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的江湖》二十四乔

8、第 7 章

　　夏日的午后，太阳晒得人发晕。小摊贩们纷纷收摊，或是躲到树影下乘凉。街角的流浪狗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正走过来的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一个一身藏青，样式简洁却暗纹繁复。一只手拢在袖子里，露出来的另一只手苍白。天气很热却还带了个面罩，黑色的轻纱随风微动，挺拔的脸部轮廓若隐若现。但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与灼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另一个青年也是一身藏青，明显简单许多，相貌斯文俊秀，面容沉寂，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一个乞丐巴巴凑上来，手里的破碗几个铜子哗啦作响。前面的那个人直接绕开走掉。乞丐一次失败，又把脏兮兮的手伸向青年。
　　青年叹了一口气，掏出一点碎银子扔到碗里。乞丐能讨得铜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何曾见过银子。当下眼就直了，然后迅速跑掉，生怕施舍的人反悔要把银子收回去。
　　“世人若知你这么有爱心，怕是要后悔给你取个毒医圣手的名头了。”冷冷的，略含讥诮的语气。
　　青年怕是经常被这么讽刺，只是淡淡地说：“就是以前太不厚道，现在多做点善事，积积德。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去吃饭。”
　　没有回话，是默许了。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上点清淡的小菜，再来一壶凉茶。”青年吩咐道，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好咧，二位稍等！”
　　景轻寒把面罩摘下的时候，谢晓甚至听到周围人发出的抽气声。
　　入眼的左脸完美无缺，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坚毅的下巴显得人傲气凛然。但是谢晓知道，在人们看不到的右脸上，一条狰狞的疤痕从眉角一直到耳根，虽然伤势久远，但看起来仍然触目惊心。
　　景轻寒慢慢把脸转向众人，淡然地扫了一眼。
　　“哇～”当即就有小女孩被吓哭。众人骇然，赶紧扒饭，再也不敢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轻寒，你这是干嘛。”谢晓伸手，把他的头扭过来。
　　“别碰我。除非我主动碰你。”景轻寒微侧，把脸从谢晓温暖的手上移开。
　　谢晓的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慢慢放下。
　　两人又是一阵静默。客栈里其他客人的谈话声零星传入耳朵。
　　其中有两个人说话声音特别小，欲盖弥彰。只不过他景轻寒是什么人，在听到《无量功》的时候就聚起精神，听了个七七八八。
　　“你在哪听到的？”
　　“京城天灵寺，一个小和尚说的，说是《无量功》到了名剑流慕容岚手里。”
　　“消息可靠吗？”
　　“可靠。自从海沙帮和金乌派全军覆没以后，《无量功》就失去了踪迹。后来有人看见绿柳茶馆在第二天发生一场打斗，被围追的人就是慕容岚和一个青衣人，还有就是后来出现在天灵寺的和尚。”
　　“这么说来可能性很大了。现在慕容岚在哪里？”
　　“有人早上在楼外楼前看到他，同时出现的还有名剑流门主洛棋，青衣人，和尚，”
　　“那个和尚好像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啊。”
　　“小和尚来路不明，要小心。”
　　“现在怎么办？”
　　“据我所知，他们所以人，都去了颜府。”
　　“跟朝廷有关？”
　　“难说，话讲回来，这《无量功》本来就是皇家的东西。我琢磨着咱们大家都别争了，那东西到了颜大人府里，不就等于到了皇上手上。民不与官斗啊。”
　　“没准颜大人想独吞呢。。。。”
　　谈话还在继续。景轻寒没有再听。他拿起面罩，转身就走。
　　谢晓苦笑。这个人，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还是不能走近他吗？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不过脚步还是跟了上去。
　　颜府客厅。
　　颜方絮好整以暇地坐着，等待答复。
　　洛棋心里很复杂。他知道慕容岚的意思，理智告诉他不该去要这《无量功》，但是失去内力的痛苦让这份理智脆弱得不堪一击。它就在自己眼前，用诱惑的声音召唤自己。
　　慕容岚明白洛棋纠结的表情所谓何意。手按住千重，暗暗打定主意。只要师父想要，自己绝对站在他这边。
　　林译是不在乎的。他对宝藏和武功都不感兴趣。只要能把东西带给景轻寒，让谢晓帮自己解毒就行了。
　　无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每个人似乎都有非要不可的理由，真是难办啊。
　　“这个，既然大家都想要，不如把理由都说清楚，看看轻重缓急，然后一起解决，不是更好吗？”无忧终于打破沉寂。
　　颜方絮不置可否。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林译最先说出自己中毒的事。洛棋犹豫片刻，也将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林译很震惊堂堂名剑流门主居然得了这种怪病，鉴于慕容岚“你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的凶恶表情，林译识相地闭嘴。
　　听完叙述，颜方絮笑着说：“其实，《无量功》给你们你们也练不起来。”
　　“为什么？！”
　　颜方絮长手一伸，探向林译胸口。动作很慢，可林译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只能眼睁睁看《无量功》被颜方絮摸去。这人的武功？！
　　他随便翻开一页，仿佛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
　　林译和慕容岚齐唰唰把头扭开。无忧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洛棋离得近，只扫了一下后，便在无忧看过来前把书啪地合上。
　　“洛施主？”为什么一副受了重大打击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洛棋身躯不稳。
　　颜方絮居然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我也不清楚。《无量功》是开国先祖和开国丞相一起写的书，而且我肯定就是这一本。照着这个方法练是不是能提高内力我不清楚，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试试。不过要找个好对象哦。”一番话说得三个人差点没吐出血来。这是那个清雅高贵的颜丞相？
　　无忧把书拿过来，翻开了。
　　“小师父！”洛棋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
　　无忧看到第一页就想到这是什么内容。不过在他的那个时代，情爱之事很司空见惯，自己还帮香客们解过不少姻缘签。男男相恋也渐渐为大家接受，清凉寺的佛堂中还供奉着一些香客为张国荣施主求的长明灯。心无欲念，看到这些东西就跟看佛经没什么区别了。（无忧的定力还真是好啊～>_<）
　　所以他没有如大家以为（期待？）的那样表示害羞或是愤怒。相反，无忧又翻了几页，一边看一边还一边点头。
　　“小师父？小师父？你是自己剃的光头吧？”有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和尚？
　　慕容岚小声在林译耳边说：“有，花和尚，哎哟！”师父，干嘛打我！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双修吧。只不过一般的双修都是男女阴阳调合，这《无量功》比较特别，是男子和男子双修而已。”说完无忧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从一个和尚嘴里说出阴阳调和什么的还是很奇怪啊。
　　颜方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确实有可能。先祖和丞相当年共同打下天下，配合无间，风华绝代。开国后先祖后宫空虚，驾崩之时还留有遗嘱说要于丞相合葬。原来是生不同裘死同穴。啧啧。空穴来风，事必有因。”
　　林译满脸黑线。心里对那对“无良”之人破口大骂，奶奶的，你俩玩儿这档子事儿就好啦，还非得写这么个东西祸害后人，简直太不负责了。
　　慕容岚担忧地看着洛棋。他如玉光华的脸上如今一片死灰，那是才获得希望，又被生生打进绝望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
　　“既然没什么用，就把东西给我拿回天山交差吧。”林译说着就去拿《无量功》，被慕容岚按下。
　　“怎么着？噢，对，他们还想要宝藏！”林译语气里透着轻蔑。慕容岚难堪地咬住下唇，手却还是坚定地按在秘笈上。
　　“岚儿，走了！名剑流本就不该来！让各位见笑了！”白色的衣袖狠狠一拂，羞辱，痛苦，隐忍，绝望，自责，种种复杂的感情，随着孤绝的身影，飘然室外。
　　“师父～”慕容岚连忙赶上。走了两步停下，秃愣愣丢下一句话：“我有苦衷的，不要那么想我。”头都没有回。
　　林译胸口像被大石撞击了一下。这才想起，慕容岚，那么正直善良的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贪图钱财。
　　“慢着——谁准你们走了？”颜方絮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
　　“颜大人！”还嫌我们丢得人不够吗？
　　“谈个交易如何？”颜方絮笑得灿若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