团，我选择把高中断了舞蹈的那一段时间给不诚实地模糊掉。

　　“很棒。”你朝我赞许地虚比了个大拇指。

　　“那，学妹选择舞蹈社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吗……”

　　我的话语停顿了几秒钟，即使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你。

　　可我哪里敢冒犯，只得规规矩矩作答。

　　“因为有这方面的兴趣，很想能把它继续发展下去，想在这里继续和大家一起努力。”

　　官方话面子话，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学生，我是真的很会说，这一点我很有自信。看到这里，你不许笑我，因为你当时已经笑过一遍了。

　　你当时听到我的回答就莫名其妙地低头笑了笑，我以为我说错了什么，有点慌张。

　　“不是，只是觉得学妹真的很认真，很可，很可靠。”

　　——宣仪，想笑就笑，憋着硬说正经话不好。

　　你后来告诉我，你当初是想夸我可爱，可是我们才只是见过两次面，你不太好意思，才硬生生把话掰了回去。

　　为了考察预备社员的能力，在常规的问答过后要来一段随机的舞蹈展示。

　　你在歌单列表划了好几分钟，才选出一首歌。

　　——Lay Me Down。

　　我很喜欢这首歌，也就着音乐瞎跳过几段，但从没有正式地跳过。

　　好在音乐热情奔放，我跟着从前的节奏，也能跳得比较放开轻松，没有顾虑太多，只是自然地顺着音乐踩着舞步。

　　我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音乐和舞蹈上，直至最后，我用了一个勾手指的动作作为ENGING PART的一部分，才看到手指的指向是你。

　　你朝我笑着，一直笑着，好像那笑是特地为我准备的，是专属于我的。

　　不知道这么说有没有误会了你，但没有关系。

　　因为，有个你后来告诉我的事实是，小七，那个梨涡女孩，一直在吐槽你，说你笑得嘴都要崴了。

　　一曲终了，你站起身给我鼓掌。

　　“美岐，欢迎你加入舞蹈社，以后就一起并肩作战吧。”

　　你主动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才后知后觉地弯了下腰鞠了个躬，回握住你纤细的指节，说谢谢学姐。

　　你告诉我一周后的某一天，是社团这学期的第一次训练，“一定要准时到，不可以迟到。”你半带威胁地和我说，可你笑得实在没有一点震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