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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凤簪断情 “罪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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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未央宫时,上官落正在煮茶。
书琴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的泪已经冻成了冰碴子,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娘娘……出事了……今日朝堂上,孟崇带着十三个御史参奏老爷,说上官家勾结北疆残部,私铸兵符,通敌谋反……还拿出了密信和兵符,铁证如山。皇上已经下旨了,老爷被革了职,上官家满门都要押入大理寺死牢……太夫人和夫人也都被带走了。奴婢听说,太夫人穿着诰命服走在最前面,府里的女眷没一个哭的……”
上官落手中的青瓷茶盏“啪”地碎裂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素白裙裾,她却浑然不觉。
通敌谋反。私铸兵符。铁证如山。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捅进她的心口。
她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了。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罪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而沈怀远既然敢在朝堂上把这份奏疏甩出来,就说明他手里已经握住了足够多的“东西”。那些密信、兵符,她闭着眼都能猜到是怎么来的。半年前苏明辰是怎么“通敌”的,今日上官家就是怎么“谋逆”的。沈怀远的棋,早就在下了。
她终于明白了。
半年前苏明辰的死只是个开始。上官家的覆灭是第二步。而她这个皇后,是沈怀远留到最后才动的杀招。
她是上官家的女儿,坐在这中宫之位上。只要她还在,沈怀远就能用“皇后同谋”四个字,把上官家和皇帝绑在一起打。皇帝若保她,便是包庇逆臣;皇帝若不保,上官家便再无翻身之望。而对沈怀远来说,无论皇帝怎么选,他都是赢家。
而她自己,就是那个让皇帝不得不选的人。
她曾经以为,真到了这一步,司空琰多少会犹豫。不,她曾经天真地以为,那个人至少会争一争。可她忘了,帝王权衡的是利弊,不是情分。半年前苏明辰的死是这样,如今上官家的覆灭也是这样。那个龙椅上的人,从来都分得清什么该丢,什么该留。
而她,从来都是可以丢的那一个。
“书琴,更衣。”上官落缓缓直起身,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雪里,却稳如磐石。
“娘娘……”书琴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更衣。”上官落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祖母七旬高龄尚且挺直了腰板,母亲一个妇道人家尚且镇住了满门。我若哭着去求,才是丢了上官家的脸。”
一盏茶后,上官落卸下了皇后的翟衣凤冠,只穿一袭素白宫装,长发未簪,一步步走向御书房。风雪扑面,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宛若这天地间最后一枝孤傲的寒梅。
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上官落撩起裙摆,笔直跪下,膝下的积雪瞬间被体温融化,又迅速重新凝结成冰。
“臣妾上官落,求见皇上。”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重重宫门。
殿内,司空琰正盯着案上那份由沈怀远亲自呈上来的折子。
那折子上,字字恭敬,句句为国。
“皇后上官氏,出身罪族,若仍居中宫,恐为天下人所疑。臣冒死进言,恳请皇上以社稷为重,以祖宗基业为重,早定废立,以安朝野之心。若迟疑不决,使物议沸腾,则臣恐禁军将士激于义愤,有失当之举。届时,臣亦不能约束。”
每一句都在为天子打算。每一个字都在催命。
“臣亦不能约束。”司空琰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反复碾磨。不能约束谁?当然是禁军。沈琮的人已经将西华门到太和殿的宫道封锁,名为“换防”,实为封锁。那些混在“值守”禁卫中的死士,刀已经出鞘了。而林曦瑶的人虽然卡住了火药库和宫墙,可远水解不了近火。只要这里一乱,沈怀远的人就能先一步冲进大理寺,把上官家满门灭口。
这是死局。
沈怀远所图从来不只是一个上官家,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司空琰手里有反制的底牌,却打不出去。因为刀已经架在了上官落的脖子上。只要她此刻动手,沈怀远的人就会在禁军被反制之前,先杀光上官家满门。
只有先亲手把上官落推下去,推得远远的,推到沈怀远够不着的地方,才能从这个死局里撕开一道生路。
“不见。”司空琰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
门外的上官落听着殿内的冷拒,凄然一笑。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在绝对的权力与皇权面前,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十里红妆,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如今沈相步步紧逼,司空琰身为帝王,定是要弃车保帅了。
可她不是来哭的。
她缓缓俯身,将额头重重贴在冰冷的雪地里,声音透着绝望的死寂,却字字清晰:
“臣妾知晓皇上的难处。上官一族百口莫辩,铁证如山,臣妾不敢求皇上法外开恩。但求皇上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容臣妾自请废后,以身为质,给上官家留一条活路!”
门内,司空琰听到“废后”二字,心如刀绞。她跌跌撞撞地撞开御书房的大门,风雪裹着冰粒迎面扑来。她看见了。看见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子,素白衣衫上落满白雪,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颊边,嘴唇冻得青紫,却依旧挺着脊梁。
那一瞬间,她几乎想要冲上去,将她从雪地里抱起来。
可是不能。
未央宫外的扫雪宫人、御书房廊下低眉垂首的禁卫、甚至那个跪在雪地里为上官落哭求的书琴——这宫里上上下下,每一双眼睛都可能连着沈家的毒线。她谁都不敢信,谁都赌不起。
上官落见门开了,猛地抬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最后一点疯狂的执念。她冲上去,紧紧攥住司空琰的龙袍,声音撕心裂肺:
“司空琰!我父亲教你读书,我兄长陪你练剑!他们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她必须比所有人表现得更冷酷、更无情,才能把上官落从这个必死的局里摘出去。
司空琰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残忍的嘲弄。她猛地甩开上官落,动作之大,让上官落重重跌落在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亲人?”司空琰勾起唇角,那笑容凉薄如冰,是硬生生从齿间挤出来的狰狞,“在这紫禁城,朕只有君臣,没有亲人。你父兄通逆谋反,证据确凿,你还有脸来替他们求情?”
上官落半撑起身子,唇角鲜血滴落在素白衣襟上,如落红点雪,触目惊心。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十指紧扣、许诺一生的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半年前,明辰惨死北疆。”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带血,“臣妾跪在御书房外一天一夜,求皇上彻查。那晚,皇上也是这样站在门口,对臣妾说‘没有证据’。今日上官一族被构陷,臣妾又来求。臣妾竟然天真地以为,皇上心中至少还留着一分旧情。”
她笑了,笑得凄凉而绝望:“原来在皇上眼中,我与苏明辰,与上官家,都不过是这龙椅之下的垫脚石罢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上官落从发髻上缓缓拔下那支沉甸甸的金凤簪。六年前大婚之夜,司空琰亲手将这凤簪插进她的发间,说“从此这天下,与你共享”。如今,她将这凤簪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掷在司空琰的脚边。
金器撞击青石的声音脆如断弦。
“这后位,臣妾不稀罕了。”
司空琰低头看着那支金凤簪。凤嘴衔着一颗血红宝石,在雪地中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她的指尖在袖中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心脏痛得像是被那只凤凰的尖喙生生啄穿。
她弯下腰,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诏书,狠狠砸在雪地里。
“好!好得很!”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来人!传朕旨意:皇后上官氏,恃宠而骄,德行有亏,其族更涉谋逆,罪在不赦。即日起,废去后位,贬为庶人,即刻押入长门冷宫,非死不得出!”
圣旨散开在雪地上,朱红的玉玺印如一道血痕。
上官落跪在那里,看着那卷明黄。她的眼中光芒寸寸熄灭,最后连一点星火也没有剩下。
就在禁军上前要将她带走时,她缓缓直起身,面朝司空琰,在纷飞的大雪中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礼。
三拜九叩,一丝不苟。
“罪妇……领旨。”
她没有再看司空琰一眼。转身的瞬间,素白的衣袖在风雪中翻飞,像一只折了翅的孤鸿。
书琴从远处冲上来,哭喊着要扶住她,却被禁军粗暴地隔开。那宫女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磕出了血:“娘娘——奴婢跟您一起去!求您让奴婢跟着!”
上
官落脚步未停,只轻轻说了一句:“回去吧。冷宫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书琴哭得几乎昏厥。
司空琰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陷进木柱里,几乎折断。
她不能动。不能叫住她。甚至不能再多看她一眼。
御书房前,只剩一地残雪,与那支静静躺在雪中的金凤簪。
直到那抹素白的身影拐过宫墙,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司空琰才像被抽走了魂魄般晃了一下。她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随即猛地弯下腰去,一口乌黑的淤血喷溅在白玉台阶上,在白雪中洇开触目惊心的红。
“皇上!”小凳子惊呼着扑上来。
司空琰死死攥住胸前的龙袍,指节泛出死灰。她抬起头,望向长门冷宫的方向,漫天风雪模糊了所有视线。
“落儿……活下去。”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只有气音,“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
她没有说完。她撑着残躯缓缓直起身,用袖口擦去唇边血迹,重新挺直腰背,一步步走回御书房。关门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像一具终于支撑不住的空壳。
“传朕的口谕。”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出,“告诉大理寺,上官家的人若在狱中少了一根头发,朕要他们提头来见。另外,告诉林曦瑶,把西华门看死了,没有朕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小凳子含泪领命而去。
御书房内复归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呼啸。那支金凤簪仍躺在雪地里,凤嘴上的红宝石在阴沉天光下,像极了一滴凝固的血泪。
而长门冷宫中,那盏孤灯尚未点燃。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司空琰:朕演技怎么样?是不是可以领个影后?
上官落:滚。
司空琰:好嘞,这就去冷宫门口跪着。
落儿:你滚远点!
司空琰:滚远了,又滚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