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旧事》小辈人的二叔

24、往昔 时光如流水

　　时光如流水，日子不知不觉从手指尖流淌而过，助理小李送来了一张邀请函，我接过来一看，是我初中母校的六十周年庆，并微机房投入使用，我这才想起，是以前的老教导主任现在的校长来化缘时我赞助了一笔钱，我查了一下时间安排，还好没什么离不开的事情，可以成行，说实在的如果没有老校长原因的话，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有这次学校之行，对于我来说，少年时期，是一段快要淡忘的经历，老教导主任是我记忆深刻的人之一。
　　我是一个早熟的孩子，一年级时就因思想怪异而让老师惊奇，成为小朋友们的敌人，记得那堂课老师让同学们说说自己的特长和自己的理想，小朋友热情高涨踊跃发言，有说喜欢画画的长大了想当一名画家，有擅长做手工的长大了想当科学家，有喜欢动物的想当个动物学家，当轮到我时，我说道：“我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理想，我只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老师惊异了，“那你平时都玩些什么、喜欢什么？”
　　“我会帮妈妈做家务，打扫打扫卫生，整理整理床铺，我还会自己蒸米饭，爸爸出门在外妈妈一个人在家很忙的。”
　　“那你平时和小朋友们玩什么呢，我不怎么和小朋友玩，我喜欢看叔叔阿姨聊天，喜欢看老爷爷们下棋。”
　　下课后，小朋友还纷纷议论某某的特长，谁谁的理想，而我的出现成为了小朋友们可怜的对象，渐渐变成了讥笑，更演变成了每天几个小朋友在我面前必须的表演节目，年幼的我虽然心性早熟，但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什么好显摆的，我望着或唱或跳的小朋友们冷冷的问道，“你歌唱的好，有小鸟唱的好听吗，你画画的好有照相机照的好吗？还有你会手工那有什么稀奇的农村老太太都会。”
　　小朋友们嚷嚷道，“那也比你强，只会扫地做家务，我的理想是当大歌唱家当明星，服务人民群众，我要当科学家飞上太空，为祖国做贡献，不像你只能当个服务员。”
　　“就你那水平，成歌唱家差多了，我跟你说小鸟叫唤的都比你唱的好听，还有你想成为画家，老母鸡长的都比你画的凤凰好看，还有你说会什么剪纸，是个农村老太太都比你剪得好。”
　　那几个家伙嚷嚷道：“那也比你只会做家务强，我们有理想肯努力一定会实现的。”
　　我一脸不屑的道：“即使成了也是寄生虫，是谁每天让老师帮助添加衣服的，是谁鞋带不会系让鞋带连绊两个跟头的，还有你大画家，在裤子上用小鸡鸡画了幅地图，哭啼啼找老师干什么，让老师夸你画画画的好吗？”
　　“歌唱家画家都不用做饭做家务的，有服务人员和保姆的。”
　　“服务人员和保姆病了请假了呢，你们饿着肚子光着屁股上台表演，现在没有你们爸妈和老师，你们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两说呢，当歌唱家当画家你们等不到那一天了，你们活着的作用就是当一个造粪机，消灭国家粮食。”
　　随着事态越来越激烈，小朋友们越涌越多，负责的老师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情况，“怎么回事呀？”
　　“老师吴青峰他骂人……”
　　“吴青峰，怎么回事。”
　　“我一个人在这好好的，他们围着我又叫又嚷的，我只是跟他们讲事实说道理，让他们实际些。”
　　从此后我成了小朋友眼中的怪人，他们生活在他们的童话世界里，我生活在我的成人世界里，三年级我参加了学校举办的棋类兴趣小组，对于这种斗智斗勇的游戏我是乐此不疲，放学后转战附近的棋迷聚集地，结果老师们布置的作业，我只能保证质而不能保证量，让各科老师和班主任意见很大，特别是美术老师意见最大，因为我的美术作业历来都是白纸一张，请来了家长，最后惊动了校长，我记得我当时跟校长说道，学会学不会我自己清楚，写两遍就会的东西为什么要让我写十遍呢，让考试的分数说话吧，至于美术我实在没这方面的天赋，现在我也不喜欢画画，现在不是讲究德智体全面发展吗。美术就算了吧。在随后的考试中我以全年级第五的成绩，让老师们和班主任摇头兴叹哑口无言，以后老师对我听之任之不在费心，而我也不需要他们费心，一直保持在年纪前十名。
　　升初中时我因象棋围棋的优秀成绩，而被市重点初级中学，二十五中提前录取，在初中时我因对身边的人和事经常一言就中，落得了预言帝，神算子的称号，我那是什么神算子预言帝，我了解的不过是人性和人心，行为心理学是我初中时代最喜欢读的书，知人知彼，百战百胜，这不但体现在人和事上，在棋艺对弈中更是无往不利。
　　在初中二年级时，老师们发现了我辩论的特长，死拉硬拽的拉我进了市里面举行的青少年辩论赛，比赛分两部分举行，第一部分为主持人出题，双方各持观点互相辩论，题目往往是大家都熟悉的大众话题，双方准备充分，你来我往辩论的是有声有色，你来我往，但结果注定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会有输赢，这只能算是前奏，而决定胜负的关键是第二部分，双方各出题目，对方或同意或反对，分出胜负为止。
　　首先由我方提出问题，我方提出，摸着石头过河走符合我国国情的社会主义道路，我方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贵方对这问题有什么看法，我们采取的是稳健的战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方也采取了稳健的选择，称这是英明的选择，这是党中央集体智慧的结果，事实证明这项决定的正确性，并举例说明了，市场的繁荣和居民生活的提高，来证明党中央的英明和自己选择的正确，我方对对方的论点完全同意，这个问题就像是象棋中的当头炮把马跳一样标准经典，让人不得有异议，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第二对方出题目，我们来发表观点，对方提出的题目是，对于岳王庙前的六奸佞跪像，我方是什么观点，这是一道选择题，没有双方共赢的可能，我作为我方的主辩手，我知道对方这是要在忠奸方面做文章了，这是一个颇具争论性的题目，对方自这方面也肯定做足了功课，我方要想取胜，只能另辟蹊径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才能分出胜负，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跟同伴沟通了一下，开始发言。
　　“我认为这样做有点过了，其实秦桧四奸佞没你们想的这么坏，岳王也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完美，对方被我的观点震惊了，三个人交头接耳的商量了一通，主辩手发言道，贵方难道认为岳王不是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将？秦桧四奸佞不是祸国殃民残害忠良的奸臣？历史公论不是说结党营私的四奸佞为了一己私利害死了为国为民的民族英雄岳王爷吗？”
　　“历史是人写的，是人就有个人的情绪和好恶，有个人的情绪和好恶，就会影响事情的公正叙述和判断，抛开这些，事实就是岳王爷在接了如朕亲临的十二道金牌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勉强回了京，被皇上以违抗命令的理由判了死刑，所谓的四奸佞，作为执法部门，忠诚的执行了皇上的命令，他们只是执行者，履行自己的责任，从这点来说他们才是为君解忧的大忠臣。”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还有一句话叫做、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岳王爷连接十二道金牌才勉强成行，从这点来说忠诚二字可要画问号了。第二个问题谁害死了岳王爷，是皇帝赵构下令处死的岳王爷，想让岳王爷死的是皇帝，他该负主要责任，这点可以从岳王爷死后，很长时间不得平反昭雪，所谓的四奸佞官运横通可以得到证明，所以跪的应该是皇帝赵构，而不是所谓的四奸佞。”
　　“皇帝赵构是有一定的责任，但都是四奸佞结党营私，危言耸听，为了个人利益，蒙骗皇帝下的命令，皇帝只是失察。”
　　“结党营私、为了个人利益、这些都是写历史的人，个人情绪好恶的主观体现，其实所谓的四奸佞与岳王爷并没有利益冲突，相反双方还要互相扶持，秦桧身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升无可升，另外三人身为部堂高官，也是位极人臣，四奸佞没有克扣岳王爷的军饷，岳王爷没有把四奸佞的孩子摔下井，秦桧需要岳王爷保国安民坐享太平，岳王爷也需要，秦丞相他们四人，搞好后勤后方无忧，岳王爷能顺利打到朱仙镇，也有人家所谓的四奸佞一份后勤保证的功劳，这是不容质辩的事实，也是双方互相扶持的证据。”
　　“蒙蔽皇上，赵构皇帝并不想历史上说的那么傻那么好蒙，如果真是那样的情况，皇位上坐的该是秦丞相了，相反赵构皇帝还是一个深谋远虑举一反三的掌权者，当时岳王爷的口号是，驱除鞑虏，迎回二圣，这驱除鞑虏，赵构皇帝还能接受，这迎回二圣你让赵构皇帝如何自处，让位不甘心，不让位自陷不义，道理上说不过去，再往深处说，浪费大量的财力物力，赔上十几万正值壮年的男儿姓名，只为了迎回把国家治理的都快要亡国的二圣，到底值不值，这十几万壮年男儿，他们是国之脊柱，他们也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从这点来说我是反对岳王爷迎回二圣的口号的，岳王爷思想是好的，只是看问题深度不够啊。”
　　我的伦理战法，不但打击的对手气急败坏，评委老师也是目瞪口呆，结果我方毫无悬念的成为了冠军。
　　但事后教育局找校长喝了茶，班主任也把我请到了办公室，进行了一场含蓄的、委婉的，旁敲侧击的谈话，我记得我当时心平气和的听完说道，“非平常时机，行非平常事，以后不会如此。”老师当时如释重负的说道：“以你的辩论能力，以后做个外交人员，或做个律师都是很适合的。”
　　我淡淡的笑了笑，“愿借老师你金口玉言，使我得偿所愿。”
　　“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老师是理解你的，学校也是理解你的，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和包袱。”
　　我道了了声没事，出了办公室。
　　以后学校再也没有让我参加辩论会，我也毫不在意，咱本来就没想去，经过两年多的沉淀在初三那年全市青少年象棋赛中，我取得了全市第二名的好成绩，学校被授予市象棋实验学校的牌子，学校也加强了师资力量的投入，请市象棋队的教练每星期来指导象棋，而我则是日常的教练，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我的亚军效应的影响下，兴趣小组一下子扩充了许多，象棋是种需要天赋、耐心和积累的体育运动，但报名者大多是一时脑袋发热的结果，更有甚者把象棋室当成了谈情说爱的场所，我教授的形式很简单，实战，因为经常在一起的原因，我对他们的棋艺和思维习惯熟悉的很，在对弈中，能用一步将死就不用两步，不带一点儿花哨，更有甚着我也不按棋理、棋谱下棋，完全是针对个人的棋路、思维习惯下棋，令对手败的更快，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令对手落了面子还落得观棋者的数落和嘲笑，不到一个月杀得兴趣小组是只剩小鸟三五只，终于有一天教导主任向我发起了星期天以棋会友的邀请，下了三盘棋，一胜一负一平收场，中午教导主任留饭，饭毕沏上香茶进入主题，教导主任谈以前，谈过往，谈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谈红花绿叶，谈社会的组成，个体之间的相互合作和影响，分工及相依相持，我静静的听教导主任开讲，是不是加几句自己的理解和看法，倒也气氛融洽，相谈甚欢，一壶茶喝完又沏一壶，教导主任边续茶边说道：“都说吴同学的棋路剑走偏锋，偏重霸道，今天看来虽然攻势凌厉但也攻守兼备，张弛有度，今天下棋的一胜一负一平不是另一个中山王徐达万岁万岁万万岁的重演吧。”
　　“老师，你的棋路绵里藏针，中路厚重，我所用的棋路自然不能跟那帮同学相提并论，至于中山王下棋赢西湖的事儿，倒也不至于，这又不是什么比赛，没必要分什么胜负输赢。”
　　“小吴同学，跟你在一起我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今天我是棋落下风，心境也落了下成，但我喜欢，这是我有点儿不明白以你的心境怎么会跟那帮小孩子一个见识呢？”
　　“我只是帮兴趣小组除除草，间间苗，作为一个棋手，谁敢言常胜不败，如果过不了输赢这一关，做不到荣辱不惊，是不适合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我们学校成立兴趣小组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普及象棋知识，引起大家的兴趣，更是为了发现苗子，助其成长，培养专业棋手，还有老师，您没发现兴趣小组的女同学比例过大吗，我这个人自主意识比较强一些，爱好兴趣也多一些，所以下手也狠了些，希望同学们毕业后能明白我的苦衷…”
　　看看日头即将沉西，晚饭是要回家吃的，没有作客吃两顿饭的道理，临行前主任送了我一幅字，“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初三的生活平静而舒适，这是我半生中最值得怀念的一年，学校有特长生进省重点的名额，市一中的名额自然其中有我一份，但我推辞了，我兴趣不在此，不想引起别人的误会，我的中考成绩离市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差了两分，进了排名第二的市四中，市四中是市重点中学但不是省重点，也许是旺盛的荷尔蒙点燃了我内心的热血，我终于厌倦到做神的孤单，与同龄人的交往渐渐多了起来，在高中我遇到了我的同桌枫，枫也有颗早熟的心，我们是同类人，同样有着不想与同龄人为伍的骄傲，作为同类人我能感受到他作为同类内心的孤单，但枫亲和力要比我好得多，是同学们心中的好班长，好伙伴，待人温和笑容阳光，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高中的一年半是我少年时期最快乐的时光，直到父亲的噩耗传来，我要退学，老教导主任再三劝我不要退学，枫是唯一来我家探望过我的人，并理解我的人，但随着高考的临近和我们分处不同的世界，渐渐没有了彼此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