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十里寒冰

11、第十一章

　　孟昕很快把看见徐朗的事情抛到脑后，逛逛街喝喝奶茶对她确实有治愈作用。

　　然而这种作用持续的时间不长，根本地事情没有解决，孟昕心里再次泛起一种无力感。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求助于母亲。

　　孟母是个知名画家，她的性格像水一样，比孟昕更加温和，但她却对在这种问题上极其敏锐。

　　“平常人学技巧是用来入门和弥补天赋的，他们的技巧当然不适用你，如果方向错了你学得再辛苦也只是在走错路。”

　　不知道为什么，孟母似乎对这个问题十分熟悉，连说出的话都像是提前准备过一遍的一样。

　　“天赋之上，你唯一能学的技巧就是多听多看多感受，没有其它方法。不要总在画板前埋头钻研，出去看一看，也许你就明白了。”

　　孟昕似懂非懂，挂了电话之后，她走到窗边站定，望着楼底形形色色走过的人，微小似蚂蚁。

　　观察…观察…

　　孟昕陷入深切的思考之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在她面前晃了晃，孟昕猛然回神，转头看去，明寻站在她身旁，对上她的目光，自然地扬起一个笑容。

　　“还在想画画的事情？”

　　孟昕平复下来，情绪不高地点了下头，虽然问题还没有解决，但好歹她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烦躁了。

　　明寻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却并没有显露出来：“总在屋子里闷着应该也不行吧，不如出去看一看？”

　　学校周围除了商业街就是居民楼，孟昕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好看的，太远的地方她今天又不想去。

　　“不了，改天吧，我今天不想出去。”

　　明寻听出她的意思，解释道：“不出学校，篮球场你去过吗？”

　　篮球场？

　　倒也去过，不过是在刚来报道的时候参观学校顺便把篮球场带上了而已。

　　那地方偏僻，虽然场地阳光都很好，可惜就是远离一切她们经常去的楼，包括但不限于宿舍食堂教学楼。

　　因此孟昕后来也再没去过。

　　明寻偏了下头：“去看看？”

　　去看看从前被你忽略的角落。

　　篮球场平常人不少，但是像这样的周日中午人并不多。

　　孟昕落后明寻半步跟着他走进去，场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以及篮球撞上篮筐的哐当声。

　　阳光闲散地落下来，透过树叶缝隙撒在地面上，孟昕坐在了树荫下的长椅上，这是观看明寻他们打球最好的视角。

　　等孟昕坐了下来，眼前的人还没走，孟昕疑惑地抬头去看，似是在问：还有事吗？

　　明寻犹豫两秒，抬手指了指时不时晃在她脸上的碎光：“有点晒吧？拿我的外套挡一挡？”

　　他身后不远处的篮球架下面，有三四个男生正心不在焉地拍着球，几双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频率极高，八卦之火都快要烧出来了。

　　“没事，不用了，”孟昕捋了捋头发，并不在意这个，她天生就白，基因里带的，晒黑了也能很快恢复，而且她不在意这个，“你去打球吧，不用管我了。”

　　明寻缓缓点了下头，似是顺从了她的意思，但他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她：“觉得无聊的话就叫我，或者吃点东西垫垫。”

　　他把理由解释地如此到位，孟昕自然没有多想，伸手接过巧克力，然后乖乖道：“谢谢。”

　　明寻四平八稳地收回手，语气颇为高冷：“没事。”

　　说完，转身朝篮筐走去。

　　兴许是刚才被他抓着的缘故，巧克力袋子上还惨留着他的体温。

　　孟昕握着巧克力，那上面的温热仿佛附上她的指腹，孟昕无意识地踡了踡手指。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孟昕也没想过明寻打起篮球来这样厉害，她虽然不太了解这项运动，但是明寻频频扣篮的动作她还是看得懂的。

　　其它几个球友在他面前形同摆设，一开始进球的时候，明寻会回过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距离不算太近，孟昕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嘴里的巧克力却甜滋滋的。

　　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孟昕也弯唇朝他笑了笑。

　　她甚至还朝对方挥了挥手，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这大概也算是一大进步？

　　明寻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没忍住轻笑了下，然后回过身继续去打篮球。

　　然而他今天的反常已经足以让其他人察觉到不对劲来了。

　　一个球友上前抢过他手里的篮球：“阿明啊，那姑娘是你什么人啊？你今天可有点太不正常了噢。”

　　另一个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调侃：“就是就是，明寻，快快老实交代，你在哪儿找到的这么可爱乖巧的女朋友？”

　　打篮球的男生身上经常一股青春荷尔蒙的味道，这人甫一靠近，明寻就皱了皱眉，一把把他推开：“那不是我女朋友，少乱说女生的事。”

　　“哎呦，你这不会是心疼了吧？阿明，”球友拍着球，时刻不忘炫技，“都护成这个样子了，还说不是你女朋友？你该不会是还没追到吧？”

　　这话一出，几个人顿时全笑了，他们并不相信还有人会看不上明寻。

　　“谈恋爱又不是看脸看身家，有人不喜欢我很正常，不过我比你们受欢迎也很正常。”明寻灵活地从那人手里抢下篮球，反手又投了个篮，意味不明地睨了几人一眼，“毕竟我这张嘴从来不会乱说那些没谱的话。”

　　乱说没谱的话的几个人：“……”

　　明寻的刀，虽迟但到。

　　他们之间说的话孟昕是听不见的，从她这个角度看，她只能看见一群人勾肩搭背着调笑，脸上笑容肆意。

　　大抵是闲来无事，孟昕便观察起他们打篮球时的动作。

　　渐渐，眼前的场景在孟昕的眼里悉数拆解为线条状，先是带着颜色，再渐渐褪色，像是一幅印在她瞳孔上的画。

　　他们每动一下，画就跟着动一下。

　　像是一只画笔正在勾勒出眼前的场景，这和她从前依凭天赋作画的流程不同，孟昕摒弃杂念，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线条是一种美，落笔的轻重，勾勒的顺序，其实都是一种技巧，值得每一个学美术的人去钻研，琢磨，领悟。

　　孟昕也是一样。

　　她从前依凭天赋取胜，无往而不利，在同龄人之间，她很少碰到比她强的对手，甚至旗鼓相当都很难。

　　正因如此，她从前并不重视所谓的技巧，她觉得能不学最好不学，万一把她的灵气磨成了匠气岂不是亏死了？

　　但祸福相依，孟昕也因此无法再得精进一步。

　　毫无进步，毫无提升，一潭死水。

　　她被困在这个状态已经有大半年了，直到老师提醒，她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事实上，在和明寻出来之前，她并没有想到今天能有这种收获。

　　孟昕回过神，仰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明寻，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只是出来观察观察，就能得到这样的效果，孟昕现在对明寻的态度简直和来之前截然相反。

　　“明寻明寻，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小姑娘激动得很明显，笑容满面，就差高兴得蹦起来了。

　　明寻无视身后那群球友的八卦窥视，不着痕迹地挡住他们的目光，然后看着小姑娘，笑着问：“这么高兴？”

　　“当然了！”孟昕差点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巧克力给一把捏碎了，她正情绪上头，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把刚刚想到的画出来。

　　孟昕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我先回去了，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我真的帮上忙了？”明寻问。

　　孟昕点点头：“是啊。”

　　这种好机会明寻必然不会任他溜走：“那我是不是应该讨点谢礼？”

　　嗯？

　　孟昕脚下踩得实了一点，问他：“你想要什么谢礼？”

　　明寻思考了几秒，高深莫测地说：“机会。”

　　“我想要一个机会。”明寻缓缓解释，“以后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要给我一个原谅我的机会，不能生气。”

　　这要求莫名其妙的，孟昕的眼神疑惑又复杂，这算是在给自己买保险吗？

　　还是说……

　　孟昕稍稍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有，怎么可能？”明寻立马作势讨饶，“我只是担心万一以后犯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提前为自己要个免死金牌而已。”

　　他说得谦恭，孟昕仍然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她才不会相信他这番话呢，但是孟昕又想不到他会做出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情，索性不想了。

　　“行吧，到时候再说吧。”孟昕倒退两步，朝他扬了扬手，“我走了，拜拜。”

　　说完，她就离开了篮球场。明寻的本意是想送她回去的，但是现在是白天，宿舍门前来来往往的全是人，她现在名义上还没有和徐朗分手，他不想听见其他人随意议论她。

　　而且他还要和对方保持点距离，也不能太近了，接近得太频繁孟昕肯定会发现，她又不傻。

　　不过…现在的进展他还是满意的。

　　想到刚刚一幕又一幕生动的场景，明寻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和之前的内敛淡漠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