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病娇》marous

20、第二十章

　　醉酒的钱远煜自然在江小玖巧妙的引导下，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江小玖听得呆傻在原地，万万没想到，裴宋竟会如此。

　　她当然认识明斗。

　　那时在他们大婚后的一个月，他们照旧下山出诊。那时裴宋腿的状态不错，又因带了些游山玩水的性质，两人走得还算远。一路医治病人，朝西远行。

　　他们是在山中的一座破庙里遇到的明斗。那时的明斗皮包骨头，晕倒在庙中角落，外面在下雨，雨声滂沱，明斗又藏得深，将自己埋在一片杂草之中，若非高风的高超武艺，她和裴宋是决计发现不了他的。

　　两人随身带了药，替他治好了些伤。又在庙里呆了两天，明斗才将将转醒。

　　那时的明斗被中原人骗光了钱，又因着一目了然的巫族身份，被人像妖魔一般囚禁了几个月，在处决前的前一个晚上才拼了命逃了出来。

　　明斗醒来见到裴宋三人的第一反应是逃，只可惜他身受重伤又许久没吃饭，所以几乎是一抬起身子又倒了回去。

　　他瞪着破庙顶上那窟窿，阳光透过屋顶上残缺的瓦片漏了进来，他面无表情地用嘶哑的喉咙说了一句：“我不是妖怪。”

　　那是他为自己的人生最后的一句辩解。

　　然后他在静默中听到了江小玖噗嗤的笑声。

　　江小玖蹲在他的身旁，朝他晃了晃手指，好笑地说：“我们也不是妖怪，才不会吃了你。粥快好了，阿宋，快看，这孩子都饿傻了。”

　　明斗自暴自弃：“你看不出我是巫族的吗？”

　　江小玖耸肩回道：“我看得出你是个人。”

　　裴宋和江小玖在破庙中照顾了明斗半月之久，在此期间，高风教了明斗怎么打架，而裴宋和江小玖则研究出了能让他眸色变化的药丸。

　　临别前，高风皱眉问他：“真不回去？”他不明白明斗作为巫族人为何非要入中原，这事太危险了，等同于兔子入狼窝，遍地都是敌人。

　　明斗随意地缠着自己手中的绷带：“不回去，我才不愿意一辈子老死在那沟子里。”

　　江小玖则在一边帮腔：“少年人，好志向！”

　　后来两拨人分道扬镳，江小玖以为他们不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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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了真相的江小玖又在钱府呆了几日，期间帮苏慕白炼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防身坑人，两人简单道别然后她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回了药谷。

　　五月中下旬，江小玖终于回到了药谷，她自然是不能去同裴宋对峙的。她回到自家药庐，见到童谣伸长了脖子在门外等她。

　　她浑身上下疼得快散架，心事又重，一路风餐露宿，见到童谣这模样却下意识笑了。

　　“师妹，哎，我知道，你别说了。”童谣见她面容憔悴，以为她是因为考核没过而伤心。

　　“师兄消息那么灵通？”

　　童谣不想提起她的伤心事，只说：“你先进屋休息，脸都瘦成什么样儿了。你别担心，师父也担心你呢，不会说你。”

　　童谣一边说，一边去迎她。这不迎还好，一迎过去，不小心碰到江小玖的手，竟是滚烫如铁。身为大夫，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江小玖病了。

　　“师妹，你怎么回事，自己发热了都不知道？”

　　也别怪童谣第一眼没看出来，要怪就怪江小玖背脊挺直，脚步稳重，脸上除了憔悴些，精神也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快要烧成傻子的人。

　　“发热？”

　　童谣一摸她脑袋，更是烫得惊人：“这莫不是已经烧傻了，师父，师父，你快过来看，师妹发热了！”

　　童谣一喊，院子里秃噜皮的梅树都晃了三晃。

　　傅严生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不就是个考核，没考过就算了还能发热，年纪轻轻心理素质这么差，日后还能成什么大器。”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目光清亮的江小玖蹲下了身子：“我迟早被你们两个气死。”

　　江小玖连忙摇头：“我能自己走，您这样，没气死也累死。”

　　“生了病还这么会说！”傅严生气地一口气都不顺了，“赶紧上来。”

　　江小玖死犟着摇头。

　　童谣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头疼，想劝自家师傅又不敢，于是只好劝师妹：“师妹你犟不过师傅的，你不上去，他能在这蹲一天！”

　　“臭小子你说什么浑话呢……”傅严生这口水仗还没打起来，身上便传来一个轻飘飘的重量，甚至没他的药筐子重，“臭丫头没吃过饭是吧，寒碜得很……”

　　江小玖一下子泄了气儿，躺在傅严生背上，搁得疼。老爷子分明自己也皮包着骨头，还说她呢。她的脑袋渐渐昏沉，分不清东西南北。

　　“我要见……”她喃喃。

　　“见谁？”

　　江小玖不说话，眼泪像小溪一样哗啦啦流下来。

　　她将头埋得深深的。

　　她想见裴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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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赶路，江小玖脑子里想了很多。思虑的东西多了，晚上就做梦。梦里是裴宋换着法子吐血，她在一旁用手帕捂都捂不住。

　　逆天而为必要付出代价。

　　但江小玖不值得裴宋付出代价。

　　所以她开始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当年要是不在及笈那日逃走就好了。虽然他那满脑肥肠的爹给她许配给了别人做妾。但她想来想去，就凭她这姿色和脑子也万万亏待不了自己。

　　她开始产生幻觉，觉得自己像血蛭，是靠着吸食别人的鲜血为生。

　　裴芊芊对她说的话日日夜夜地出现：

　　“小玖，我此前路过你的家乡，想去瞧瞧你那纵欲过度的爹到底长得什么样，却听闻你爹作恶多端，所以被山中精怪抓走，尸。体出现在了后山。你爹一倒，没过几天便查出来你爹受贿，家也很快散尽了。”

　　“最为巧合的是，当年我和我爹便是在这里捡到裴宋的。他说他家就在城外三里处的胡子沟，小山坡上就他一户人家，我说，你们不会从前就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了吧。”

　　江小玖想，她与裴宋虽未见过，却与他的父亲曾在胡子沟外三里地的树林里相识。

　　当时她慌不择路入了林子迷了路，是裴宋的爹把摔了一跤崴了脚的她背回了家。

　　她从未对人提起过这段经历，因在她流离的那段日子，这次的意外实在太过普通，她甚至忘了那对夫妻的面容。

　　她曾千百次地告诉自己，要记得，那是裴宋的爹娘，却不曾在记忆中寻得一丝影子，她甚至记不清他们曾说过什么，是否有提到他们有个年幼的孩子。

　　她从来不曾问过裴宋他的父母是如何死的，怕引他回忆起些不好的事情，但即便如此，她也曾在芊芊口中得知，他们是在裴宋十三岁时捡到的他。

　　那时他的父母被人砍伤，都没了呼吸，而他被人挑断了脚筋，身上多处伤痕，血流不止，已经晕死过去。裴宋醒来后，他们一起处理了遗。体，又把他带回了药谷。

　　裴宋十三岁，正值江小玖及笄出逃。一对本分的夫妻为何被人砍伤意外身亡？

　　答案好像并不难猜。

　　她，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因此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而她更不能接受的是，那个人是裴宋。是她最爱、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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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玖在眼泪中醒来，刚睁开眼睛，便看到童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江小玖擦掉眼角的泪水，梦中的情绪牵累着她。她直起身，呆滞了片刻，才说了句：“师兄，我想喝水。”

　　童谣连忙为她递水，看她喝尽了，才用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这是怎么了？”

　　江小玖摇摇头，又担心自己说了什么梦话，便问他：“我可有，说些什么？”她的眼神还有些虚焦，好不容易退了烧，声音却沙哑至极，配了一张一看就不太健康的脸，更显得憔悴。

　　童谣挠挠头，移过眼神：“哦，就是说了些，什么对不起之类的……”他正色道，“不过你说得很轻，我也没怎么听清楚。”

　　江小玖点点头。

　　“多谢师兄照顾我。”

　　童谣叹了口气：“心里有事别憋着，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我先前就觉得你太懂事……还有考核的事，你年纪轻轻，再等明年也无事，这几日就好好在屋里休息。还有师父，他其实很担心你……”

　　江小玖微微露出一个微笑，听着他碎碎念，念完了只说了句“我知道”。

　　童谣瞥她一眼：“知道就好，我去给你盛粥。”

　　然应得好好的江小玖也就刚醒那一日实在下不了床才乖乖修养了一天，隔日，天还没完全亮，傅严生便看见她在院子里晒药草。

　　傅严生气不打一出来：“别人看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他嘴臭，也说不出什么让她进屋好好休息的话。

　　江小玖伸伸腰踢踢腿，又做了个曲肘的动作，笑道：“师父，我又不是什么大小姐，身子早好了，现如今在呼吸新鲜空气呢！”

　　傅严生呸了一声：“离我远些，省得把病气过给我。”说罢，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师兄呢，赶紧叫他起来，连病入膏肓的师妹都起得比他早！”

　　江小玖闻言笑得捂肚子：“师父，你关心我就直说嘛～”

　　傅严生闻言拂袖离去，不过在江小玖眼中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了。她才不会像童谣一样宠着他呢，这嘴硬的脾气还是得撕破了来治。

　　不过，晒药只是说到底只是顺手。她起得早是为了找齐宇。是时候好好问问了，“江小玖”醒了，是谷内的谣传还是另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