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咸鱼猫小橘

146、第 146 章 故人之子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周芊芊拖着狗官在大街上嚷嚷，灵识感应范围中颇有几个金丹期的修士。
　　周芊芊打量着隐匿在人群中的人，看来他们并不打算此刻出手，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戏谑，继续拖着狗官游街示众。
　　“大胆妖女！”
　　一个衣着顺天府官袍的人，翘着鼻子坐在轿椅上，八字胡须随一张一合的嘴巴抖动着，道：“顺天府的官员岂能由你随意捉拿游街？还不速速交出此人，本官还能饶你一命！”
　　周芊芊仰头看着那官员，又看了看身后这个满眼含着希冀的狗官，转头问道：“你是谁？又官拜何处？你老人家腿脚不便也就算了，眼睛也不好使，张口一来便唤我‘妖女’，莫不是你也是这狗官的同僚？”
　　“你这个女子妖言惑众！顺天的官员犯罪自有刑部审理，何时轮到你在这里随意吆喝？”那官员叫嚷道。
　　周芊芊笑了笑，问道：“那你是刑部的官员？”
　　老头捋了捋胡子，点头道：“自然。”
　　“哎呀我的青天大老爷，您可终于打算睁开眼了！”周芊芊一张铜锣敲得阵阵响，大声嚷嚷道：“这狗官原是五年前城郊纵火案的要犯呢！当年他原是那巡逻的火者，但是却竟敢勾结军中大佬贩卖军火！当年存在那仓库里的，可不是什么烟花全是军火，这群人把军火存放在距离皇城最近的位置，若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恐怕北风国早就换天了！他害死当年同为火者的同僚，自己却一路升官发财，您可一定要好好替那些死去的冤魂翻案啊！”
　　周芊芊大街上把纵火案真相公之于众之际，隐匿在人群中的金丹修士终于坐不住了，一道道暗器朝她袭来。她倒是装作全不知的样子，在人群中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避开了那一道道暗器。忽然，一支暗箭破空而来，周芊芊遥遥望着不远处城楼的方向，故作惊诧地大叫了一声，路旁的看客也都纷纷慌乱成了一团，有想要逃离此处的，也有想要留下来的，还有几个边走边回头的。
　　“杀人啦！杀人灭口啦！”周芊芊随意拾起地上的箭矢，看着躺在地上早已凉透的狗官尸体觉得有些可惜，可惜这芸芸众生之中好不容易修得人身的灵魂就这样毁在了权利与欲望的泥沼之中，原本她还想留着那屡魂好生审一审他现世恶行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魂飞魄散了。
　　灵识感知着身后一群群肃杀的气息，周芊芊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的轻笑，随意与那些金丹修士们斗了几招便捂着中了暗器的伤口装死躺在了地上。
　　“上将让我们生擒这妖女，务必留她一口气在。”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周芊芊的头上响起，紧接着一个小喽啰蹲下身来按了按周芊芊的脖子，确定还有脉搏跳动后，几人扛着她的身体便飞身一闪便消失在了城墙之外。
　　干冷的山风刮骨一般掠过周芊芊的脖颈，疼得她差点破口大喊。
　　借着灵识她大概了解了自己所处的位置，高耸巍峨的山峰之间一个个人工凿成的山洞彼此窜连犹如地底世界的蚂蚁窝，堆积在山谷暗林中的白骨数不尽数，靠着跗骨之蛆存活至今的怨灵们对着长空嚎叫不止似乎想要向上天申诉他们的委屈，可是回应它们的只有冰冷的沉默。
　　铁链随着步伐撞击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芊芊被人如同货物一般仍在地上，疼得她睁开了眼，看着自己早已被人五花大绑成了个待蒸的螃蟹，她也懒得反抗，只是想着都已经到了别人地盘上，怎么也得装成受害者模样好好表演一下，道：“这是哪里？你们要将我怎样？”
　　只是现场似乎没人看穿她拙劣的演技，甚至连个回应都懒得给她。
　　“还愣着干什么，案规矩办事，不懂？”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对着一个蓬头垢面双手双脚都被拷住铁链老头吩咐道。
　　周芊芊愣愣地盯着那个老头，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明明这人她只是第一次见。
　　那人熟练地拿着一盏簇新的琉璃瓶，抓住周芊芊的手指，轻轻一扎，一滴鲜血滴入瓶中。
　　“你是不是上官仪的子孙？”周芊芊趁着那老头采血的功夫，悄声问道。
　　老头混沌的眼眸瞬间有了一丝光亮，抬起头来似震惊又似麻木一般，看了看周芊芊，最终一句话也没说，低头拿起装了鲜血的琉璃瓶走开了。
　　周芊芊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模糊的记忆像是被人擦洗了一番变得逐渐清晰。
　　那年的东临国还是太虚境内数一数二的大国，稍稍呼出一口气就要让周围抖上三抖的存在。
　　那时东临国的皇家太医署在太虚境内也是闻名遐迩的存在，上官仪就是其中一个埋头实干的少年。
　　周芊芊一想到那张少年老成的脸便不觉得皱了皱眉。
　　那时候的她也才七八岁，早已是整个东临国皇宫内闻名遐迩的麻烦精，每次不是在追猫逗狗的路上就是在采花捉蝴蝶的路上，不是这里磕着就是那里碰着，每次一出事总能惊动皇帝喊了一群太医看诊，明明就是点小伤，要是太医稍微来得慢点那血都快结痂了。
　　反正她小小年纪就上了太医署黑名单，一个个太医听闻是她出事都恨不得自己此刻隐身，有帮她看诊那点功夫，他们都够看一大篇医书了！毕竟，太医署升官考核的是在医术方面的成就，要是有灵丹妙药研制成功，那官升一级不说赏银都是好几箱子黄金！
　　于是，那个十三四岁埋头捣鼓实验的少年，就被推到了周芊芊的面前。
　　刚开始她看着那个每次都默默给她上药一句话也不说的少年，只觉得好奇。
　　后来她在御花园捉蝴蝶的时候走迷了路，看到躲在树下的少年一个人拿着一张饼一边吃一边哭，便采了朵花送给了他。
　　“大哥哥，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周芊芊小小年纪虽然狗屁不懂，但是她早已知晓了狗仗人势，她知道自己是这皇宫里最受宠的公主，没人敢给她气受，所以才有这番底气去给那个比自己还大好多岁的人出气。
　　少年看着天真无邪的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冷冷道：“你是公主自然可以说这话。”
　　那时候她涨红了脖子，半天没憋出一个好屁，差点委屈得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委屈上了，梗着脖子，道：“你不说就算了，凭什么还怪我！”
　　“太医署明文规定有重大医术成就者可以升迁，可是这条规矩在你们这些制定规则的人眼中什么都不是！我都可以学女娲造人了，那群老学究还硬说我是歪门邪术破坏人伦纲常，要将我调到军医所，十年之内不允许再踏入太医署！”少年气呼呼地冲着周芊芊喊道。
　　周芊芊顿时被少年的模样吓哭了。
　　后来少年反倒安慰她安慰了半天，才把人哄好。
　　“你不要哭了，我刚刚也不是要冲你发脾气，我只是太委屈了。”少年一把抹去周芊芊脸上的泪，好话哄着道：“我方才也想通了，这世上千万条路我也不应定要走太医署这一条道，去军医所就去吧，总有我一鸣惊人之际。”
　　“那大哥哥还来看我吗？”
　　“公主自有天福，咱们以后说不定会再见的。”少年方才见识过了周芊芊的哭功，这会儿只捡漂亮话说。
　　“那哥哥叫什么？我总要知道你的名字吧？你之前给我上药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上官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