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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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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从来不缺少血雨腥风,自从各门各派开始流传那名为孟岐的少年的江湖闻说开始,各种各样关于“魔教入主中原”的传闻如同病毒一样在这江湖之中扩散开来。程家掌握着天下第一的情报脉络,对于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他们最是清楚不过。而程家最大的金主、又或者说,程家所依附的,正是那富可敌国的吴家。两家世代交好,消息往来自然也是不分你我。
这就是吴宣仪如此相信程潇的原因。
她从程潇给她的情报来看,这噬心教乃是三十多年前于南疆突然大举进攻中原的邪教,他们一夜之间突袭武当少林,将各个名门正派屠了个满门,一个活口都未曾留下,在江湖上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教主阿古柏更是身怀绝世武功,名满江湖的五派四家竟无人能敌。到了最后,还是由剑圣出面,与那阿古柏殊死一战,五派四家之人留作后手,才将阿古柏击败。善后之事全由吴家来担待,这就是为何这三十年来,吴家在江湖上的话语权依旧有一席之地的缘由。但凡是那场大战活下来人,无一不是受过吴家恩惠的。
当时五派四家围攻阿古柏于鬼见愁山崖,那阿古柏被推入山崖,死无全尸。
此次噬心教再入中原,难保不是那阿古柏并未死全……
吴宣仪放下手中的书卷,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她不知道她为何要看这些东西。
这都是些三十年前的消息了,跟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如果……如果有朝一日,吴家真的要和孟岐拔剑相向……
吴宣仪笑了笑,笑得不明所以。她在笑什么?笑命运的玩弄,还是笑她的天真,亦或是在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能怎么办呢?她毫无办法啊。
孟岐啊,答应姐姐,莫要再回中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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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匆匆,白驹过隙。
眨眼之间,春秋变换,四季轮回,一年已过。
竹涧山庄的吴家大小姐生辰临近,举庄上下张灯结彩,打算好好的庆祝一番。
事实上,吴宣仪的每一个生日,家里人都会举办的比过年还要隆重。仿佛就像是在庆祝她,终于安安稳稳的又活过了一年,不枉费哥哥们这般煞费苦心的精心照料她。
可是那又如何呢?她就算能依靠慕大夫的针劫一次又一次的苟延残喘,这三阴逆脉之体,还是会在她二十七岁那年病发,她终究难逃一死。
吴宣仪的生辰每一年都极为隆重,武林之中无论门派大小、江湖地位高低,都会送上一份厚礼上门,恭贺这位吴大小姐的生辰。而吴家这般豪门之家,自然也会宴请贵宾,是以每当这个时候,竹涧山庄都会热闹非凡。
但所的贵宾无一不遗憾无法一睹那吴家大小姐的天仙面容,那大小姐的身体实在太过柔弱,这等喧闹的场面不宜出面,所以这江湖上也就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大小姐到底是何容貌了。
但事实呢?
“阿姐,你真的不打算出席嘛?”吴家小少爷吴轩临看着还在把玩着那些名门贵派、商贾巨甲送的名贵玩意儿的吴宣仪,觉得头都大了,他不明白明明自家姐姐身体好得很,尤其是一年前出去了一趟之后,回来更是精神抖擞了,怎么就不愿意去看一看那些为她准备的热闹的场面呢?
多热闹多好玩啊,要不是因为他最喜欢阿姐,他才懒得浪费时间在这里苦口婆心的劝呢。
“出席干什么?看那些所谓的名门贵派对着你姐我流口水么?”吴宣仪不知为何突然就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惊为天人的相貌了,甚至还口中开始打趣道。
吴轩临翻了个白眼,他不否认自家姐姐的天仙容貌,但是,“阿姐,你想多了吧。今天晚上最吸引人眼球的不是你,是那队从西域过来给阿姐庆生的家伙。”
“西域?”吴宣仪放下手中的紫色琉璃珠,这名贵到几乎可以供奉给当朝皇帝的东西在她手下也只是沦落到随处一扔的份儿,“西域到这儿,最快也要三个月吧?他们过来干什么?”
“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二哥那上天入地的本事。”吴轩临道,“他大半年前去西域做生意来着,跟人家西域王子讨价还价的时候,发现,哎,这个舞姬跳的舞非常好看,与我们中原的舞那是完全新奇的风格,便立刻当机立断,要求那西域王子在阿姐你生日的这天把这些舞姬从西域请来我们竹涧山庄,让阿姐你看一看这西域舞姬的曼妙。”
吴宣仪扶额,她实在没想到她亲爱的二哥喜欢弄这样的幺蛾子。
而吴轩临还在一旁感叹道:“哎,只可惜了二哥的一番苦心呐,他若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为阿姐准备了这么久的惊喜,阿姐竟然连看都不愿意看,定是痛彻心扉、伤心至极啊!”说着他还捂了捂胸口,仿佛万箭穿心之痛的人是他一般。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吴宣仪妥协道。
“我就知道阿姐会答应的!”说着吴轩临喜笑颜开,兴奋地冲着内堂的方向道,“看见没程潇?愿赌服输!我这三个月的行程你都不能给我爹汇报!”
吴宣仪一愣,转身便看见程潇满脸丧气的从内堂出来,她幽怨地盯着吴宣仪,“宣仪姐姐,你都快十年没有出席贵宾宴了,不就一群西域舞姬嘛?又不是哪家风流倜傥的贵公子,看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真是气死我了。”
吴宣仪一脸“这怎能赖我”的无辜表情,“对不起嘛潇潇,这毕竟是二哥为我特地准备的,我总得去看看吧?”
再说了,咳,比起什么风流倜傥的公子,她更愿意看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美人儿。
那可赏心悦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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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宣仪由吴轩临从侧堂带入贵宾宴席的正堂的时候,堂中奏乐四起,一群身着红纱衣群的姑娘已经在正堂的中心正欲起舞了。
“看,阿姐,这身打扮,就与我们中原女子的韵味大有不同啊。”吴轩临道。
那些女子个个身着裸露臂膀、肚脐的轻薄红纱一群,面遮一块似有若无的红色纱巾,眉眼间的妆容也极为精致。站在正前方的女子的衣裙、装饰显然比其他几人更为精致、上乘,看来那名女子就应该是领舞了。
充满着西域大漠风情的音乐响起。
“哎,阿姐,过来。”吴轩临牵着她的手,“走,我们去前面看。”
吴宣仪的目光却一直未曾转移过,任由吴轩临牵着她走。
正堂中心的那些西域女子个个身娇体柔,伴随着那些吴宣仪从未听过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曲子,脚下踩着的舞蹈是有节拍的步调,就如同那《楚辞》《诗经》里最为美妙的诗歌一样,有着别样的韵律。
尤其领舞的那名女子。
她腰肢极其柔软曼妙,好似那不堪盈盈一握的楚宫腰,她双手所摆动的风韵,就像是盘旋飞舞的蝶,她摇曳的身姿,像婀娜多姿的柳条样扭动着,美的让吴宣仪挪不开眼。
好美。吴宣仪心里感叹着,这样的舞蹈她从未见过,不由得心生赞叹。
她独身一人,自称气派,一个人便可舞出囊括天地之美的画像来。
她的眸子漂亮极了,像是吴宣仪十五岁生辰那一年,吴乾从东海给她带回来的那块最纯净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辉。
可她的眼神又是那样的淡然,对于在座的所有人那惊艳绝绝的目光熟视无睹,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能入得她的眼的人和事。
突然——
吴宣仪怔住。
——那名领舞的西域女子突然对上她的眼。
就像是蛰伏已久的孤狼,终于寻找到能令它最满意的猎物。
“阿姐?阿姐?”
吴轩临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晃过神来,“啊?怎的了?”
“你发什么呆啊,”吴轩临手掌遮着嘴,在她耳边低语道,“人家……人家西域使者问你话呢。”
“啊……啊?”吴宣仪呆了又呆。
“啊,哈哈,”吴家家主、吴宣仪与吴家三兄弟的父亲吴雄己看着自己女儿慢半拍的反应,有些无奈,“实在是失礼了,小女身体抱恙,神色不定,不如古热米丽姑娘再问一遍?”
那领舞的姑娘古热米丽神色柔和,她好看的眸子看向吴宣仪,“那古热米丽就只好再问一遍吴小姐,请问吴小姐最喜欢什么事物呢?我等代我家主人西域王子的意思来为小姐庆生,但也只是代表了王子的心意,我们自己也给吴小姐准备了几份礼物,但不知道吴小姐的喜好,故有所疑问。”
吴宣仪却看着人家古热米丽的姑娘的眼睛发呆。
吴轩临见状,不知道自家姐姐在搞什么,他只好替吴宣仪答道:“哎,那西域的姑娘,我阿姐最喜欢的啊,就是吃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准备西域上好的牛羊肉啊?”
古热米丽似乎是非常的满意这个答案,她那淡然的眸子此刻都染上了几分笑意,“自是有的,还请吴小姐、吴公子随我等前来。”
“好好好。”吴轩临应道,他转头见吴宣仪还是一副呆愣的模样,又扯了扯她,“阿姐,走啦。”
吴宣仪任由吴轩临牵引着,跟在古热米丽的身后,离开了这贵宾宴。
……
吴宣仪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看错了。
她真的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身材妖娆、打扮美艳、眉宇之间尽是旖旎风流的西域姑娘——
她的眼睛,跟孟岐那清光朗月一般透彻的眼睛,一模一样?
吴宣仪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过于想念孟岐,所以才会有这样疯狂的念头。
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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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轩临觉得今晚的气氛非常的不对劲。
尤其是他和吴宣仪跟着古热米丽去拿了那一包裹的牛肉干之后,吴宣仪就跟中了邪似的,心不在焉。
他看了看身旁的吴宣仪,他的这位姐姐自打看见了那西域来的古热米丽姑娘就从未把眼睛挪开,要不是知道这是自家姐姐,吴轩临都要觉得这是从那市井泼皮眼中才会有的……怪异的目光了。
阿姐的这个反应,让他都忍不住多瞧了瞧那西域姑娘两眼——好吧,的确是名惊艳绝绝的女子,可是他家阿姐自己就是个闭月羞花的主儿,怎么还对别的女子如此关注?
难道他阿姐还嫉妒别人的美貌不成?
吴轩临暗自摇了摇头,心道程潇说的没错,女人心海底针,莫要随意猜测,毕竟那不可能猜得到的。
他这阵子一直奔波在外,忙于武林之中突起的纷扰之事,很久没有与吴宣仪好好叙叙旧了,吴宣仪自小就被限制在家中,江湖上那些纷扰有趣的奇闻异事大多数是他与程潇当做故事一般告诉吴宣仪的,也算是吴宣仪乏味无趣的人生之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于是他打开了话匣子,“哎,阿姐,我这阵子奔波在外,听江湖上的人说,又有邪门歪道在兴风作浪了。”
“嗯。”吴宣仪点了点头,但显然不想跟吴轩临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吴轩临愣了愣,他有点不敢置信,一般来说,吴宣仪都会对江湖上的新奇的事情分外感兴趣,怎么今日一反常态,连问下去的话语都没有?
果然气氛不对劲。
“这次吃亏的是飞云剑宗啊,那飞云剑宗的小少主被人砍下了一只手臂,武功尽废。”吴轩临道,“啧啧啧,虽然那家伙资质平平,但好歹也是他爹捧在手心里多少年的宝贝,这说废就废了,看来这飞云剑宗啊,元气大伤啊。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谁让魔教的人就找了他们的麻烦呢。”
吴宣仪皱了皱眉,“这回江湖上,又在传哪个‘魔教’了?”
她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孟岐,一年前那个被传的满城风雨少年。那些狂妄自大的江湖人士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就是被孟岐那不知师从何门的武功路数击败,竟就开始张口闭口的说孟岐是魔教、邪门歪道。那这回又是谁呢?这个飞云剑宗的少主又是被哪一个“魔教”的人砍下了手臂呢?
“阿姐,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吴轩临一脸神秘,“其实我跟程潇私底下偷偷分析过……这几个月以来被惹上麻烦的宗门,像什么天元派,元明宗,灵云派,剑幽谷……遭殃的无一不是他们家的少爷小姐,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而且除了飞云剑宗的少宗主被及时赶来的……咱们二哥给救了下来,其余的俱都死相惨烈,经脉尽碎。”
经脉尽碎?
这倒是让吴宣仪好奇了起来,“如此狠辣?可有杀手的踪迹?”
“这本来嘛,是没有的,但是,咱们吴家是谁啊,对吧,天下第一富的豪门山庄,也就只有我们吴家,才能聘得起程潇他们家这样的情报网……”
吴宣仪冷冷道:“重点。”
吴轩临一愣,尴尬了咳了两声,“就,亏得程家情报网严密,捕捉到了那些贼人的踪迹。程潇和我说,这和三十年前那个噬心教倒是极为相像。不过人家噬心教是吸人精气、收人内力,令人枯槁而死,比起这经脉尽碎的手段还是差了些啊……不过总之也不是什么善类就是了。”
吴宣仪疑惑道:“二哥怎么会在飞云剑宗?他们不是在澈醉江吗?”
“那自然是程潇的本事强啊。程家情报网如此严密,一开始也是毫无头绪的,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他们下一目标是飞云剑宗,而我们二哥恰好有事路过澈醉江,于是程潇飞鸽传书,这才让二哥及时救下那飞云剑宗的少宗主。”
“不过话又说回来,”吴轩临耸耸肩,“看来这次兴风作浪的妖孽比起三十年前的那个噬心教还要毒辣啊。”
‘噬心教’三字,仿佛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吴宣仪心中那尘封许久的回忆。
……为何会如此?吴宣仪再一次的忍不住问自己。为何一提到关于孟岐的丝毫的事情,她心里的思绪就会被尽数牵引?
“尤其是那个神出鬼没、武功高强的红衣女鬼,那更是恐怖至极了。”吴轩临道。
“……啊?女鬼?什么女鬼?”吴宣仪的思绪自家弟弟的这句话给拉回来,她都要怀疑吴轩临是不是江湖异闻看的太多了,脑子有点糊了。
吴轩临道:“阿姐你是不知道啊,那红衣女鬼有多可怕。她神出鬼没,经常三更半夜之时潜入那些门宗之内下手,手段极其狠辣。而且武功高强,不知道有多少武林高手在她手底下吃过亏。听说那女鬼的武功阴狠毒辣,杀人手段极其狠厉,啧啧。当时那女鬼带着一群手下正要对那飞云剑宗的少宗主动手,还好我们二哥及时赶到,出手相救,才把那少宗主的一条命给捡了回来。你看,这次飞云剑宗的礼那可是相当厚重,那紫晶琉璃珠可是他们花了大代价才弄来的宝贝,这就送给阿姐你当做生辰礼物了。而且为了以示诚意,他们那向来体弱多病的少宗主的同胞弟弟都来了今晚的宴席。”
吴宣仪点了点头,“今晚各派来我们竹涧山庄,想必,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庆生这么简单。”
吴轩临不置可否。虽然他少年心性,但身为吴家的三少爷,他行走江湖哪条路上的人还不是都得礼让他三分?这都多亏了他身后的吴家竹涧山庄。竹涧山庄虽然极少过问江湖事,但当年五派四家力战噬心教一战,吴家功劳最大,又负责善后之事,三十年来,在江湖上也自有了些举足轻重的地位。
今晚各大门派家族的管事之人俱都到场,这是往年都不会有的情况,而其中缘由,自然不言而喻。
“哎,管他呢,这是大人们的事,来的那些都是有江湖名望的阿叔阿伯,我们这些小辈呢,就陪着阿姐你就好好的过你这来之不易的二十岁生辰罢。”吴轩临宽慰道,“我送了半天,总算是到阿姐的院子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
吴轩临见自家阿姐并不搭话,而是略有所思的看着别的方向。
“阿姐?”他又唤了一声。
哪知吴宣仪突然抓住他的手,柳眉倒竖,一脸肃然,“你方才说什么?”
“啊?”吴轩临被问的蒙了,“就,我说送你到院子了,我该回去了。”
“前一句。”
“前一句……?”吴轩临挠了挠头,“就,我说,今日是阿姐你二十岁的生辰,……”
“轩临,快,快去告诉二哥,去找那什么云什么宗的少爷。”吴宣仪推搡着他。
吴轩临被推得不明所以,“啊?这大半夜的,二哥肯定还在宴席上招待客人啊。”
吴宣仪催促道:“那就你一个人去!”
“我的阿姐啊,那少宗主的同胞弟弟身子不好不宜沾酒,早就回卧房去了,我擅自去创人家卧房不好吧?”
“我叫你去便去,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吴宣仪道,扬手欲要打他,“还不快去?”
“好好好我去我去。”
吴宣仪看着自家小弟一路轻功飒沓便往西南处的客房的方向去了,心想他还算是听话,她本还想解释一番,可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多言。她心急如焚,心想单凭吴轩临一个人恐怕不行,还是去叫上大哥才行。念及此处,吴宣仪转身欲走。
“吴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吴宣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止住了脚步,她朝声源处望去,但见来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相貌儒雅,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一身墨衣华服,与这黑夜倒是相得益彰。
“阁下是?”吴宣仪面不改色,甚至还涌现一丝得体的笑意。
“在下噬心教堂主殊风,”男子道,他的语气和善,仿佛位远道而来的人向吴宣仪发出诚挚的邀请,“我父亲想要见一见吴小姐,不知吴小姐,可否能赏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