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的江湖》二十四乔

6、第 5 章

　　“糖葫芦，买糖葫芦！”
　　“胭脂水粉啊，姑娘们来看看啊！”
　　“大包子，刚出炉的大包子！”
　　果然不愧是京城，市井繁华，民生安乐。无忧走在街上，看看着看看那，觉得很新鲜。有时还会有施主给小和尚几个水果，无忧连连推谢。
　　很快到了天灵寺，无忧远远听见梵音缭绕，入眼香客如云。寺门外半月泮里莲花摇曳，圣洁冰清。无忧整整僧袍，走了进去。
　　大雄宝殿外面种着两棵银杏，挺拔高达，看起来有些年岁了。翠绿的树枝上挂满平安符，红红的流苏在风中飘荡，寄托人们的美好愿望。无忧想起清凉寺，也是这般光景。千百年来，人们把意愿寄托与神灵的习惯并没有变，其实算不得迷信吧，只是心里有个念想，做起来事来也更有希望。
　　“这位师父，小僧云游至此，想与贵寺的方丈交流一下，不知可否带路？”无忧找到一位扫地的小和尚问道。
　　“你？”扫地小僧看了看无忧灰色不起眼的僧衣，似是有些瞧不起他，“方丈德高望重，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无忧不语，只是恭敬地合十鞠躬：“劳烦。”
　　“你——”
　　“戒傲，不得无礼。”一个大和尚走了过来。
　　“小师父想找方丈大师吗？大师正在与贵客讲经，师父请跟我来，稍等片刻。”
　　“阿弥陀佛。”无忧跟着大师父走向寺庙后堂。抬脚时不禁回头看看扫地的小和尚。什么时候我们看人不再执着于表面，那我们的修为就算提升了一步。
　　到了一个名叫景阳楼的地方，大和尚把无忧带到楼上，便悄悄退下。房间里还有另外几个云游僧人，和无忧一样，在聆听方丈大师的教诲。
　　方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双慧眼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白衣人，相貌儒雅，温润如玉。然而眉尖一抹轻愁，平添几分萧索。
　　“大师，因为一些事，在下对未来的人生失去信心，现在做什么都没有动力，大师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我呢？”白衣施主开口询问。
　　方丈笑而不语。他只是指着窗外飘落的树叶，说了一句：“多美啊，随风留下的轨迹。”
　　众人皆不解。白衣施主也露出迷茫之色。无忧看着落叶打着旋儿飞舞，最终落入泥土之中，一句诗脱口而出：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一语言惊四座，众人纷纷向他看过来。无忧连忙挠挠脑袋：“小僧造次了。”
　　“好诗啊，小师父在哪里修行？法号为何？”
　　“小僧来自清凉寺，法号无忧。”众僧一阵骚动，大家都没听说过。不是什么大庙嘛。
　　见众僧露出轻视颜色，方丈开口：“小师父看到落叶想到什么？”
　　“这个，小僧以为，每个人的人生就像这落叶一样，有着自己的轨迹，若不满现在，何必坐在过去的阴影中蹉跎岁月，而不好好把握人生，去开创新的未来呢？即使不能尽如人意，最后化作春泥护花，也不失为一种人生的意义。”
　　话音轻轻在室内落下，众人或叹服或沉思。白衣人也向无忧望来，眼光中露出赞叹。
　　方丈微微点头。继而又发一问：“《五灯会元》卷一中道：‘一梵志问佛道：世尊近来说何法？佛云：定法。梵志又问：今日说何法？佛曰：不定法。梵志问：为何昨日说定法，今日说不定法？佛曰：昨日定法，今日不定法’，无忧有何见解？”
　　呀，老和尚这是考我么？昨日定法，今日不定法，却是何解？前日我还在寺里，可曾想一日后会到来异世界？昨日像那东流水，远去不会头，可不就是定法么。今日选择，决定明日种种，可不就是不定法么。
　　“昨日之事已成定法，未来之数尚未可知，然而今日之路在脚下，脚在汝身，是为不定。”
　　“《华严经》的‘不忘初心’，《维摩经》的‘不请之友’，《八大人觉经》的‘不念旧恶’，《大乘起信论》的‘不变随缘’，分别指什么？”
　　“‘不忘初心’是教导我们不要忘记自己最开始的愿望，比如求官者最初的清廉之心，学武者最初的正义之心。‘不请之友’是叫我们在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主动伸出相助之手，不要等他人来求时才去帮忙。‘不念旧恶’是劝诫我们忘记他人的过错，多想其好的地方，才能生活地更快乐，‘不变随缘’是说要有自己的原则，但也要有和人随缘相处的风度。”幸亏以前在寺里曾经研习过，不然可要给师父丢脸了。无忧暗暗吐吐舌头。他不知道，在这个时空，那些《华严经》《维摩经》什么的还没有在佛学中普及开来，他今日这番解经，在众人听来是格外高深了。众僧纷纷对无忧刮目相看。
　　方丈看在眼里，向大家发问：
　　“出家人戒嗔，但如果有人用很粗鄙的话骂你，你待如何？”
　　“不予理睬。”有僧人说。
　　“心中可有怨念？”方丈问，那僧人不语。
　　“感化教育。”另一僧人说。
　　“若不可教当如何？”白衣人也加入进来。
　　方丈看向无忧。
　　无忧想了想，注意到桌案上摆了一把精美的象牙古扇，便拿了献给方丈。方丈一愣，连忙摆手说不要不要。无忧笑意盈盈的把扇子收回。方丈忽地恍然大悟。“好好，小师父年纪虽轻，修为却深，老衲佩服佩服！”
　　“小师父此举有何深意？”白衣人好奇地问。
　　“犹响应声，影之随形，终无免离，慎勿为恶。”方丈意味深远，坐下之人也纷纷受教。无忧见白衣人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便解释说：
　　“我把这精美的扇子送给方丈，方丈不收，那扇子便又回到我手中。就像别人骂我，我并不接受，那等于是他拿着祸事，又回到自己身上一样。”
　　“小师父果然高人啊，你再把扇子给我，我一定收。”
　　“为什么？”难道有人喜欢别人骂自己不成？
　　“因为这扇子是我的啊！呵呵～”白衣人拿起扇子唰地打开，笑得很开怀。
　　无忧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看到白衣施主眉尖的轻愁消失无踪，也由衷放心起来。
　　众人离去，方丈留下无忧，说是还要探讨佛经。白衣人走的时候恭恭敬敬地给方丈和无忧行礼，无忧很是愧然。
　　方丈把无忧带到自己修行的房间，一个大大的“禅”字挂在墙上，屋里的摆设宁静悠远。
　　无忧第一次到如此肃穆的地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方丈大师倒不是很在意，“修行贵在心，形式如何并不重要。”无忧连连称是。
　　“你，不是来自这个时空吧。”方丈慧眼如矩。无忧骇然。
　　“大师如何得知？小僧可还有机会回去？”
　　“何惧红尘，若心无尘，何处皆禅。”
　　“是。”无忧低下头。明明刚才已经想通了，不在羁留昨日种种，可当听到大师的话时，还是禁不住想起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想起师兄弟，想起师父。
　　“我看你佛缘极深，但不在此地，料想你还是会回去那里的吧。”
　　“真的吗？”无忧激动地询问。
　　方丈笑了，“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万物皆有订数，一切随缘吧。”
　　“弟子明白了。”
　　走出天灵寺，无忧意外地发现刚才那个白衣人还在门口。见他出来，露出如沐春风的微笑。
　　“无忧小师父一席话让洛某醍醐灌顶，不知可有荣幸邀请小师父到府上一坐，待洛某聊表谢意。哦，还没自我介绍，在下洛棋，名剑流门主。”
　　“你就是慕容岚的师父？”无忧惊喜地说。
　　“你认识岚儿？”洛棋很惊讶。
　　“嗯，昨天我们还在一起的，他出来帮找《无量功》，应该已经拿到了。”昨天自己把秘笈扔出去，他是第一个跳下去的。见洛棋皱起眉头，无忧后知后觉，“难道洛施主不知道？”
　　天灵寺外游人如织。有人在听到《无量功》三个字时已经伸头向他们这边看来。
　　洛棋心念一转，拉着无忧赶紧离开。
　　路过一条街道，见许多人涌向一个方向。无忧好奇，便问是怎么回事。
　　“小师父是外地人吧，今天颜丞相的堂妹在楼外楼抛绣球招亲，大伙儿都跑去看热闹呢。 这颜丞相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想攀他家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这颜小姐为何要用
　　这种方式呢，哎哎。不过这颜小姐还真是奇女子啊。。。。。”老乡还在絮絮叨叨。
　　小姐招亲，呃，小和尚还是不要去看了吧，虽然很好奇的说。无忧偷偷看看洛棋。洛棋仿佛看穿无忧的心思，笑着说：“在下还没娶亲呢，真想去看看热闹，小师父不会介意吧。”
　　无忧在心里喊了一声万岁，露出八颗白灿灿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