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咸鱼猫小橘

147、第 147 章 上官仪58

　　紧密的脚步声从远至近，巍峨的身影被跳动在山洞的烛火拉长，一双黑色皂角长靴停驻在了周芊芊的身旁。
　　抬头望去，金丝镶边的云锦剪裁得十分得体，宽大的袖口处露出一截黄金制的假肢，翡翠玉石镶嵌的腰带将宽松的衣袍束缚在腰间，交领式的衣袍随意扯开，半边衣衫完好的挂在肩上，另外半边则松散地挂在腰间，露出紧实的肌肉。
　　“你就是那个好生事端的女子。”男人蹲下身段用黄金的手指捏起周芊芊的下巴，目光如同阴暗地窖里的毒蛇一般盯着猎物。
　　周芊芊打量着面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问道：“你也是上官仪的子孙？”
　　“你年纪轻轻为何认识家师？”男人听得周芊芊这么一问，倒是好奇起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捏起周芊芊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道：“莫非你就是当年封印封印瘟神肥遗的东临国公主？木衣族人翘首以盼的神女？”
　　周芊芊眼底划过一丝冷笑，双目直视眼前这张与上官仪极其相似的面孔，道：“看来你知道还挺多的。”
　　说完未等这人做出反应，抬手卸掉了他的黄金假肢，捏着男人的脖子提拎鸡仔似的将人从地上拔了起来，目光凶狠地看着周围环伺的人影，“带我去见上官仪，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想杀我，没这么容易！”男子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只见他身上的半边衣衫被尖锐的利刃从里面划开，一只握着利刃的手从背后露了出来，手起刀落前的一刻，周芊芊将人狠狠地扔了出去，砸在山洞内弄出一阵轰响，接着几个身着黑衣的金丹修士闪身围住了周芊芊。
　　“哼，一群跳梁小丑！这修仙之道本是为渡苦难众生，可尔等却成这罪孽深渊的苦难之源，既然如此，那我就废了你们的修为，让你们也尝尝这恶果的滋味！”周芊芊说完纵身一跃幻化出无数分身，手持魂笛以声操控这群金丹修士的灵魂，让他们身不由己亲眼看着自己用自己的双手废掉了自己的金丹修为。
　　偶尔有意志力坚强的修行人挣脱出魂笛的蛊惑逃也似的跑了，周芊芊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笑了一下，笛声忽变，山谷之中的怨灵们沸腾起来，咆哮着、躁动着聚起一股股怨气异化成了凶猛的双头怨灵兽，一只头像老虎，一只头像豹子，奔跑向那些逃散的修行人。
　　“吼——”
　　怨气擦亮了虎豹的獠牙，只见怨灵兽将那群人拦在脚下，一口下去将他们的皮肉撕扯得七零八落，起先那群修行人还会用灵力反抗，但是随着山谷间的怨气越聚越多，那群人渐渐应付得筋疲力尽，最后只能彻底沦为鱼肉。
　　不知何时，暗藏在周围的弓箭手们已将周芊芊围困，躲在暗处的男人一声号令，箭雨如同飞絮一般速速而下，朝着周芊芊砸了过来。
　　满口鲜血的怨灵兽见状，回头奔至周芊芊的身侧，幻化成无数的怨灵，有的徒手将袭向周芊芊的箭矢接住扔落在地，还有些用怨力聚成罩子将周芊芊护住。
　　那一个个早已被岁月模糊了模样的怨灵们，忽然有了人形，周芊芊打量着聚在自己周围试图用微弱怨力来保护自己的怨灵们，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会这样？”
　　弓箭手们一片哗然，眼看着手里的箭羽即将消耗殆尽，可站在中央的靶子却完好无伤。
　　周芊芊朝着躲在阴暗角落里面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近，那些护在最前排的弓箭手张弓射箭慌了神，这移动的靶子都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手中的箭却始终无法靠近这靶子分毫。
　　“你们在此制造如此之多的杀戮，究竟是为了什么？”周芊芊声音不大，却是在拷问无数人的灵魂，令得不少弓箭手停止了动作，“这些怨灵也曾是人，他们中间甚至还有你们的同袍，他们本可求得好死，是谁让他们不人不鬼在此徘徊数年，甚至数百年？”
　　“何为人？生和死有何不同？”躲在阴暗处的男子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彷如一口千年的枯井，“你不是要见上官仪吗？我就是。”
　　“你不是他。”周芊芊一口笃定地否决道，“这世间没有两片叶子是一模一样的，纵然你已经模仿得很像了。”
　　“你连东临国都保护不了，又凭什么否定这份坚守？你以为‘上官仪’三个字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可谁又知这个名字承载了多少记忆？”自称上官仪的男子整理好衣衫从暗处走出来，满眼狠厉地看着周芊芊，道：“你可知我身上的衣冠从何而来？”
　　周芊芊打量着男子束好的发冠，看着他一身祥云宽袖深衣，要系玉佩一副王孙公子模样，咬了咬，道：“这是东临国皇室衣冠，你们对东临国做了什么？”
　　“曾经的神州大地本是东临国的天下，一言九鼎的力量足以震慑整个太虚境，而今能识故国衣冠者已然寥寥，你见此衣冠应该感到庆幸而非心怀恨意。”男子甩袖站在站在周芊芊的面前一副无辜者的模样，道：“人不过是一个传承的容器，上官仪作为东临国的遗民以此微弱之举传承故国衣冠在你这位东临国公主面前不应受到嘉奖吗？而我又传承他的造人之术为行走在世间的容器们延续时间又有何错？生，不过是将容器显化，死，不过是将容器埋入地底，如此而已。”
　　周芊芊听闻这话，记忆中的回旋镖仿佛在此刻击中了她的天灵盖，恍然道：“他当年说他已经学会了女娲造人之术，竟然是真的！”
　　面前这个上官仪点了点头。
　　周芊芊看着面前这个上官仪，眉头紧锁，问道：“他到底造了多少像你这样的人？”
　　“58个。”上官仪双手抱胸很坦然地回答道：“人是不可能永生，我应该是上官仪在这世间的最后的延续，如果我能正常死亡的话。”
　　忽然，怨灵兽冲上前来撞开了站在原地的周芊芊，一张无形的幽灵网将怨灵兽悬挂在了山洞上方，也将方才与自己对话的上官仪网住，无数嘶吼的怨灵嘶吼声响彻整个山洞。
　　“为了抓我，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周芊芊仰头看着盘腿坐在幽灵网中没有丝毫畏惧与痛苦的上官仪，聚起灵力试图破坏那网，却见那张网吸收掉了自己的灵力。
　　“这幽灵网不过是将我同这些怨灵们炼化成了新的形态。”上官仪淡淡地瞥了一眼周芊芊，道：“我与这些怨灵本来就存在于这个世间，以人形或者其他形态并无分别，你不必觉得可惜。”
　　“你真是愚蠢又自恋！”周芊芊仰头看着上官仪，道，“你将人比作传承的容器，那传承是什么？这些怨灵们本是传承者，他们传承着先辈的遗脉也传承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你既知身上的衣冠是传承自东临国，那便当知这样的衣冠东临国随处可见，它代表着东临国百姓们衣食富足、生活美好，而你却对这份传承视而不见，甚至伙同邪月教要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拉入地狱！你这样的人死得其所并无什么可惜！我只是可惜这么多本是生活在这烟火人间，体验人生酸甜苦辣的灵魂要同你困在一起，我嫌你弄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