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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王妃家里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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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济亭从衙门回来,还没下马车就听到院内吵吵囔囔,有哭的有叫的,有拦着不让上吊的,比赶集时的景荣街还热闹。
“又怎么了!”他气急败坏,跳下马车时差点儿摔了个跟头。
“老爷,可了不得啦,您可回来了!”管家、婆子们一见他回来,呼啦啦围上来,“夫人要上吊!您快劝劝吧!”
孟济亭急步进入前厅,只见房梁上垂下来一个腰带系成的套,沈氏踩在矮凳上,双手拽着套,呼天抢地,正把脑袋往里伸。
下面的丫鬟婆子抱着她的腿,哭喊着劝她。孟莓和孟文海也站在地上哭。
一群女人的哭声,几乎掀翻了房顶。孟济亭脑袋都要炸了,大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众人被吓得一愣,丫鬟婆子立马闭了嘴。沈氏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嚎哭起来。
“呜呜……老爷,我先走一步了,我沈艳枝是个没福气的呀……呜呜……享不了你们老孟家的福了……”
“你这是闹什么?”孟济亭抬头喝问她,“有什么话,你下来说!”
沈氏见孟济亭不信她真要上吊,抬脚踢开抱着她腿的杏红,脑袋就钻进了套里。杏红被她踢倒,顺势碰翻了矮凳。
“啊啊啊……”沈氏被吊在空中,双脚乱登,哑着脖子乱叫,一屋子人慌乱地涌上去救她。
这个拽胳膊,那个抱腿,一时半刻竟无法把她从套子里救出来。挣扎了半天,套子的活扣突然开了,沈氏扑通一声掉下来,砸倒一片人。
孟济亭气得要背过气去。
好容易把乱摊子收拾完了,沈氏也闹得没了力气,和孟莓一起围着孟济亭,哭哭啼啼地把今日被孟莳打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反了!真是反了!”孟济亭拍桌子瞪眼,见桌上两个青瓷茶碗,看着不像值钱的,一挥手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去!把她给我叫来!”他指着杏红说。
杏红别扭了一下,小声说:“我哪里请得动大姑娘。”
“你个小贱货!老爷的话都不听!”沈氏照着杏红的脸就打了一巴掌,“你跟她说,她若不来,老爷就亲自去请她!”
杏红撇着嘴,忍着眼泪,去后院请孟莳了。
前院闹得太热闹,孟莳在屋里也听个大概。她也正想质问孟济亭,为何安西王上门提亲,却故意瞒着她?
打发走杏红后,她慢悠悠地喝了盏茶,才来到前厅。闵嬷嬷和听溪担心她吃亏,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刚到掌灯时分,前厅燃起高烛,灯火通明。孟济亭端坐在正上首,沈氏、孟莓、孟文海都立于他身侧,管家家丁、丫鬟婆子站了一地,气势煌煌,俨然设起一座公堂。
孟莳气定神闲,带着闵嬷嬷和听溪步入厅中。闵嬷嬷虽然拄着拐杖,却丝毫不输气场。
孟莳施了一礼:“见过父亲。”
孟济亭面沉似水,不动声色。孟莳也不等他说话,径自在侧位坐了。
孟济亭咳嗽了一声,挺直腰板,虚张声势道:“咱们孟家虽不是世家望族,可我孟济亭身为朝廷命官,为国尽忠,光宗耀祖,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却不想家门不幸,出了无德不孝之女,这都怪我平日管教不严,纵容无度,我作为一家之主,今日便要好生立立规矩,严惩不贷,方不辱没我孟家的声名。”
孟莳淡淡一笑:“父亲说的无德不孝之女,应该就是我了,只是不知我做了什么,让父亲给我戴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沈氏眉毛一立,怒道:“你做了什么?哼,还用说嘛?满院子的人都看见了!”
孟济亭横她一眼:“你闭嘴!”
沈氏白眼儿一翻,撅着嘴生气。
孟济亭整整衣衫,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莳儿,你不要不服气,今日我说你有三宗罪过,这三宗罪过,即便将来到岳父面前,我也照说不误。”
三宗罪过?孟莳心念一转,已猜到无非是说她不尊长辈,不爱惜弟妹,名声有损之类。
她轻蔑地扫了前面几人一眼:“若父亲今日能说出我三宗罪过,我怕是能说出父亲的三十宗罪过。父亲若有兴致,咱们就一一说开来听听。”
“你……放肆!”孟济亭一拍案,“我是你父亲,只能我说你,什么时候轮到你说我?”
孟莳看着他:“父亲是心虚了吗?”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既然不心虚,为什么安西王来提亲,父亲要刻意瞒着我?是不是怕我当了王妃,有权有势,要把父亲的三十宗罪过,一宗宗地拿来追究?”
孟济亭骤然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同意安西王的提亲,即便不同你说,又有什么错处!”
“父亲说得是,”孟莓在一旁插嘴,“你想攀高枝儿,嫁王爷,没有父亲点头,你谁也嫁不了!”
孟济亭满意地看了一眼孟莓,又向孟莳喝道:“枉你身为长姐,不如你妹妹万分之一懂事。”
沈氏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孟济亭得了主意,腾地起身,指着孟莳道:“你接连退婚,闹得满城风雨,却不知收敛,不守本分,脚踩两船,与安西王、怀王私相授受,丢尽了我们孟家的脸面。”
他喝一声:“管家,拿家法来!”
管家一愣:“家法?家法是啥?”
沈氏变戏法儿似的,往身后一摸,拿出一捆胳膊粗细的藤条来,交与孟济亭。
孟济亭举着藤条,上前几步,到了孟莳跟前:“今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该如何为人子女!”
闵嬷嬷和听溪一见孟济亭要打,都护到孟莳身前来。莫刚躲在院中,听到厅内的动静,也一个箭步窜进来,挡住孟济亭。
“一群狗奴才!”孟济亭挥着藤条乱打,“明日就把你们都发卖出去!”
眼见藤条落在三人身上,孟莳心痛如绞。
“你们三个退后。”她起身,拨开三人,站到孟济亭面前。
孟济亭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孟莳微微抬头,深沉冷静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
每个孩子都渴望爹娘的疼爱,小的时候,她也曾变着法子取悦爹爹,只想让爹爹疼爱弟妹的眼神,也能分一点儿余光到她身上。
即便后来长大了,失望已累积成绝望,在他被牵连入狱的时候,她还是不顾自己死活,在王丞相府前彻夜长跪,救他出狱。
她身上流着他的血,叫了他十八年父亲。她顾念骨肉情分,然而却不知道,这十八年来,他可曾有过一日疼她爱她,视她为自己的骨肉。
她缓缓开口,声色悲凉:“你今日若打了我,后半生都要后悔。”
孟济亭又气又恨,咬牙切齿:“我今日不打死你,后半生才后悔!”
孟济亭高举藤条,照着孟莳头脸抡下来。孟莳闭上眼睛,没有躲闪。这一鞭落下来,他们之间再没有父女情分。
他逼她自尽时,她就该明白,只不过她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莫刚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拽住藤条,没让藤条落到孟莳身上。
藤条一端被莫刚握住,孟济亭落不下去,抽不回来,怒道:“莫刚,你反天了吗?”
他扭头看向众家丁:“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拖出去!”
一群人涌上来,与莫刚撕扯到一处。莫刚拳打脚踢,顺手一带手中藤条,孟济亭没松手,被拽得仰面栽倒,帽子甩出去老远。
“老爷……”
“给我打!”
沈氏见此情景,冲着丫鬟婆子们发话:“都给我上去打!”
她以身作则,一马当先冲到孟莳面前,她的儿子女儿也跟着上来,听溪和闵嬷嬷上前拦住,与她们母子三人推搡起来。
那些丫鬟婆子围过来,却不敢真的动手,试试探探地摸一把扯一把,被孟莳一瞪眼,又吓得退后几步。
一时间,整座厅堂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大门外,一阵人喧马嘶,踏破夜色,十数人勒马停在门前。
褚重远跳下马,对袁烈道:“王爷,王妃家就在这里了。”
袁烈穿一身玄色绣金龙纹窄袖王袍,头戴金冠,丰神俊朗,器宇轩昂。他抬头看一眼孟宅的匾额,翻身下马。
褚重远上前扣门,连扣了几下,都没有回音。
“怎么回事儿?”袁烈走到门前,用力拍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
他抬脚要踹,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虎子,进去看看。”
虎子得了令,几步跑到院墙下,纵身一跃,跳入院中。
片刻功夫,虎子从里面打开大门,满脸惊慌;“爷,王妃家里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袁烈一愣,脚步却不停,率着侍卫亲随直奔院内。
管家最先看到院内来了一群人,扯着孟济亭喊:“老爷,快停!来人啦!”
孟济亭闻声向外看去,只见院内十数人,正朝前厅快步走来。为首一人,气势卓然,不怒自威,他身后那些,个个精悍骁勇,目露凶光。
“安西王?”孟济亭眼珠子差点儿掉在地上。
安西王初到京城时,皇上设宴接风,百官相陪。孟济亭在宴上远远地看了一眼安西王的风采,还与身旁同僚啧啧称叹了一番。
当时他做梦也想不到,几日后,安西王竟然请托晋平侯来他家里,向孟莳提亲。
他本以为,以孟莳之名拒了晋平侯,此事就已作罢。万万料不到,今日他家中大乱之际,安西王像天神降凡一般,突然出现在他家中。
“都给我住手!”孟济亭吼了一声。家丁们在莫刚手上吃了不少亏,早等着他这句话,纷纷停了手。
沈氏母女没占到便宜,头发衣衫都被撕扯的乱七八糟,兀自与闵嬷嬷和听溪撕打着。
孟济亭上前,一手一个,把她们扯到一边。
袁烈一行人已来到厅内。
眼前桌翻椅倒,一片狼藉。家丁们鼻青脸肿,妇人们鬓发散乱。
袁烈先去看孟莳,见她站在人后,虽然脸色不虞,却不像吃了亏的样子,便放下心来。
孟济亭瑟瑟发抖,跪地磕头:“下官参见安西王,不知王爷突然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安西王之威名,响彻神州。沈氏母女和众家仆一听名号,控制不住地双腿瘫软,纷纷跟着孟济亭跪下了。
唯独孟莳,仍然站着,冷冷看着眼前众人。
袁烈走到她面前,问道:“哪个要打你?”
孟济亭和沈氏母女跪在地上,浑身一抖。
孟莳面沉似水,没有答话。
袁烈见她不答话,接着又问:“你要打哪个?”
地上跪着的众人早已抖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