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青九》林鸮

6、第 6 章

　　茫茫的水面上浮动着浓厚的白雾，巴德站在船尾咯吱咯吱地摇动着桨，小木舟便缓缓推开水面往前行了，在琉璃似的湖面上留下了一道宽阔的波痕。

　　矮人们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和抱怨，翻着自己各个口袋仅剩的钱币，勉勉强强凑足了数目。他们神色阴郁，许多人都开始怀疑他们这次冒险究竟值不值当，焦虑烦闷的情绪逐渐蔓延。

　　他们不信任那个人类船夫。

　　索林也是。

　　这个面容阴沉坚毅的矮人同样有着矮人固执多疑的通病，但作为矮人王国曾经的王储，他总要看得长远一些。

　　于是索林起身，在潮湿的甲板上迈了两步，挪到了船头，那个剑术奇高的少年身边。

　　彼时青九正靠着高高隆起的船头闭眼假寐，他双手抱臂姿态优雅，单看他纤瘦的手腕和腰身，任谁也想不到这具瘦弱的身体中藏着怎样惊人的技巧和力量。

　　索林再次用隐晦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心情没来由地有些复杂。

　　青九在索林探寻的目光中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他早就发现了索林自以为隐蔽的打量，因此勉为其难地开口道:“有事？”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索林也收回了打探的目光，转头遥望着隐约现出轮廓的城镇，说:“你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呢？恶龙占据了孤山，长湖镇早就不复当年的繁荣了。”

　　他说地慢条斯理，话语中似乎带着一丝惆怅，恍惚里夹杂着微的困惑。

　　“我？”青九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啊……要等一个人。”

　　他的眼角弯了起来，右边脸颊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酒窝，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好看得甚至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他简直像个精灵。

　　索林心想。

　　他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随手掸了掸自己皮毛厚重的大衣，也不在意周围萦绕着的浓郁的水汽，就地坐下了。

　　比尔博却有些心神不宁了。

　　他总是觉得眼前那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不论是那种慵懒的身姿气质，还是刚刚展露的微笑，还有那偶尔掠过他的若有若无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种感觉熟悉得简直令他心惊。

　　比尔博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不由自主地把手伸进了衣兜。

　　他摸到戒指冰凉光滑的表面，反复摩挲着，这个动作让他感到了一丝安慰。

　　但是，似乎是什么错觉，他感觉这戒指仿佛在指间微微震颤。

　　太奇怪了。

　　船上的人们各怀心思，而浓雾中的小镇已经越来越近了。大片的建筑物显露出了清晰的高低轮廓，长湖小镇已经遥遥在望。

　　巴德却在此刻停下了摇橹的动作，他凝望着远处模糊的影子，要求到:“你们要先把钱给我。”

　　“什么？不，等到了镇上我们才会付给你报酬！”几个矮人抗议道，他们原本就极不信任这个人类，此刻更是怀疑他是不是别有意图。

　　“码头那边有守卫！我不能光明正大带你们过去！这点你们得听我的！”巴德的语气不由得也带上了一丝恼火，对这群矮人的冥顽不灵。

　　“给他吧。”索林突然说。

　　这个面容冷肃的矮人下了决定，那几个同伴也只好带着点不甘不愿的情绪磨磨蹭蹭地依言而行。

　　他毕竟还是这个队伍里的主心骨。

　　巴德收了钱，让他们还藏在那些圆滚滚的酒桶里，又在上面覆上了厚厚的一层鲜鱼，掩盖地滴水不漏。

　　做完这一切后，船夫这才重新摇着桨缓缓驶向了码头。

　　青九仍然姿态闲适地立在船头。

　　“停——货物检查，出示文件！”

　　码头边小小的木屋中，一位身姿硬朗的老者提着一盏灯火摇曳的油灯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巴德朝他点点头，顺手掏出了文件递给他:“嘿，波西。”

　　那人咧开嘴笑了笑，爽快地在通关文件上啪地盖上了章，但当他正要把盖好章的纸页递给巴德时，被一只手忽然截住了，一个面容阴郁的家伙从后面冒了出来。

　　“别那么着急……”那个穿的人模狗样的家伙脸色阴沉，吐字里带着分明的恶意和自以为是的傲慢。

　　看着就让人从心底升起浓浓的厌恶感。

　　让人不喜。

　　“托运来自林地王国的空酒桶……”他抬头，猥琐的眼神扫视着巴德船上满载着鲜鱼的酒桶。

　　“但它们并不是空的……对吧？我亲爱的巴德？”

　　那作态让青九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阴沟里的老鼠。哦，对了，还有他不久前，在精灵王宫里的图书馆碾碎老鼠颈椎骨骼的感觉。

　　那个家伙缩着脖子慢悠悠踏下了木质台阶，一双三角眼中眼珠子斜视着滚动着，偏不拿正眼看人。

　　“嗯？看我发现了什么？这里居然还有个小孩？”这个猥琐的男人忽然转向了静立的少年:“小朋友，要不要跟叔叔回去啊？”

　　一道厉光突兀地横在了他的喉间。

　　“闭嘴。不然，我帮你闭。”

　　青九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又一向随心所欲，尤其是对于试图挑战他底线的家伙。对此，他一般的态度就是——绝不姑息。

　　少年冷冽的声线如同玉石相击，带着强者的威势，虹膜现出隐约的金芒，带着警告的意味扫视过面前的老鼠和酒桶里骚动的矮人。

　　青九有意用上了一丝龙威。

　　果然效果显著，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摆明了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他有幸直面了龙神的威势，神色恍惚地悻悻离去。

　　酒桶中的矮人们同样感受到了那种摄人心魄的威压。

　　见鬼了，一个小鬼怎么会有那种可怕的眼神！

　　巴德难得地感受到了痛快，要不是情况不太允许，他甚至想要放声大笑——太滑稽了不是吗？这一位简直是个福星啊！

　　青九把雪亮的剑刃沉入水中晃了晃，慢悠悠地用斗篷擦了起来，最后才将它送回剑鞘。

　　也不为别的，就是心理上感到难受，尽管那也是一件套上了伪装的高级法器，完全不存在脏污的情况。

　　“那么，我先去镇上走走了。”少年拉起斗篷上的兜帽，遮住了自己面孔。

　　“再见，格林先生。”

　　“再见，巴德。”

　　青九轻盈地跳下船，沿着街道缓缓走远了，脸庞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