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空》随桁厌

22、第二十二章 坦白

　　回到网吧后，彭丹让霍屺先回宿舍休息，自己转身进了吧台。

　　他靠在吧台里，点燃一根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人，叫吴岳，六中高三的学生，所有资料明天中午前发给我。”

　　楼上的宿舍里，霍屺冲完澡，躺到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龙杰在一旁玩着手机游戏，不时的打开语音吐槽几句队友太菜。

　　霍屺突然想起来还没有给白崇回消息，于是拿起手机点开了聊天对话框。

　　霍屺：我刚回到网吧，准备睡了。

　　白崇秒回：好哦，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明天怎么还不来啊。

　　霍屺：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到明天了。

　　白崇：嗯嗯，那快睡吧，晚安呀小屺。

　　霍屺回：晚安。

　　二人都关了手机，躺在床上各怀心事。

　　第二天一早，白崇把覃曜泽从客房的被窝里揪了出来，扔了一套自己的校服给他，催促道：“快点儿的别迟到了，今天你是骑机车还是小电驴？”

　　覃曜泽打了个哈欠，边穿衣服边说：“随你选，你觉得哪个比较拉风？我的车都挺帅的。”

　　白崇快速地做出了选择：“机车吧，速度快，咱下午不是还有事儿么？”

　　“是啊，也亏得你是个好学生，随便一考就六七百，换做是别人，这一下午的假肯定批不下来。”

　　“好了好了，你洗漱完快下楼吃早餐，我饿，我先去吃了，”白崇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客房。

　　吃过早餐后，覃曜泽骑着机车带着白崇飙到了汾舟港二中。

　　白崇这人自带招人喜欢的buff，他刚走进教室，班里的女生们便一窝蜂地涌了过去，推着搡着扑到了他跟前。

　　“白崇！你终于回来啦！”

　　“白崇白崇，你的伤好的怎么样啦？”

　　“呜呜呜呜白崇你怎么还是这么帅。”

　　不等白崇开口，覃曜泽就从一旁冒了出来，挡在了他身前，冷眼看着那些女生：“花痴，一边儿玩儿去。”

　　女生们知道覃曜泽是复读了两年的问题学长，不敢招惹，于是都打了个哆嗦，纷纷退了回去，坐回了座位上远远观望白崇。

　　白崇苦笑：“你别吓人家呀。”

　　覃曜泽抬手就往白崇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你现在是有夫之夫了，离这些花痴远点儿，也不怕你家霍屺醋着。”

　　白崇听到“有夫之夫”这个词，想到自己可爱的男朋友，心情顿时就明亮了起来，他憨笑着说：“诶嘿嘿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上午的课程在眨眼间就结束了，午饭过后，兄弟二人直奔城西的一家跆拳道馆。

　　白崇被打两次都没能还手，对自己弱鸡的身手感到深深的自卑，于是托覃曜泽给自己找练身手的地方，覃曜泽就给他找到了一家跆拳道馆——任家道馆。

　　到了道馆门口，覃曜泽边摘头盔，边对白崇说：“对了，这家道馆的老板，是任垣他爹，别说你认识霍屺哈，小心人家把你打出来。”

　　“这……怎么这么巧，我怕我忍不住会提到小屺啊——就只有这里能学吗？”

　　“没办法，汾舟港就这么大点儿，这是唯一一家能练身手的地方了。”

　　二人进了道馆，一个身着跆拳道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你们好，请问是来报名学习的吗？”

　　“您好，我是白崇，我们预约了来试课。”

　　中年男子笑着说：“是这样啊，我叫任骏，是道馆的馆长，试课请跟我来吧，先去换衣服。”

　　换了衣服后，任骏带着二人进了道场。

　　任骏问：“我看了下试课登记表，你们都已经成年了啊，怎么会想着这会儿来学跆拳道呢？”

　　白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啊，我之前在外面被人打，住了两次院，来学点本事防身。”

　　覃曜泽：“我怕他一个人打不过，来陪他学的。”

　　任骏也笑：“这样啊，那我知道该怎么教你们了，会点儿防身的挺好，汾舟港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啊……”

　　任骏给二人讲了跆拳道的理论基础知识，热身过后，又简单的教了二人一些动作。

　　试课结束后，白崇四仰八叉地瘫倒在道场上。

　　覃曜泽递了瓶水给他：“怎么样，能不能学？不能学趁早走。我看你家那位挺能打的，你还是躲在他身后被他保护吧。”

　　白崇刚放松下来一秒，被覃曜泽一激，浑身的热血又沸腾了起来，他猛地坐起身子，没好气地接过了那瓶水：“能学！怎么不能学！我可是左位啊！我怎么能被他保护呢！怎么的也得是我护着他！”

　　说完，他把一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了身子，对在一旁收拾防护器材的任骏说：“任馆长，我今天就报名！现在能交学费吗！”

　　任骏转过头笑着说：“当然可以，想清楚了吗？训练很辛苦的。”

　　白崇：“想清楚了！再苦我也练！”

　　任骏又把目光投向覃曜泽。

　　覃曜泽淡淡道：“我也学。”

　　任骏收拾好器材，站起了身，“那走吧，去报名缴费吧。”

　　就这样，白崇和覃曜泽的复读生活又多了一门课程——跆拳道。

　　他们俩都向学校请了假，每天午饭后来训练，晚自习前回到学校。

　　由于俩人是复读生，成绩不差，家里也都不缺钱，老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准了假。

　　缴了费报了名，二人离开了道馆，眼看快到饭点了，兄弟俩就溜去漫斐洛吃了晚饭。

　　覃曜泽昨晚应酬到一半就溜了，见到覃漫后免不了一顿骂，从漫斐洛出来后，白崇要回学校去上晚自习，覃曜泽刚被骂完，心情不好，他把白崇送到二中门口后就骑着车溜了，不知道又要上哪儿野去。

　　白崇回到教室，拿出了课本和作业开始自习，做了一会儿题后，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这才七点半，学校九点才下自习。

　　啊，他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能见到霍屺。

　　无心自习，无心写作业，想见男朋友，想和男朋友亲亲抱抱。

　　白崇一只手托着腮，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的座位靠窗，透过窗子往下看去，能看到校外的车流和人来人往。

　　好希望霍屺的身影下一秒就出现在楼下啊。

　　白崇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楼下看，直到守自习的值班老师过来提醒他，他才收回了目光，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学习当中。

　　霍屺去酒吧转了一圈场子，眼看快到白崇下自习的时间了，他就借了彭丹的小电驴，戴了口罩和鸭舌帽，吹着晚风，溜达到了二中门口。

　　下课铃响后，白崇拎着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坐在白崇周围的几个女生边收拾书包，边交头接耳：“白崇今天怎么回事？这是急着去干嘛？”

　　“以前也没见他那么激动过啊。”

　　“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一个男同学探过了头，凑进了女生堆里：“咦？你们还不知道吗？白崇他脱单了。”

　　一个女生惊呼：“什么？他这万年单身的男神居然脱单了？什么女生能被他看上？”

　　那男同学摇了摇头：“不是女的，是个男的，哎你们是不是没他微信？怪不得不知道呢，他在朋友圈官宣的啦。”

　　几个女生闻言都傻了眼，目瞪口呆。

　　“男神……居然是个弯的？”

　　“呜呜呜呜我的青春结束了呜呜呜。”

　　……

　　白崇一路飞奔下了楼，一溜烟跑出了校门，在校门口左右张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霍屺。

　　他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马路对面，一把抱住了一个人：“啊啊啊啊我想死你啦！”

　　霍屺被白崇这一扑，差点儿没摔倒，他稳了稳脚跟，才说：“怎么认出我的？”

　　“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白崇把霍屺的口罩摘了下来，掐着他的脸蛋，“我男朋友那么可爱那么耀眼，想认不出来都难啊。”

　　霍屺苦笑：“脸要被你掐肿了。”

　　白崇忙松开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话说，你为什么要戴帽子和口罩啊？”

　　霍屺被问的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崇。

　　总不可能说，怕被吴岳的人认出来，惹上麻烦吧。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瞒着白崇。

　　该不该继续瞒下去？是把一切都说出来，然后和他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他，还是继续瞒下去，自己暗中保护他？

　　白崇见霍屺沉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小屺？”

　　霍屺摇了摇头：“没、没事，走吧，送你回家。”

　　“嗯？怎么送？”

　　霍屺骑上了停在一旁的小电驴，拍了拍后座：“虽然比不上你的迈巴赫，但能把你送回家。”

　　白崇想都没想就坐上了小电驴，搂住了霍屺的腰：“不嫌弃不嫌弃，只要和你在一起，走回去都行。”

　　“开玩笑，从这儿走回你家都半夜了，”霍屺扭动把手，骑着小电驴往城东驶去。

　　白崇把下巴凑在霍屺肩上：“那感情好啊，你就可以住我家了呀。”

　　“算了算了，”霍屺应了一声，又开始想刚才的那个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如果把那些事都说出来，他害怕自己会被白崇讨厌。

　　谣言四起的那段时间，在学校里，自始至终只有李蜀箐一个人相信他，其他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杀人犯，是社会渣滓，所有人看他都像看怪物，一开始是讥讽、谩骂，到后来见他一次就要打他一次。

　　一回想起那段日子、那些经历，霍屺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捏越紧，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心里清楚，白崇和那些人不一样，白崇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他，可他就是不敢说，他害怕看到白崇对他失望的眼神，害怕自己的形象在白崇心中崩塌。他从出生起就是个弃子，他害怕被再次抛弃，害怕被自己喜欢的人抛弃。

　　见霍屺半天都没说话、车速也逐渐慢了下来，白崇就知道霍屺在想事情，于是他开口问：“小屺，你有什么心事吗，可以和我说啊。”

　　霍屺心不在焉地应道：“没事。”

　　白崇：“真的没事？”

　　霍屺脑子里一团乱麻，没吱声。

　　“小屺，”白崇抱紧了霍屺，下巴贴到了霍屺锁骨间，“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我是你的恋人，我眼里的你永远都是最完美、最特别的。”

　　霍屺叹了口气，“白崇啊，我是说真的，如果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哦，”白崇答道。

　　“真的？”

　　“真的，非常真，”白崇心里已经明白了，霍屺多半是要对自己坦白什么，“小屺，你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我……”霍屺要说出的话再次卡在了嘴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随便怎么说都行，你别紧张，慢慢说。”

　　霍屺又沉默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说：

　　“我初中和高中都是在六中读的，当时霍文丰不允许我再住在白珠姨家，就逼着我去住校了。”

　　“刚上初中的时候，我被同寝室的人霸凌，一直不敢还手。初一下的时候我遇到了我最好的兄弟任垣，他教我如何自保，让我变强了，可后来我意识到，变强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霍文丰给的钱少得可怜，为了混口饭吃，我一只脚踏进了不良少年的世界，在我没退学之前，一直都挺乱的。”

　　“你之前问过我姐我为什么会退学，可我姐没告诉你对吧。”

　　“一个原因是因为上次回霍家的时候我打了我弟，霍文丰断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这学期就没钱再读书了，第二个原因是因为学校里的人想让我死，我如果不出来，指不定哪天在学校里就被打死了，出来打工还能挣点钱。”

　　白崇在去找吴岳之前就打听过霍屺退学的原因，可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他们……为什么想要你死？”

　　霍屺淡淡道：“因为，任垣死了。”

　　话题过于沉重，白崇没敢吱声，安静地听着霍屺继续说。

　　“高二下刚开学的时候，我和任垣收到消息，得知我们的一个兄弟在外面被堵着打伤了，我俩想都没想就翘课出去了，到了之后发现那地方根本没有我们认识的人，只有一群道上的真混混，他们要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两个赤手空拳跟他们打，任垣被打死了，我被打的半残废住院，医药费还是我姐给我垫付的。当时发现我和任垣的那个人，叫吴岳，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当我出院回到学校之后，一切都变了，吴岳当着学校里兄弟们的面和我闹翻了，从那时起，学校里就起了一种谣言，说任垣是我骗出去的，是我弄死了任垣。”

　　“我被说成是施暴者，是杀人犯，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以前玩的好的那群兄弟见我一次就打我一次，等读完高二，我索性就退学了，直到遇见唐时，我才知道，这些谣言都是吴岳散播的，他甚至传到了二中和三中。”

　　“你会在医院见到我，是因为我在外面又碰上了以前的兄弟，他们下的都是死手，真就巴不得打死我。”

　　“在学校里被造谣被孤立后没多久，吴岳又私下里找到我，跟我说那群人是他叫去的，他本来想让我和任垣一起死，没想到我活下来了。”

　　“我和任垣怎么被打的，哪一拳打到了哪里，这些细节他都非常清楚，再加上他家里脚踏黑白，能让那些真混混出来杀人，所以我不得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当时在学校里已经社会性死亡了，所以这种事就算我说出来也没人信，去找警察，警察根本就不信一个高中生能干出这种事，所以说，任垣死的真相，只有我知道。”

　　霍屺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没怎么难受，情绪也相对稳定，他发现说出来之后，心情反而舒坦了一些。

　　果然，倾诉还是有点用的。

　　“小屺……”白崇听着这些事，觉得自己抱着的这个人真的很让人心疼，他不应该遭受这些苦难啊，他本应有个美满的家庭和幸福的生活啊……想着，白崇抱着霍屺的手又紧了一些。

　　“我真不知道吴岳和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他想要我死，我没死成，他就让我背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处处针对我，如今他还……”

　　霍屺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把白崇被吴岳盯上的这件事说出来。

　　白崇见他突然停了下来，于是问：“嗯？如今他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怕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会牵扯到你。”

　　白崇一顿，然后笑出声：“不用怕，让他来，咱俩一起把他干趴下！”

　　这下，他更不敢告诉霍屺自己被吴岳打进医院两次的事了。

　　如果说出来，霍屺肯定会自责死。

　　霍屺：“白崇，我真的怕他伤害到你，他有本事把任垣弄死，就真的会再次对我身边的人动手。”

　　白崇伸手掐了一把霍屺的脸：“哎哟，乐观点呀，往好处想，我好歹也是个一米九几的猛男，不会出什么事的啦。”

　　霍屺心说也是，自己要乐观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和吴岳丫的拼了，他终于挤出一个笑容：“好，乐观点，我那么多年的架也不是白打的，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白崇一撇嘴：“唔不要嘛，你一个右位，不得是我保护你？”

　　“切，”霍屺一想到自己被白崇摁在身下，就有些不服，“在上了不起啊？你会打架？”

　　“我……我可以学的嘛！”

　　“好好好，”霍屺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白崇的脑袋，又问：“我之前的黑历史挺多，现在没学上，前途也是一片迷茫，真就是一小混混，你不觉得我很差劲吗？”

　　白崇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你长得那么好看，又会做饭，会照顾人，还会打架，一点儿也不差劲啊。”

　　“嗯……”霍屺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

　　是自己多虑了。

　　白崇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自己有偏见，甚至不会有一点儿否定自己。

　　似乎他永远都能认可自己，能够接受自己的一切，无论自己有多糟。

　　“白崇，我爱你。”

　　“嗯……嗯嗯嗯？”

　　霍屺突如其来的一句表白让白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说的不是“喜欢你”，而是“爱你”。

　　白崇忙道：“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霍屺笑道：“哼哼，没听清算了。”

　　白崇忙摇头：“不不不！我听清了！你说你爱我！对不对！”

　　霍屺嘴角挂着笑，望着前方的路，眼底映着天上的星星。

　　“我听到啦！”白崇把霍屺抱的更紧了些，“我也爱你，我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鸽子精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