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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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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轮回
“之莹,怎么了?”傅先生的话让我一下子从回忆里挣脱。
“没事,傅先生有什么想问的?”他的脸让我想起傅沉,我不愿再看,只是低低的说了一句。
“之莹,你很紧张,是因为看见我吗?”他问。
呃,看见他,紧张?他说的我听不懂,我为什么要紧张我又不欠他钱。
或许他看我一脸疑惑便问道:“之莹,我是谁,你知道吗”
他当我傻子吗,他是谁?他当然是傅氏老总啊,我今天的委托人嘛。
他看我没说话,便又接道:“之莹,我是傅沉,你前天晚上十一点给我打过电话,你忘了?”他那一句如水般平淡的话瞬间让我的心泛起波澜,不,是发生了巨大的海啸。傅沉两个字一出来我就马上抬头惊愕的看他。我瞧着他的脸,或许是十年没见,他的改变太大了,竟让我一时没认出来,不过现在要是他不说他是傅沉我也认不出来啊。傅沉,傅氏,傅沉,傅氏,傅沉,傅氏,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这么笨,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儿!可是慌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难堪呀,你说前天晚上自己刚跟人家表完白,还那么凶的威胁人家说好好考虑,现在就站在人家面前毕恭毕敬的要给人家当翻译,这件事搁谁谁不会笑啊,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我自己,只有我自己在哭!我几乎想拔腿就跑了,事实上我也这样做了,只不过程度较轻,我只是转过身,走了一步。我突然想起姜沛临来嘱咐我的话:“记住,不要慌,保持沉稳最重要。”对,不能慌,我背朝着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便又回头去看他。天啊,一转头就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在歪着头冲你微笑,傅沉的笑容暴击我承受不来,我几乎要坐在地上了,刚才信誓旦旦的保证不能慌的信念如今被傅沉摧毁的土崩瓦解。我还在努力维持着我心中那仅存一丁点儿的平静还有脸上严肃的表情,不能慌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可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天爷,你非要这样整我吗?我好不容易才能在大场合里见回世面,委托人竟然是自己前天电话里表白的初恋。我已经快站不住了,手里的资料夹差点儿不争气的掉在地上。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谁来教我怎么办啊!慌乱间,我又突然想起自己在上大学的时候教授说的话:“无论你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忘了你们自己,是一个翻译官!”
是的,无论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要沉着应对,因为我是翻译官。
傅沉笑着看我,我亦回望着他,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开口道:“并没有忘记,傅先生,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如做一做准备。”我较为平淡的说出,看见对面的傅沉愣了一下,旋即便笑道:“好,那十分钟后我们一起去现场。”说罢便不再看我,低头看报表了。
我果然最会装腔作势,就算现在我这么难堪,也可以很有气势的发表言论,我不禁要为自己吹一个口哨。
过了一会儿,我正看着资料,忽然听到傅沉叫我:“之莹,走吧,会议要开始了。”我抬头看,发现他正在收拾桌上的报表,眉眼低垂,看着特别好看,我心里又是一阵敲鼓。我收拾完了便跟他一起向外走,他的小秘书给我们开了门,傅沉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我先走,我也不推辞,直接就出去了。我听到后面一阵轻笑,是傅沉,轻微的一声笑,成功的让我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在没遇见傅沉之前,一心想着在现场多呆一会儿,跟其他前辈交流交流。但是一看见他,我就想马上离开。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是毕竟好久没见了,心里依然羞涩的不行,就算是照以前,我也不敢跟他呆在一起,每次我俩独处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一旦对视,我就怕他会发现我的眼睛又小又丑还有点斗鸡。
又想靠近又想远离的感觉真的很煎熬。
我赶紧快走了几步,又待在一旁不动了。我忽然记起我是翻译,而不是年少时的之莹和傅沉了,我忽然记起翻译都是要一直跟在委托人身后的,我忽然记起我和傅沉早已回不去了。我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来,难道就是为看个大场面,难道是为了让傅沉看我笑话吗?我就静静的待在那里,等了一分钟,傅沉居然还没有走到前面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啊!他就在我身后不动,“走啊,为什么不走了?”他带着点儿笑意对我说,我听出来他是想故意调侃我。因为从那间房里出来的沈之莹不再是沈之莹了,她就只是傅总雇的的私人翻译;而傅沉也不再是我年少时喜欢的傅沉,他是那个在商海里混的如鱼得水的成功商人,这一点,我早该在出那间房的时候想明白。
我也不理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步,“您先走吧,傅先生,我跟在您后面。”我对傅沉小声的说。
傅沉看了我一眼,就接着往前走了,我听见了一声轻笑,不用想也知道是傅沉在笑我。我的天啊,也太囧了。
我忽然想起在年少时曾经有一次在排练剧本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在台下看着他在台上无实物表演,活像一个大傻子,不禁笑出了声,台上的傅沉看我笑了,也在台上笑起来。台上的灯光照着他,把他的笑照的十分明媚,那时的我多想把时光永恒的停在那一刻,可是我知道,我真的做不到。
回到现实,我能做的也只有跟着傅沉,走在他身后,只能看他那意气风发的背影,来回忆当初的美好。可是现在,我离他那样近,我可以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我可以看到他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我可以看到他自然放松的双手,我是多么的想握住。可我也清楚地知道:在暗处,我才可以做一个娇弱到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有着少女情怀的小女生,但是在明处,我只能选择做昂首挺胸的女人,因为我是一个翻译官。
我和傅沉很快就到了那个刚才我一进来的那个大厅,他领我在左手边的一列坐下,他在最中间,而我,则坐在了他的右边。我看着对面一排空空的椅子如今才有人落座,看着一张又一张的陌生面孔,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厉害,因为我一点儿都不紧张了,就这样坦然地坐在傅沉身边,亦是我感到骄傲的原因。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不敢堂而皇之的跟傅沉坐在一起,年少时也是一样。许是我有点自卑,在有一次活动中傅沉坐到我旁边,我一时习惯不过来,竟跑去卫生间生生呆了二十多分钟,回来时就看见若华坐在我的位置上,正和傅沉有说有笑的谈天说地。我没敢再看,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旁边是一个胖胖的男生正在擦鼻涕,我对自己说:“你活该,沈之莹,你自个儿去厕所呆了二十分钟,怎么能怪若华抢了你的位子!”
在我的记忆里,若华一直都是一个又活泼又漂亮的女生,我曾经想要是我是个男生,也一定会喜欢若华,她对女生义气,对男生大方。还记得有一次我来了例假,血把裤子染红的时候,是她跑回寝室把她的一条干净裤子给我穿,即使后来我又不慎把她的裤子染上血,她也没说一句抱怨的话,还反过来关照我的身体。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若华真是一个好人,如果是她和傅沉在一起的话,我不会很伤心,因为我特别希望傅沉被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爱着,哪怕那个女孩不是我。
“之莹,你英文名字叫什么?”傅沉小声问我。
“一直都是那个,没变过。”我对他说,心里有小小的期待,我希望他记得。
“好的。”他没说,我也不好再问,他真的还记得吗?
我的英文名字和法文名字都是Gin,因为我叫之莹,所以连起来读就是Gin了,年少时跟傅沉在同一所初中的时候,老师说每个人都要有一个英文名字,我不会取,就在一次排练的时候跟若华和傅沉提起,那时他们俩刚在台上过了一遍剧情,下来的时候他们一块儿朝我走来,真的是很像一对儿啊,我苦笑了下,安慰自己想:我的眼光真是好,若华的眼光更好,看着还真是无比登对儿。若华过来问我:“怎么了,之莹,有什么烦心事儿?”“还不是英文名字,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到。”我说。
“这个多好想,之莹之莹,连起来读就是Gin啊。” 傅沉认真的看着我,我也认真的看着他,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我之莹。
从此以后,我的名字就一直没变过,因为是他取的。
但是他还记不记得?
又过了几分钟,大会正式开始,对面清一色的鹰钩鼻,深眼窝,看的我有些脸盲。
“在我看来,我们一旦联合就会收获比自己一个人单干的利润多得多的总利润……”傅沉清朗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我知道,我已经到了那个该我上场的地方,要昂首去面对彼岸的困难,我明白,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待到傅沉话音刚落,我就用熟练的英语一字不落的翻译给对面的人,然后再用法语重新复述给他们听。当我听见我的声音传到大会现场的每一个地方时;当我看见对面人由一脸疑惑转为释然时;当偌大的会议厅都只在静静地听我一个人的声音时,我知道:我沈之莹非常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