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并蒂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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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芜君，这边请。”岸上一个女子远远便看见他们，待他们走近，微微福身行了一礼，道：“小女子带您去忘川。”
那女子一身红衣，身上绣的，头上簪的，全是那鲜红妖冶的曼珠沙华。她背着光，眉目看不太清，但依稀能辨出她那倾城的容貌。
那两道弯弯的秀眉中间，也点着一抹朱砂。
蓝曦臣也回个礼，问道：“不知姑娘姓名？”
那人一笑，连曼珠沙华都失了颜色：“小女子名贱，恐污了贵人的耳……您便叫我曼珠罢。”
“曼珠姑娘，”蓝曦臣笑笑：“倒是与姑娘极为相称的。”
曼珠笑笑，不再言语，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便在前引路了。
末了还回了个头，冲白衣少年摆摆手让他先走，还做个个口型：
“做的不错。”
那少年弯起嘴角，欢天喜地地跑了。
曼珠引着蓝曦臣走过荒凉破败的城郊，穿过“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酆都，顺着一条静谧的小路，走到了一条血黄色的河水前。
这一路，由平原而起，走过喧嚣，最后归于平静……似乎走过了一生。
眼前的河水应该便是忘川，曼珠仍不说话，蓝曦臣便问道：“曼珠姑娘，不知为何要引我来忘川？”
虽然要找魂魄，来忘川是没错的。但阴间“地狱罗刹，十殿阎王”的传说蓝曦臣也是知道的。他来时不曾对阴差说过他的来意，这一些人却似乎知道他干什么一样。
仙人来访，却不必拜会阎王，直接到忘川…还有他们那过分恭敬的态度，都有些不对。
但那又有什么要紧呢…蓝曦臣想：只要可以找到阿瑶就好了。
“小女子也是奉大人的命令，”曼珠笑笑，道：“泽芜君去便是了，左右冥界不会害您的。”
两人便继续向前走。
忘川水奔流不息，翻涌着弄弄的雾气，河水之上有不少魂魄，他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哭天喊地，还有的频频回望，徘徊于此，不愿向前。
不久，便能看到一处小亭，里面有一桌一凳，坐着一位老妇人。
曼珠示意蓝曦臣向前入亭，自己便转身离开了。
“前世已了……今生善恶…唯本心所念。*”
还未走近，便能听到她缓缓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自轮回之初便有，绕着这世间响了千万年，幽远而空灵，骨子里都浸着一股看破一切的禅意。
蓝曦臣缓步向前，登上那望乡台。
那是往生的魂魄看故园最后一眼的地方，蓝曦臣便也回头看看，却见方才忘川上的魂魄都消失不见，只剩那血黄色的水流淌。
心中的疑虑渐起，却也来不及问出就被打断。
“孩子，你以生魂来此，可是要找什么人的魂啊？”妇人开口，拨弄着眼前的瓷碗，碗里装着黑乎乎的汤汁，便是孟婆汤了。
蓝曦臣躬身行礼，答到：“正是，不知您……”
“那个魂啊，我也见过……”不等蓝曦臣说完，孟婆便打断了他，缓缓道：“也就在你之前不久…那可真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啊，穿着金星雪浪的牡丹袍，身上沾的全是血，还断了一臂，眉间还点着朱砂呢。”
“不知道是帮谁挡了天劫，身上的雷光闪得呦……我看他魂都要散了，就先把他收起来了。”孟婆说着，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珠子。
那上面的金光忽明忽暗，珠子表面，还有一个金星雪浪的纹路。
那些话像是把锋利无比的刀，直朝着蓝曦臣心里最软的地方刺，将他的心刺出一个大血洞，汩汩地冒着鲜血，痛得呼吸一滞。
蓝曦臣闭上眼，颤着身子，努力呼吸平复心情，半响，才哑声问道：“不知前辈…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
孟婆闻言便笑了，一会挥袖将桌上的孟婆汤全部弄走，将那收着金光瑶的魂的小珠子放在桌上，双手飞快地结印。
她手上动作很快，却有条不紊：“他的魂魄不全，不能直接返回阳间，但倒还有个别的法子……”
话音落，孟婆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将那结好的印往珠子上一拍，小珠子便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褪去，便见在空气中浮着一朵半开的金星雪浪。
那花被孟婆虚虚托在手里，缓缓地旋转着，一会儿似乎还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往蓝曦臣那里蹭了蹭。
“他魂魄不全，需要用那并蒂莲为媒介结契，将一人的魂力与他共享，填补魂魄的空缺，方能转世轮回，重生为人。”
“但他轮回后会是个普通人，你若不去，他可能会娶妻生子，或平淡或激烈地度过一生，永远也不记起来你。”
“这样，你可愿意？”
蓝曦臣在这短短一刻，心里似是懵懂少年刚学会御剑那会儿，忽上忽下，此刻终于算有了点着落，心落回了半空。
他沉吟片刻，便坚定地答到：“愿意…他记不起来我，我便去寻他，早早地找到他。”
“他若不顺，我便出现，以师父的名义也好，兄长的名义也好，把他养在身边，护他一辈子。”
“他若平安，我便一直在背后看着他，看他幸福快乐地走过一生。”
“便算是赎我当年在观音庙里犯下的错。”
也是为了圆我经年的痴念。
“…左右我已飞升，不老不死…蓝家那边，总会找到能担起重担的人的。”
“哈哈哈，好！”孟婆闻言便笑了，那笑声有些浑厚爽朗，倒不像个老妇人。
只见她在虚空中随意勾了几下，一朵并蒂莲便被她握在掌中。旋即她将五指并拢，并蒂莲便被她熔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水，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孟婆忽然伸手，取了蓝曦臣眉心的一滴血，再扯下金星雪浪一片小小的花瓣，将两者揉在一起，注入并蒂莲化成的水中。
那水顿时便翻起一个小小的漩涡，化成两片莲花瓣的样子，一片融入了蓝曦臣的眉间，方才为了取血弄出的小小伤口顿时不见，末了，还留下一个蓝色的莲花印记，闪一闪便不见了。
另一片硬生生把自己扭成了一片白色的牡丹花瓣，重新融入金星雪浪之中。
孟婆复又结了一个印，比方才那个复杂百倍，蓝曦臣看不分明，却觉得这个印不是他脑海中那些如一个大藏书阁的文字记录的。
在那飞快旋转的灵力中，蓝曦臣依稀看到一个佛家的印记。
印很快结成，自动形成一条线，将蓝曦臣和金星雪浪连在一起。
“双蒂双生，此后你们福祸相依，阴阳相随。”
话落，金光和蓝光乍现，如乳水一般交融在一起。蓝曦臣顿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去，一瞬间的无力几乎要让他跪倒，但很快，不适的感觉便消失干净，光亮也褪去，似乎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唯一不同便是那原本半开的金星雪浪此时盛开，被孟婆小心翼翼地捧着，亲自送入轮回中了。
做完，孟婆像是送了口气一样拍拍胸脯，道：“我地…我孟婆亲自送去轮回的人，必能投个富贵人家，快乐地走过一生。”
蓝曦臣还在痴痴地望着金星雪浪消失的地方，半响才回过神来，冲孟婆恭敬地行了个大礼，道：“多谢前辈。晚辈无能，不能报答，若以后前辈有任何需要，晚辈必当尽力相助。”
“我一个老太婆，平时也就在这阴间待着，送几碗孟婆汤，能让你这个小娃娃帮点什么？”孟婆笑道：“你便当时我无聊帮你们一把，我也没什么损失，你也不必道谢。”
“若是以后你来，给我这个小老儿带几壶好酒就成了，哈哈哈哈 。”
孟婆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莲花样的玉佩，交给蓝曦臣，道：“这块玉佩是那并蒂莲先前掉落的两片花瓣，我闲着无事，便将她们制成了玉佩。他的那块我一并放在他的魂里了，这块你拿着。”
“也许能做个你二人相见的信物，也许没什么用……”话间，孟婆便再一挥袖，将那些孟婆汤摆上，道：“小娃娃，你快走吧，这冥界阴气过重，你一个生魂待太久，怕是不好喽。”
蓝曦臣闻言，便接过握紧那玉佩，恭敬无比地再朝孟婆行了一礼，缓缓踱步，顺着来时的路离去。
孟婆便坐在亭子里，看着蓝曦臣离去的方向，叫了一声：“曼珠。”
他的身后便闪出一位少女，正是方才离开的曼珠，她向孟婆行了一礼，道：“大人。”
孟婆站起身来，掸掸袖子：“走吧。”
周遭的景物随着他的动作翻天覆地地变了。
忘川上的魂依旧来来往往，他原本待着的亭子不见了，在岸的另一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亭子，一位老妇人坐在里面，向往生的魂魄递去瓷碗。
他向对面扬扬袖子，提高了声音道：“孟老婆子，打扰了啊。”
对面的老妇人抬头，匆匆朝这边看了一眼，不耐烦道：“快走快走，没见我忙得很吗。”
他倒也不恼，果然如那老妇人所说，在自己脚下拍了一个印，麻利地走了。
忘川依旧雾气弥漫，奈何桥上不时走过魂魄，余下那低低的呢喃：
“前世已了……今生善恶…唯本心所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并蒂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