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十里寒冰

17、第十七章

　　庆功宴上，一群男生高谈阔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天的比赛。明寻坐在桌边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不知在弄什么。

　　之前调侃他的好友从洗手间回来，落座后无意间往明寻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换壁纸了？”

　　明寻先前的锁屏壁纸是系统自带的，他一直没换过，如今倒是换成了一张图片，上面只有一个举着篮球的影子，裙角轻扬，虽然有些模糊，却因为染着金灿灿的夕阳，反倒别有一种意境。

　　朋友没细看，以为这是从网上找的图片，便没多想，继续拉着明寻喝酒玩游戏。

　　明寻最后看了眼微信，见没有消息发来才把手机暗灭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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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的齿轮转得很快，孟昕的生活只充斥着几样简单的人或事，一转眼，她已经画出了满意的初赛作品。

　　其中，明寻的开解和陪伴功不可没。

　　这也是孟昕第一次在面对比赛时，将心态调整到最为合适的程度。

　　作品装好，邮寄出去，孟昕暂时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比赛于她而言算是上了一个台阶，她嘴上虽然不说，但心底还是隐隐有些紧张。

　　明寻看出她的紧张，提议带她去去庆祝一下。

　　天气越来越冷，倒是适合涮火锅。

　　孟昕不是第一次和他吃饭了，两人对彼此的胃口都清楚，明寻说请客，孟昕也没客气，把想吃的东西一溜儿全点了个遍。

　　热雾氤氲在两人中间，孟昕看着逐渐翻滚起来的汤底，明寻隔着雾气望着她。

　　服务生端着菜品打断了他们的想法，孟昕才回过神来。

　　服务生离开，明寻笑着问她：“刚刚出神在想什么？”

　　孟昕眨眨眼，又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没什么。”

　　明寻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却也没挑明。

　　当他想和对方找话题时，别人是很难走神去想其他事情的。

　　孟昕自然也不能。她心里虽然装着事，却也不是什么坏事，明寻一逗她，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猝不及防撞进人心里。

　　明寻险些连筷子都握不住。

　　中途，明寻去了洗手间一趟，恰好手机响起，孟昕先前没管，可它不间断地响，孟昕猜测是有什么急事，接通了电话。

　　她只说了句：“不好意思，明寻现在不在，等他回来我会帮忙转告。”

　　那端听了这话，回了句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孟昕没在意，却在要放下手机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他的锁屏。

　　夕阳将影子染得通红而明艳，自己投球时蹩脚的样子，孟昕还不至于认不出。

　　她怔愣半晌，才缓缓把手机暗灭放回了原处。

　　吃完饭，两人闲适地走在路边，孟昕捂着肚子，没想到自己会吃撑。

　　路过游乐场时，灯光斑斓，孟昕循着光亮，抬头看向高处的摩天轮。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了回来，可见是没什么兴趣。

　　明寻想起从前徐朗在宿舍洋洋得意地说女孩子都喜欢坐摩天轮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徐朗连孟昕的喜好都不清楚，自己从前居然真的会觉得她和徐朗在一起是开心的？

　　明寻难以置信地想。

　　孟昕刚收回目光，就察觉到手腕陡然一紧，转过头，恰好撞上明寻漆黑的眼瞳，还没来得及惊诧，他便将自己往另一边拽去：“走，我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

　　你肯定喜欢的。明寻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原本孟昕心里是不以为意的，她并不觉得明寻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会真的对她胃口。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眼前的喷泉在白色灯光下喷涌而出，池底闪着粼粼的波光，孟昕再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那里面满是硬币——这是一个许愿池。

　　喷泉萦绕在周围身后，孟昕站在池边，静静地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有往池子里扔硬币的，有双手合十默默许愿的，也有绕着喷泉追逐打闹的。

　　孟昕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地方的。

　　喷泉喜欢，许愿池喜欢，周围的人她也喜欢。

　　比起摩天轮和荡得她脑袋晕眩的大摆锤，她是真的喜欢这里。

　　孟昕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个硬币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她扭头看去，明寻笑着挑了挑眉：“不许愿吗？”

　　“许，要许的。”孟昕唇角笑意松软，是最不设防的模样，她伸手接过硬币，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明寻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在指尖萦绕，孟昕心里颤了下，很快收回手，捏着硬币问，“你随身还带着硬币吗？”

　　接触的感觉只停留了一瞬间，明寻的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并不明显。他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示意道：“那儿有专门换硬币的地方。”

　　孟昕莞尔一笑，说不上是什么意思，也没再多说，指腹揉捏着硬币上的凸起，看向许愿池，看样子像是在思考自己有什么愿望。

　　明寻调侃她：“别人都恨不得一次许十个八个愿望，到了你这儿想出一个都困难了。”

　　孟昕仰头看向他，眼睛在黑夜中显得尤为黑亮，她问：“你有什么求不得的愿望吗？”

　　在孟昕看来，能让人许愿的，必定都是自己努力却没用的事情。

　　她家境殷实，家人和睦，没什么物质上的烦恼。而她心思简单，满腔热血都扑在了美术上面，这是她的兴趣所在，也是天赋使然，自然也不会想着不劳而获。

　　她是真的想不到什么需要许愿的事情。

　　其实她能看出明寻生活无忧，她以为对方应该和她一样，岂料听了她的话，明寻却不假思索地点了下头：“有。”

　　周围吵闹喧哗，水流不止，他们在银色波光旁对视。

　　明寻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遥远，又缓缓走近。孟昕总觉得，他像是在缓缓拨开迷雾向她走来，和她对话。

　　“我很久之前有一个心愿，可它到现在仍然没有实现，我不求这个许愿池能够一步登天帮我达成心愿，只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希望它能给我一个回响，这样就够了。”

　　他这段话说得隐晦，孟昕半懂不懂，眨了眨眼睛，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回来的时候，很久都没能打到车，两人尝试着坐上了公交车。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孟昕透着窗户看着外面跃过的车水马龙，一整天的困顿缓缓袭来，她的额头抵着窗，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

　　公交车刹车刹得猛，孟昕的脑袋往后弹了一下，随即又要磕回去。

　　就在这个当口，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从后面伸出来，孟昕的额头稳稳地撞进软乎的掌心里，她脑袋发沉，没醒，只呓语一样地唔了声。

　　明寻护着她的脑袋，看着她迷糊睡着的样子，眼角眉梢都缓缓染上纵容和笑意。

　　他不经意间抬眸，瞥到前排两个小姑娘偷偷投来的羡慕目光和她们佯装不经意举起的手机，明寻唇角的笑意顿住，另一只手抬起外套改在孟昕身上，又把衣领往上提了提，使女孩的大半张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根本认不出身份来。

　　挡住孟昕后，明寻再没动作，并没有把前面偷拍的人放在心上。

　　然而就是他这样的态度成功令前面的两个小姑娘不好意思，悄悄收起了手机，想拍的照片也没拍到。

　　孟昕睡了半路就醒了，只不过她的脸被挡在衣服下面，她也没动，明寻自然也不知道。

　　醒来后，她当然能感觉到自己脑袋下枕着的是明寻的手掌，她不知道睁开眼应该怎么应对这个场面，所以暂时就没有动。

　　车程走了大半，直到只剩下一站地的时候，明寻耐不住心口的痒动，动了私心，一边冠冕堂皇地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一边扶着女孩的头把她带到自己肩上，靠着。

　　女孩身上的馨香萦绕在鼻尖，肩上的触感就像落了只猫一样，软糯乖觉。

　　——有点想撸。

　　明寻呼吸不自觉停滞，放轻，甚至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把人吵醒。

　　这种只有两人的难得时刻，正是明寻心心念念了许久的。

　　即便女孩沉睡着。

　　明寻望向窗外，窗子上倒影嘴角上扬的弧度赫然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遇上你，我才发现，上天对我真仁慈。

　　我的愿望，它一一聆听，悉数兑现。

　　即使晚了一些，那又有什么关系？

　　公交车到站，明寻轻拍了拍孟昕的肩膀，温声叫她：“昕昕，醒醒…”

　　孟昕含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缓缓睁开，一脸反应慢上半拍的呆滞，像极了没睡醒的样子。

　　“唔…”孟昕坐直身体，抱着衣服扭头看他，茫然问，“你刚刚说什么？”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刚刚叫自己什么，但她那么问会让明寻怀疑她醒来的时间。

　　明寻怔仲，他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昕昕，醒醒。明寻心下微慌，孟昕熟睡的状态令他过于放松，心底的称呼不经意脱口而出，而且他还没意识到。

　　但很快，明寻就找到了借口：“我说醒醒。”说完，他也没给机会让她过于纠结这个问题，伸手指了指窗外，“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