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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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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小雨淅淅沥沥。萧平旌祭完祖,又一个人在祠堂里对着父兄斟了酒说了会儿话,才回到自己的府上。
林奚站在露台上,一身素服,月白的衣襟秀雅,愈发衬得她容颜胜雪,不惹尘埃。蒙蒙细雨中,她没有撑伞,任由密集如织的水珠滴入她的发梢。
“怎么不打伞?”萧平旌撑开手边的黄杨木青布大伞。
林奚有一瞬间的沉默,她依旧站在雨中。
“上一次淋雨……”她轻声开口,“真姐就在琅琊山藏书阁露台上舞剑。”
她回身直视着身边男子的眼睛,说道:“平旌,今年我们早些去石岭吧,天色晚了不好上山。”
萧平旌眼中露出几分回忆的感慨。仿佛在回想那天雨中嬉闹的每一个人,嫂嫂与他的小侄子闹个不停,几人坐在檐下吃点心,蔺九依旧是闷葫芦一样沏茶自己静静地品,林奚倒是低头喝着茶,偏生萧平旌嘴闲不下来一直对着蔺真在小雨中舞剑的身法说道,烦得蔺真直接一道锋利的目光瞪他,吓得他赶紧闭了嘴。
大家都不复年少,聚在一起时却有着年少时的快乐。
然后夜幕深深,只剩下蔺真与萧平旌二人时,萧平旌说明了他请她出山的来意。
这便仿佛在一瞬之间长大了。
蔺真豁然爽快的答应,她漫不经心诉说的秘密,让当晚的冷剑冷酒多了几分炽热的火气。
师姐弟坦诚的月下对酌,便是琅琊阁里的壮烈绝唱。
蔺真在阵前重伤,没回到琅琊便去了。
遵照她书信里的遗愿,蔺真葬在了石岭。
萧平旌直到最终,也没能知道蔺真那个上阵搏杀的朋友是谁,是如何让多年避世逍遥的琅琊剑侠毅然决然面对她所隐藏二十九年的真相,从容提剑上阵,对决疆场的。而蔺真仿佛本身就自如于江湖庙堂之间,萧平旌和长林军打心底里也看到了她炽热的国人之心。
她只有二十九岁,便带着这个秘密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午后,石岭。
往年萧平旌和林奚轻车简从,也要午后才得空出发,日落时才堪堪赶到。二人在蔺真的墓前仔细打扫,洒了酒也洒了茶——萧平旌也说不上她有什么喜好,似乎蔺真在他记忆里心里只喜欢剑,旁的一切都没有上心过。
所以萧平旌郑重其事地擦拭了墓前的明苍剑。
深青色的剑光凛凛,纵然很久没有人拔过剑,依然能让萧平旌想起蔺真出剑时那般凝神远眺,剑指天涯的样子。
一切与往昔无异。只不过在西斜的日光里,那一方窄长的碑石,闪着耀眼的光。若是她还在……她一定喜欢在霞光满天的清风树林里畅快淋漓地舞剑。
下山时,萧平旌讶异地发现,山脚的石江边上,还有一处别人的墓园。
石江汹涌,以前他下山时天色都暗了,为了安全他从不走这条路,没想到还有别的世外先人葬于此处。
说是墓园是因为规模不小,但他路过礼貌拜会时得知里面只葬了一位先人。旁的一间小屋,里头有人长住侍候打扫墓园,纵使墓园布置简约雅致,但因为侍候的人看起来井然有序,颇有王府贵族的气派。
既然路过,萧平旌也自然入内祭拜以示尊敬。
侍候的年轻人轻声为他解释,先人的确尊贵显赫,但却意在山水安宁,不拘于俗世喧嚣。
说话间萧平旌不经意看向了碑上那个镌刻的名字。
年轻人唤先人“公子”,萧平旌意识到先人英年早逝。
简单布置的香火祭品之后,一柄深青色的轻剑倚靠在碑面上。虽是轻剑,看起来也厚重,仿佛有种疏离感。
但萧平旌却感到万分熟悉。
因为那剑上所刻“明苍”二字,曾经在蔺真手中迎风而舞。
明苍剑,墓园匾额明苍斋,公子唤明苍居士。
萧平旌抬头凝视那个镌刻的名字。
萧景睿。
原来……萧景睿生平镌刻的时代与现在相隔百年。
萧平旌认真读完了蔺真翻过无数次的《金陵纪事》,只有那一页,微微发黄的书页呈现着无数次珍惜繁复摩挲的痕迹。
他与蔺九对坐斟了两杯,同时昂首饮下。
“怪不得师姐指明要在石岭,而不是琅琊。”
琅琊的衣冠冢前,蔺真只留了一柄灵雎剑。蔺真还在信里说,只留明苍剑给她,若有灵雎传人再现剑光,自是好事。
蔺九点头,他贯是不太喜欢开口说话的一个人。
萧平旌平静地合上了《金陵纪事》。
石岭相望,明苍相倚,百年何惧,生死不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