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真的丑》百忧解

5、第五章：很有感觉

　　自出了相府之后，清儿布下迷阵，故意退了周身气味，但那人还是如此快就找到了她们的落足之处，她的目光沉下来，暗自心道：此人道行竟不是一二般的高深。

　　或许是在火堆边待得太久的缘故，清儿的额间已有一层薄薄的细汗，见身旁的人一直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小女相貌丑陋，可是惊着沈大人了？”

　　“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陆压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目光也不曾从清儿脸上移开。

　　不知为何清儿觉得心中莫名出现一丝紧张感，不过也仅是转瞬之间，面上依旧十分镇定，不动声色地说：“未曾，清儿不过是一介平民，自然是不敢高攀沈大人这样的人物。”

　　“呵呵，”陆压笑了两声，而后又轻言轻语地喃喃道，“总觉得我与清儿认识许久了，难不成是你我二人前世有缘？”

　　没有丝毫避讳，陆压依旧侧头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看了半天，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或是想些什么，直到被盯着的当事人实在有些受不了，才抬起眼皮对他说：“早听闻光禄卿沈大人为人风流成性，莫不是只要对象是个女的，不管老或少、美或丑，沈大人都能提起兴致？”

　　清楚眼前人是在讽刺自己，顺便贬低一下他的品味，陆压也不甚在意，依旧是笑容满面：“我沈咎自然是只爱美人儿，不过……”

　　“不过什么？”清儿只是顺嘴接道，不过立马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只听那人紧接着说：“只不过我这人有时候也看感觉，就比如现在我对清儿姑娘就很有感觉。”

　　陆压的嘴角还挂着一个玩味的笑容，清儿知道眼前这人深不可测，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便只能无声瞪了一眼，拿起水壶又顺带拿了一根火把，往河边走去了。

　　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月光在她乌黑的秀发上镀了一层银边，陆压脸上的神色愈发不分明，不知过了多久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我的清儿的确是个美人。”

　　冬夜寒风凛冽，女子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呆呆的站在河边，借着火光她看着河面上的倒影，蓦然笑了笑，只觉得那水面上的脸蛋比哭还难看，她轻轻摇了摇，实在想不明她此刻这张五官平平、脸色蜡黄，还布有丑陋胎记的脸是如何能让人有感觉的，难不成如今这世道流行审丑了？亦或者那个沈咎是个有眼无珠的睁眼瞎。

　　“算了，理那个登徒子做什么！”清儿定了定神，弯腰往水壶里装水，忽然向左探头，叫了一句，“谁？”

　　下一刻一枚飞刀朝清儿的眉心射来，她侧身躲避，裙摆被河水沾湿，此时只见河中央有一渡船漂浮，却不见有人在其中，清儿沉下脸，因那张脸皮本就有些让人无法入目，此时就更为惨淡骇人。

　　清儿飞身落在那艘渡船上，右手缓缓贴向腰间，突然河底传来阵阵嘶叫，渡船摇晃，两个黑影从河底跃起，寒光一闪，两枚银针掷出，瞬间黑影又落回河底。

　　“一群小喽啰。”清儿冷笑。

　　劲风扑面，月色寒意逼人，河面忽的弥漫开一层浓雾，一道清冷的男声从浓雾那头传来：“路过此地，无意冒犯姑娘，虾兵蟹将死不足惜，还望姑娘海涵。”

　　此时清儿双目寒似玄光，那浓雾却一点一点消散，直至殆尽，她今日也累了，无心多做纠缠，轻踏船底纵身上岸，可脚还未落地，就见那一袭紫衣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不知为何清儿心中突突一下，有些心神不宁，陆压只是默默看着她，一言不发，良久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对着月亮说：“这银针做工甚好！”

　　“沈大人这是何意？”清儿脸色森然，她自是认识沈咎手中的银针。

　　陆压恍如没有听见对方问题一般，自顾自的说道：“那日与我在城东破庙交手之人定是清儿你了，清儿真是好身手！”

　　“沈大人的话小女子不懂。”

　　本着不管他人如何否认都要固执己见的道理，陆压执起女子的手，将那枚银针放到她的手掌之中，末了还夸了一句：“如此精巧的银针也只有与清儿这般的妙人最相配。”

　　“啊！”尖叫声划破夜空，清儿立即甩开陆压的手，寻着叫声跑去，陆压也随同脚步跟上。

　　只见那相府的李小姐像是丢了魂儿似的站在不远处，嘴巴张的合不拢，陆压上前，一个被开膛破肚的男人正躺在河边的草丛中，全身苍白干枯，一看便知是被放干了血。

　　“是宋文儒。”清儿说。

　　听到这个名字，那位相府小姐全身颤抖，下一秒便扭过头去连连干呕，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一天之内遭受如此多的变故，最后还看见自己的新婚夫君这般惨死在自己面前，陆压觉得那大小姐坚持到现在才吐，已经算是十分坚强了，甚至可以送一块“虽丧夫但坚强”的匾额以示嘉奖。

　　“这样也好，世上的负心汉又少了一个。”陆压的口吻不甚在意。

　　不料此话一出，一旁那千金小姐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哭得惊天动地，让人脑仁直泛疼，无论如何也收不住，面对此等情况，陆压和清儿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过了好一会儿，莫约是那位李小姐哭累了，只剩抽抽噎噎的声音，两人心里才大松一口气。

　　“这人要怎么办？”清儿看了看地上横死的男人。

　　陆压抬了抬眉毛，淡淡道：“扔这里喂狼吧！”

　　话刚落，身旁那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迸发得更厉害了，陆压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只得点了那李小姐的睡穴，将她送回相府去。

　　等陆压再次回到树林，只看见一人一猫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烤鱼，女人细嚼慢咽，肥猫狼吞虎咽，那画面竟还有一丝别扭的和谐。

　　陆压走过去坐下，顺手拍了拍猫脑袋，肥猫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跟嘴里的烤鱼较劲。

　　“那李小姐怎么样？”难得是清儿主动开口。

　　“放在了相府的走廊上，莫约这会儿该已被人发现了。”

　　“我还以为沈大人会很懂得怜香惜玉。”这大冬日的寒夜让一个弱女子睡在走廊上，明早起床怕是要得风寒了，病个三五日怕是跑不掉了。

　　陆压讪讪地笑了笑，歪着头开口：“若是清儿，我定将你好好的送到床上。”

　　顿时，清儿忍不住咳嗽两声，鱼刺差点卡在喉咙里，肥猫喵喵大叫，抬起它胖圆球似的脑袋，努力睁大那双胖成一道缝的眼睛，十分愤怒地控诉陆压耍流氓。

　　肥猫又跳到清儿腿上，对陆压怒目而视，大有维护良家女子的意思，清儿似乎对肥猫也十分喜爱，抬手顺了顺猫毛，将自己剩下那半条烤鱼递到了肥猫嘴边，问道：“这是你养的猫？”

　　“不错。”早已习惯了肥猫那吃里扒外的模样，陆压倒也淡然。

　　“长得真可爱。”

　　说完这句话，又一阵喵喵大叫，肥猫用两只前爪抱住清儿的手腕，泪眼汪汪十分激动，两千年了，终于有人能欣赏本喵的英俊潇洒了！

　　******

　　山风寂寂，清晨薄雾渐稀，高山孤悬，远远望去便是万丈深渊，古松之下，青衣女子卓然伫立，体态如柳、神色肃然，肌肤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一阵风吹过，拂动着她的衣袂。

　　“这一大清早，你来这做什么？”

　　闻言，叶莲池柳眉微展，只是冷冷说了一句：“吹风。”

　　肥猫看了看自己快冻成冰的爪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想自己身边果真都是些精神错乱的怪人。

　　“你一人来此，道君呢？”

　　“自然是去跟姑娘花前月下了，”肥猫愤愤地说，还骂了一句，“你说这世上的姑娘是不是都傻？怎么偏偏待见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可悲啊！可悲！”

　　叶莲池并未回答，反正这种对话早已在千年之中重复了无数遍。

　　“他让我来告诉你，近日切不可乱跑，你三魂七魄皆不全，时间越久魂魄越是虚弱，当好好修养才是。”

　　叶莲池眼波微动，而后才说：“回去告诉道君，莲池明白。”

　　“你明白就好，这寒风有什么可吹的？”肥猫把自己缩成一团，还吹了吹胡子，看了看悬崖之下的云雾，突然说：“你已在这红尘凡事之中逗留了千年，为何还不入轮回？”

　　抬起那如死水般的眼睛，女子露出一抹悲苦的笑容：“我既已逗留千年，又如何再入轮回？”

　　风吹乱了她鬓边的发丝，轻轻一扭那清瘦的腰肢，古松之下便没了她的身影。

　　看着壮丽河山，大好美景，肥猫幽幽轻叹：“如此良辰美景，为何没有小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