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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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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晓是谁?谢晓就是我。我就是新一代的毒医圣手,谢晓。
师父退隐的时候跟我说,谢晓你的心太软,一点都配不得毒医圣手的名号。我苦笑。
师父还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这么心软来一个救一个,人家就不会希罕你了。我说我明白。
历代毒医圣手都有些古怪的规矩,比如一年只救十个,或是一次只救一个,或是要给很多很多钱云云,总之就是让前来解毒求医的人不容易。毒医圣手出马没有救不活的人,再加上物以稀为贵,所以毒医圣手成了武林中人敬而远之的存在。
师父说你明白,你明白还不赶紧立一个规矩,立好了就算重立门户,为师的也可以逍遥快活去了。
我说这样好了,来求医的人必须有另一个人心甘情愿留下来一个月,让我试毒,期间一切听我的安排。当然,我可以保证试毒的人不死。
师父沉默半响,拍拍我的肩膀,谢晓,为师的收回那句话。
哪句?
你是个心软的人。。。。师父咂着嘴,难道过去二十年我都看走眼了?试毒?咱们毒医的毒,不要命也要去半条命。。。。
我笑笑。师父,我是想,定下这样的规矩,那么来的人必然是九死一生。如果有人愿意用自己一命来换他一名,那么他便命不该绝。我谢晓竭尽全力也会救他。
规矩一定下,江湖上舆论翻天,有人甚至说我是最“毒”的毒医圣手。我对这些言论不置一词。人都是自私的,一个人如果拥有珍惜他胜过自己的另一个,他才值得我谢晓出手。
大隐隐于市,我把毒医草堂搬到京城,天子脚下,那些江湖人多少也要收敛点。
第一次见景轻寒,他才十五岁。
那天早上,我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直直跪在门外,脊背标枪样笔直。
他抬起头,我的呼吸停滞了一下。脸上的灰尘掩盖不料俊秀的面容,一双秋水翦瞳里水气盈盈,柔弱与倔强奇异并存。
见到我,他二话不说,开始砰砰砰磕头。
停下。我最看不得别人这种姿态。明明是个骄傲的人,因为有求于人而做出折辱的事。你找我什么事?
求求你,救救我娘!
儿子为母亲求医?他看起来倒不像武林众人。刚好最近比较闲,就随他去看看吧。
他母亲是个温婉的妇人,眉目清秀,与儿子有七分相像,不过他比她母亲多了男子的俊朗和英气,是像父亲吧。
你爹呢?
。。。。过世了。。。。
孤儿寡母吗。我暗叹一口气。
你母亲的病想根治很难,我只能开方子延缓她的病情。好好调养,虽比正常人少活几年,但也可算安度余生了。
真的可以吗?谢谢您!少年露出狂喜的表情,不停鞠躬。我请了好多大夫,他们都说娘没治了。。。。您,您真是神医。。。。
我心念一动。你知道我?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了?
我,我是听我爹说的。。。我爹是神风镖局的镖师,他说有一次他们镖头中了□□人的毒镖性命不保,刚好遇到您,一颗药丸就治好了。。。。后来,后来爹看到您就住在我们家隔壁。。。
我记不起来了。有时路过碰到小人物,随手救救也是常事。反正不告诉他们名字。
原来还是邻家的小孩。倒是没怎么注意。
那个,你有什么规矩?
啊,规矩就是药费自己掏。我说了谎。
当然当然。少年头点如捣蒜。
我写了方子就离开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张薄薄的方子把他推向什么样的深渊。
草庐的日子过得很快,那日的少年渐渐淡出我的记忆。一日调配新的药时,我发现最重要的一味天麻已经用尽。这药草庐里没有种,要到附近的山上采,麻烦不说,现下时令不对,采来的天麻也不好。
四儿,去同仁堂里帮我买点天麻。
好咧!银子。四儿比划了一根手指,一斤十两银子,先生买多少?
这么贵?我皱皱眉头。
贵?先生你的药材都是自己采来炮制的,不知道药材行情。这个季节天麻稀缺,当然会比较贵。
把钱给了四儿,我忽然想起那张开给少年的药方。
开了不少珍贵药材。。。不过,确实是治疗必须的。但对他来讲,是不小的负担吧?心里有些不安。
他娘的病,能把命保久一点,就不错了。没钱的话应该就会放弃吧。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了一点。
上天仿佛要证明我的愚蠢。第二次见到他,我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恨不得当初没有答应医他娘。
他成了寒月,成了奇南馆的花魁。我看见他站在奇南馆的高台上,冷傲清绝,遗世独立。距离太远,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想,他一定挺立着脊背,微敛着眼眸,把棱角生生隐藏。
我在他家门口等,等了好几日终于见到他。他见到我很高兴,露出孩子的笑容。
先生!他叫我。我心里一疼,他只有十五六岁啊。
你娘的病,好点了么?我的声音有点艰涩。
嗯,先生的药很管用,娘的情况看起来好多了。就是。。。
就是什么?我问,语气里有我不知的急切。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随即又抬起头来,换上轻松的语调。先生去我家坐坐吧。
。。。好吧。
看样子他娘并不知道他出去做的事,还当他找了一个教书的工作。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我看不下去了。如果当初直接说他娘没法救,现在的情况会怎么样?比起用不为人知的屈辱换来与母亲共聚的时光,直接让他死心是不是会更好?
我脑子很乱,第一次对自己救人的意义产生怀疑。坐了不多时,我就起身告辞了。
寒儿,去帮娘倒杯水。
我看着妇人,不知道她把儿子支开的原因。
先生,轻寒给您添麻烦了。妇人说着便要跪下。
您这是干什么!我忙不迭把她拉起。
她执意跪着。先生,我知道我这病是不死不休,苦了轻寒这孩子为我的身子奔波。他年纪小,你多照拂他,大恩大德,必当结草衔环,来生再报!
你。。。。
妇人凄凉地笑了一下。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再怎么有学问,也不会有人请去当教书先生的。他,一定是在做什么不好的工作,怕我知道,才编了这个理由。
我沉默着。知子莫若母,果然如此。
他爹死后,我们相依为命,我放心不下他啊,所以拖着这条老命。最起码,我希望看到他成亲,那样,我也能瞑目了。
先生,我拜托你多多照顾他,行吗?
妇人希冀的眼神让我无从拒绝。
他把我送出门外。
我开的药挺贵吧,还吃得消吗?要是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
不不,先生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怎么还能要先生的钱呢。药。。。。我,我能应付。
我不语。那一刻我有冲动问他,你应付的方法就是出卖自己吗?可是话终究没有出口。
先生。
嗯?
我不在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照顾我娘?他用恳求的语气说。
。。。。我会的。
后来他回来的频率越来越少,每次回来时脸色也是苍白而羸弱,让人心惊。他不知道,每次我都在门口看他,看他提着珍贵的药材,走进小屋。好几次我都想冲出去把药夺下来,下一刻却退回了房里。害他成这样就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施舍慈悲。当然我不认为自己在施舍,可是他那么骄傲的人,就算是同情也不会觉得好受吧。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有余。期间我经常去看望妇人,(后来我就叫她伯母了),送上点调理的汤药,骗她说是草庐的病人剩下的。闲聊里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景轻寒,知道他小时候的调皮事,还知道他是个外表冷淡,内心却极重感情的人。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渐渐丰满。
一日,他回来的时候,格外失落。月白的衫子把身子包得严严实实,步履有不易觉察的虚浮。我一眼就看出他才经历过非常激烈的□□,而且受到了伤害。拳头握得很紧,我第一次有打人的冲动,想把自己的毒药全部灌到那个凌虐他的人嘴里。
我对自己说,下次如果他还是这个样子,我就对他坦白,不管他有多骄傲多不愿意让我知道,我也要让他停止。
后来我想,如果我在当时就阻止他,也许就没有后面的事。我也因此明白了一个道理,想做什么事就要立即去做,不要等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再次见到他时,他脸色很好,欢欣雀跃的模样竟是我从没见过的。后来我看到一个男人送他回家,临走时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他就很甜美的微笑。
胸口像被毒蛇噬咬,我忽然明白什么叫嫉妒。多年来对他的牵挂也有了解释,原来爱情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
好在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单恋也不是特别难熬。只要能默默注视他,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