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十里寒冰

10、第十章

　　尽管巧克力蛋糕很好吃，但是依旧无法解决孟昕的问题，她连续一周逐渐陷入肉眼可见的焦虑和暴躁中。

　　她的暴躁并不是对谁随便发脾气，只是没有耐心去对外界做出必要的回应了。

　　比如，室友从前向她征询口红色号或者衣服穿搭，她都会兴致勃勃地和对方讨论。

　　而现在，她时常皱着眉，听到了也没什么兴趣，只会像直男一样敷衍个‘嗯’’挺好’诸如此类的回复。

　　室友们都知道她这是在专业上遇到了困难，但这个她们也没人帮得上忙，能做的只是把孟昕拉出来玩一玩轻松一下。

　　就这样，即便是每天只能和她在早上相处半个小时的明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你们的比赛是不是还没到报名时间？”

　　一次下课后，孟昕整理着书包，明寻上前问了句。

　　赵倩怡站在旁边，眼睛眨了又眨，竭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八卦起哄的内心，无比努力地装作一点都不惊讶的普通人。

　　孟昕早已经把成功找他当模特的事情告诉她了，但她还是没想到明寻和孟昕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熟了！

　　这俩人之间熟稔的气场，这相处的距离，压根不算是不熟的人之间能有的啊。

　　孟昕冷淡地嗯了一声，继续装着书包，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明寻沉默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倩怡，那眼里明明没什么情绪，可赵倩怡居然诡异地get到了他的意思，立刻开始找理由:“额，那个，昕昕啊，我忽然想起来我找导员有点事，一会儿你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了噢，拜拜。”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孟昕:“……”

　　明寻:“……”
　　倒也不必如此一步到位。

　　不过独处的机会已经摆在眼前，明寻自然不会白白错过，他本来就是有事想问。

　　“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是陈述句，没有问号。

　　孟昕拉上书包拉链，蹙着眉否认:“没有。”

　　她拒绝了外界的所有的交流和帮助，明寻突然就有点不想问了，因为问了她也注定不会说真话。

　　但孟昕背上书包，抬眼看他，目光并不复平常的柔和亲切，她的眼神很通透，整个人锐利而孤僻，像是一把遗世独立的刀，令明寻的灵魂深处为之一振，甚至隐隐颤抖。

　　看着与他对视的这双眼睛，他又忽然想问了，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向她传递出自己能够和她真诚交流信号的机会。

　　错过这次，以后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不可能是在因为比赛而紧张吧？”明寻说，“这不像你。”

　　孟昕眼里的锐利忽然松了松，她仍是不耐烦，但一提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她眉眼中就添上了许多气定神闲和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的。

　　“当然不是，”孟昕并不谦虚，“我只是在想办法超越现在的自己，而这个比赛，就算是两年前的我都肯定能拿到第一名，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紧张？”

　　她身旁是画板和颜料，背上背着书包，此时笃定的表情明媚，一时间，明寻几乎有种感觉，仿佛全世界在她面前都沦为了陪衬。

　　明寻知道，这就是她真实的另一面。

　　一旦涉及自己擅长的领域，她就会露出和平常生活里完全不一样的一个孟昕。

　　她是个天才，拥有一个天才所常见的优点和缺点。

　　自负，孤僻，亲和，软糯，都是她。

　　“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明寻摇了下头，看着孟昕离开。

　　教室里空无一人，明寻这才把手机拿出来，如果孟昕在这里就会发现，指纹解锁后露出的壁纸正是她的照片。

　　照片上，孟昕抱着画板站在人群里，微微仰头看着告示栏上的通知。

　　很明显，这照片上的孟昕同样不似平常的容易接近，尽管没有皱眉，但任谁都能看出她那时的冷淡和自负，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切外物都放不进眼里。

　　人来人往在她身后黯淡无光，她的世界里荒芜而黑暗，而她自己，便是唯一的光。

　　那一刻，明寻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明寻用拇指在照片上孟昕的头发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目光似浸水的温柔。

　　一通微信来电打扰了陷入回忆中的明寻，脸色立刻恢复了平常，他接起电话，喂了声:“有事吗？”

　　那边传来一道疑惑的男声:“队长，不是要开会研究比赛的选题吗？你怎么还没到啊？”

　　约定时间是15:40。

　　明寻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15:30，他语气不咸不淡:“我迟到了？”

　　“额…好像没有，”那边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我们都到齐了，就差你了。”

　　“我都说了三点四十开始，你们自己早到几分钟就默认连我一起要求？”

　　明寻把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眼皮一撂，就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冷淡又嚣张的少年。

　　那边挂了电话还纳闷:那这是……我做错了？

　　两分钟后，明寻走出电梯，成功在三点四十之前进入了之前约定好的会议室，这是学校老师为他们提供的专用教室，毕竟他们这一次的研究大概率能为学校带来一笔可能写在荣誉榜上的辉煌。

　　那些队友一见到他便纷纷坐直了些，抬手和他打招呼。

　　“组长，你来了啊。”

　　刚才那个打电话的队员最为心虚，讪讪道:“队长……”

　　明寻点了下头，直接坐在了他们留下的主位。

　　这一个小组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准备时间长达三个月，基本上要等到放假才会开始比赛。

　　明寻表情淡淡的，开门见山:“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商量选题吧，先各自阐述一下自己的想法，谁先来？”

　　这几个人都是从各个学院里选出来的学神级人才，都是那种在自己的领域里达到了一定高度的人，当然，他们大多偏向于理科工科。

　　其中提出的想法逻辑最新颖缜密的是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女生，长相清秀，却一脸理性，完全不见一点活泼。

　　连明寻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人的水平其实通过这一次讨论就已经显露得差不多了，明寻在心里有了初步的计较。

　　最好的肯定是戴眼镜的女生，其他人的水平都差不多，最差的是一男一女，男生叫王勃，女生叫宋端仪，说话倒是流利，就是没什么亮点，而且准备不充分，一句话能表达得非要抻上两三句耽误时间。

　　这就只能默认为他们两个所在的学院竞争力不太强，明寻默默在纸上记下了重点。

　　王勃强行镇定地讲完了，坐下后眼神飘忽，内心揣揣，他原本觉得自己准备成这样已经很好了，结果和别人一对比，自己的劣势暴露无遗。

　　一时间虚荣心作祟，只感觉那些讲的好的全都在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王勃回想起刚刚还有个女生做的也不好，于是本着寻找同类的心理看了过去，恰好宋端仪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就觉得有了些许心理安慰。

　　明寻注意到这茬，但是他没把这当回事。他时间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傍晚，室友们拉着孟昕一起出去逛街，孟昕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人影响到室友出来玩的心情，因此尽管她没有怎么高兴，这会儿也没有神色怏怏地跟在后面，而是认真地帮室友提意见。

　　“哎呀昕昕，你就暂时忘记烦恼，今天就放飞一把，玩得开心点嘛。再说没准出来放放风有助于你寻找灵感呢！”

　　孟昕抿着唇笑了笑，也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渐渐把注意力投入到面前的事情上了。

　　然而，还没等她的心情好上多少，一幕恶心人的场景就又出现在她眼前。

　　斜对面的街道旁，徐朗正在奶茶店门口排队，温馨亲昵地挎着他的手臂，时而仰脸一笑，可谓笑靥如花，像极了处于热恋中的情侣。

　　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孟昕心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难道她才是那个插足的第三者吗？

　　然而下一瞬，孟昕便移开了视线，目光中泛起些许嘲讽。

　　算了吧，当初徐朗追她的时候可闹得满城风雨，可以说整个学校都知道，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做错。

　　这件事从哪个角度看，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都是她。

　　她放过他们，是她善良。
　　就算她追究，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