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真的丑》百忧解

10、第十章：无赖年年有

　　夜雾凄迷，月正圆，西风吹过庭院，木叶萧萧的落下。

　　清儿正坐在长椅上擦拭那把长剑，其实剑身上没有丝毫污秽之物，但她却擦得无比认真，神情专注，就连院外那突然惊起的昏鸦，也未让她的眼神有丝毫波动。

　　陆压这时才发现，那宝剑剑柄之上也有一处凤凰尾巴的图案，暗红色的，和女子脸上的胎记不出无二。

　　“这宝剑不像是寻常之物。”陆压走到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清儿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在手中的剑上，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我何时说过它是寻常之物？”

　　陆压只是笑了笑，接着说：“清儿今夜不走？”

　　此刻清儿停下手中的动作，似是要把剑收起来，下一刻，突然抬手往一旁挥去，眨眼之间剑稍离陆压的脖子只差分毫。

　　陆压也不躲，右手还顺着猫毛，良久他才听见对方开口：“不走。”

　　“如此甚好，与清儿共度良宵，美事，美事！”

　　知道那人只要一张嘴就是些龌龊话，听多了也就勉勉强强习惯了，清儿这才收起宝剑，转过头去。

　　好一阵儿之后，发现那人还在盯着自己看，才开口说话：“你到底在看什么？”

　　陆压目光上下移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谁料之后他又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看你。”

　　清儿觉得跟这人实在无法正常交谈，很想发火质问道，我现在这张丑脸有什么好看的？想了想，又觉得这话实在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无奈只得作罢，于是闭上眼睛就开始休息，心里还默念道：眼不见心不烦，眼不见心不烦。

　　看着眼前的女子，陆压心情似乎十分愉悦，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散退，又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渐渐地神情有些怔住，嘴角的笑容在那里凝固了很久，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灯笼里的火渐渐灭了，夜静得让人发憷，一双漆黑的眼睛睁着，陆压发现先前那个小娃娃正在盯着他，从进了这大门开始，那小娃娃就一言不发，安静得不像是个孩童，此刻他与那老妇人已经移到了走廊上，被老妇人用双臂护着，见陆压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才低下头去，闭上了眼。

　　第二日，晓色云开。

　　清儿睁开眼睛，肥猫跳到她的腿上，与她十分亲近，她摸了摸猫头，顺手把它抱起来。

　　院墙角一处，一个光头小娃娃正用双手扒拉着泥土，昨夜那老妇人已经了无踪影，似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心，肥猫飞快的往墙角跑去，清儿便也跟了上去。

　　“小娃娃，你这是在做什么？”肥猫开口，此刻这院中之人都知道彼此皆非凡类，所以一只猫开口说人话，也没人觉得稀奇。

　　那小娃娃背对着，听见有人问话连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钓鱼。”

　　肥猫有些无语，天下之大，它活了两千多年，还是头一次知道扒墙角可以钓鱼的，再看看那小娃娃锃亮锃亮的光头，不禁在心里感叹道，这么个小小年纪的娃娃，虽是个小魔头，却是个傻子，可怜啊，可怜！

　　若是这小娃娃在这里钓不到鱼，回去之后肯定十分伤心，本着自己是个有善心的神猫，肥猫便出言提醒道：“小娃娃，钓鱼该去池塘，你在这儿是钓不到鱼的，说起钓鱼，本喵相当有经验。”

　　肥猫话刚落，便瞧见那小娃娃从土里扯出一条蚯蚓，然后他站起身来，抬眼十分鄙夷的看了肥猫一眼，张口就说：“我自然知道钓鱼要去池塘，但没有鱼饵，那鱼可会自己窜到鱼钩上？”

　　原来他竟不是傻子，只是在这墙角挖蚯蚓，肥猫心想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了，不过它已活了两千余年，总不能在一个小娃娃面前跌了份儿，那实在太辱没它猫爷的神威，只能嘴硬道：“你挖蚯蚓便说挖蚯蚓，怎么非要跳过一步，说是钓鱼？”

　　“你吃菜时便是在吃菜，那怎么别人问起，你却总是说在吃饭，凡事皆有因果，你吃菜是因，为的是吃饭这个果，而我挖蚯蚓是因，钓鱼自然就是果，我只不过直接把这果说与你听，你便转不过弯儿来，只能说明你悟性实在太差。”说了这么一大通，还瞥了一眼，“怪不得你现在还是只肥猫，资质实在太差！”

　　平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数落一通，肥猫感到十分没面子，愤怒地吼道：“你这小魔头年纪不大，竟这么多歪理！看本喵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清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又怕他们真打起来，刚想出手拦着，就看见那个一身紫衣的男人正往这边来，便抬腿往另一边去了，唉，无赖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一院子的无赖，大的、小的、天上的、地下的，个个都有让人犯心梗的本事。

　　“我这刚来，清儿怎么就走了？”

　　本来正和那小娃娃吹胡子瞪眼的肥猫，听了陆压这话，讽刺道：“被你吓跑的。”

　　陆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用疑惑的口吻问：“我长得真有那么吓人？”

　　“傻子！”肥猫十分没好气，一吹胡子，迈着猫步走了，末了还回过头看了看那个光头小娃娃，更加没好气，“两个傻子！”

　　“它刚才说什么？”

　　“他说你是傻子。”小娃娃一字一句的复述，然后又转身挖蚯蚓了。

　　陆压无奈，他这刚一觉起来，什么事都没干，什么话都没说，怎么把人都得罪了？果然长得太俊就容易被人嫉妒，不光人会嫉妒，就连猫都会嫉妒。

　　小娃娃蹲在墙角又埋头苦干了半个时辰，陆压也盯着他光秃秃的后脑勺看了半个时辰，直到那小娃娃起身，陆压才开口说话：“这周围没有河，你要去哪里钓鱼？”

　　“哪里都可以，这天下何其之大，总不至于找不到一条会有鱼上钩的河。”

　　“说得是，”陆压大笑，眼神里露出一股不明的神色，只听他说，“这等小事自然难不倒引渡君。”

　　小娃娃发了发怔，随后也勾起嘴角道：“数万年不见，道君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