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51、五十一 救助 夜

　　夜晚，天又下起了大雪，潇湘却没有任何睡意，他披了一件大氅就走出衙门。看到街道两旁已经搭起了帐篷，白日那群无人问津的难民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心里轻松了不少。百姓是王朝的根基，若是一个王朝根基不稳，那么内乱是迟早的事情，有些人正是明白了这一点。

　　“你果然不是传说的那样。”宁雪城站在他的身后说道。

　　“流传我是怎样的？”潇湘听到他的声音并不意外，虽然身后之人算不上侠义之士，在他身上却有旁人没有的气息。

　　“白玉为堂金做马，哪管寻常百姓家。你为了朝廷的利益，置万千百姓于不顾。”宁雪城实话实说，之前自己也这么认为，毕竟上次短暂的相遇自己也没看出来他是一个有恻隐之心的人。

　　“金玉堂归我执掌，白玉为堂金做马不假，为朝廷利益也属实，至于受苦的百姓，是我对不住他们。”潇湘说道，自己身为户部主管，对天下民生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只知道，在你来之前，官府除了看紧粮仓便是严守衙门，似乎这衙门外的流民与他们无关。”宁雪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当初北城商贾提议让我减少税负，我的确未同意。”潇湘想到这里只觉得喉头一热，一口血吐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黑。

　　宁雪城没想到他会突然晕倒，将他搂住，他白天冒着严寒赶路，早就是强撑着了，如今又是因为灾民睡不着，所以才犯病了。宁雪城将他带到一间医馆，郎中看了之后数落了宁雪城一番。宁雪城知道郎中是把自己当成他的朋友了，也不解释。原来潇湘一直以来就有顽疾，身体虚弱忌阴寒之气，一想到白天几人穿过雪谷的情形，对躺在床上的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这些年边陲百姓生活困苦，一些官员的行为与禽兽并无差异，除了剥削民众无其他作为，以至于流寇横生，百姓食不果腹，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根本不知道这些。

　　“我这是在哪？”潇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看到身边的人竟然是宁雪城更加疑惑。

　　“你吐血晕倒了，这是医馆。”宁雪城见他醒来终于安心不少。

　　“我要回衙门。”潇湘想起了什么。

　　“已经让人去告知衙门了，一会就有人来接你。”宁雪城说道。

　　话音刚落无缺就走进来了，看到宁雪城之后就生气，反正只要自己的公子碰到他就没有好事，在自己的心里他已经是一个危险人物。

　　“你把我家少爷怎么了？”无缺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问道，自己真想杀了他。

　　“不得无礼。”潇湘深深地叹了口气，无缺的性子真得好好改一下。

　　“少爷，他根本就不是好人，你怎么帮他说话。”无缺没想到自家公子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责备自己，一时间十分委屈。

　　“我若不是好人，你就见不到你家少爷了，也不知道你身为一个护卫，你家少爷晕倒的时候你在哪？”宁雪城直接说道。

　　无缺被他这么一说又气又恼，昨日回房之后自己的确睡着了，直接到今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家少爷不见了，在大街上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回到衙门之中正好碰到来通报的人。想到这里脸一红，其实真正失职的是自己，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所以才会拿他出气。

　　“回衙门。”潇湘不想就这个问题再争论，这两个人一遇上就是针尖对麦芒，也许是冤家路窄。

　　从县令对流民采取的措施来看，这位县令应该也是有一定处政才能，所以，此时恐怕他们已经派人去通知那位高权重之人了，想到这不由得内心一沉。自己和孤弦出发得如此匆忙，在都城应该尚未引起注意，再加上自己走的是小路，也缩短了抵达盂县这一带的时间，所以才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甚至得到了他们至万千百姓不顾的罪证。

　　此事关系重大，仅凭孤弦和自己之力恐怕不够，尤其是涉及到达官贵人，皇室宗亲，自己就算有刺史令在手，这个事情也不好办。

　　一路上无缺见自家公子完全陷入在沉思之中，好几次都差点撞上旁人，可见事情十分棘手。经过昨晚的极力救助，现在街上的流民减少了许多，临街设了很多粥点和帐篷，不时还有衙役在巡逻，与昨日的无人问津完全不同。若非自家公子出手，恐怕经过昨晚又会有不少人因为饥寒丧失性命。这么多年自己跟在公子身边，第一次觉得当官真好，因为能为百姓办不少事情，当然只有像自家公子这样的官才是真的好，毕竟还有很多贪官污吏从来不会为群众着想。

　　回到衙门，县令许和与县丞伍行政在大堂之中等他们，两人见了潇湘之后详细禀报了这一晚上他们是如何尽力救助百姓，大有戴罪立功之心。

　　“你们所言的我都看到了，这本该是你们身为官员的职责。”潇湘自然听出了他们的意思，这两人是听命行事还是与人勾结不是自己要考虑的问题，自己来这是为了这灾情。

　　“大人，盂县虽然存粮几万担，但是若以如今对难民的救助力度来看，我们也撑不过半个月。”县令禀报道，实在是难民太多，存粮坚持不了多久。

　　“你们尽力救助，剩下的事情本官自有办法。”潇湘知道他所言不假，这也是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这个时候是深冬，难民又如此多，没有别的援助仅凭盂县之力也不过只能解燃眉之急。

　　“不是我们不相信大人，只是这邻县的情况跟我们盂县差不多。”许和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便不再往下说了。

　　“你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潇湘说道，现在北城的情况到底如何，周围的县城是不是都接到了相同的文书，没有粮食到底该怎么办？

　　“大人，小人有一个不成熟的提议，”伍行说道，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只能尽力帮助一方，能不能戴罪立功，是自己的表现，但是帮一个好官总归好过助一方恶势力，这么多年自己虽然已经习惯了官场上的这些事情，但是人心也是肉长的。

　　“直说无妨。”潇湘知道这两人比自己更熟悉这一带的情况。

　　“北城戍卫戚将军或许可以助北城百姓渡此难关。”伍行直截了当地说，这戚将军戍守北城多年，若他能出手救济灾民，一定能改善现在的情况。

　　只是北城人都知道，戚将军是戍守的将军，与隰王爷有着密切的联系，他们之间可以说是互相保护，这么多年来，朝廷都没有召戚将军回都就与隰王爷脱不了关系。更有甚者认为戚将军已经成为隰王爷的幕僚，他效力的不是洛火国而是隰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