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照野》山色酿酒

23、第二道锁

　　“他有妄想症。”林昭醍醐灌顶：“长年累月的地下生活压迫着他的神经，因此冒出一些精神疾病很正常。”

　　“稍等，我找找。”二傻在数据海洋中遨游，试图尽快找到有效信息。

　　医院记录属于非常重要的个人隐私，帝国在这方面尤其看重，因此帝国医院的数据库都用了相当难破解的加密方式。

　　二傻倒抽凉气：“我不能，我查不到就诊记录，但是他曾经到药店购买精神类药物，我想您的猜测没有错。”

　　“他购买了哪种药物？”

　　“五氟利多，用于幻觉妄想、孤僻淡漠等症状。”

　　“好。”林昭回头，再次环顾这间狭窄而拥挤的屋子，不知何时，鼻息间竟弥漫起金属生锈的酸涩气味。

　　“一个妄想症患者，住在这样狭小的地方，他每天都在思考什么？明美离婚，儿子离开，绫子似乎并不喜欢他。”林昭喃喃自语：“他只能靠幻觉来派遣寂寞吗？”

　　“他的所思所想，或许就是解开密码的关键。”二傻说。

　　林昭弯身捡起那本八卦小册子，打开翻看，没忘了提醒二傻：“输入密码，试一下田中隆的生日。”

　　“密码错误。”二傻顿了顿，说：“小公子，一共三次试错机会，我们已经用去两次，如果最后一次不能出结果，通行口令将关闭24小时。”

　　林昭垂眸：“嗯。”

　　他沿八卦册子的目录翻找，有一则关于绫子的报道：绫子恋情曝光？？清纯女神喜欢——

　　林昭迅速翻至报道页，狗仔偷拍了一张照片，画面中绫子和一位蓄着短胡须的中年男人牵手散步，绫子头倚男人肩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文章报道称，这位中年男人是照野某财团老总，很早（十年前）就包养了女明星绫子。

　　“很早”这个词，被田中仁用中性笔狠狠画了两个大叉，他非常用力，以至于笔尖勾破了纸页，田中仁在旁边写道：不，她是我的，我们小学时就认识！我们是青梅竹马！！

　　暴躁、愤怒、渴望宣泄，林昭仿佛看见田中仁立在面前，大喊大叫说着他和绫子的过去。

　　“这个人对时间很敏感，”林昭沉声命令，“二傻，调出田中仁小学时的经历，尤其能给他留下重要印象的。”

　　“他一直都是三好学生，成绩平稳优秀…不过有一次意外，小公子，他经历过校园霸凌，”二傻暂时放弃接入诏狱中央控制系统，全进程搜索田中仁的资料，这让它非常快就调出了记录：“档案中显示，在田中仁记忆中，他被那伙人欺负得快断气，但有一个女Alpha救了他，田中仁往后多次宣称，那是他命中注定的女神。”

　　“那肯定是他幻想中与‘绫子’的初遇……对他应该非常重要。”林昭冲回计算机前，激动：“输入校园霸凌日期。”

　　“最后一次试错机会，确定？”

　　“确定。”

　　二傻输入密码。

　　老式计算机反应缓慢，林昭焦急地等待着，主机发出咔哧运转的嗡嗡相声，屏幕亮绿灯：通行口令已通过，大门将在60秒后关闭，请立即前往B2层。

　　“不到十分钟，小公子，”二傻震惊，“你太强了。”

　　林昭走出田中仁办公室，对面就是通行电梯，林昭立即闪身进去，他到达了B2层。

　　“B2和B3一样应用了五维哈希加密算法，无法强行突破。B2关押的罪犯不如B3层重要，B3主要由人类管理，B2层则完全由人工智能接管。”

　　“B2层的管理员全是机器人？”

　　“的确如此。”

　　“怎么获得B2到B1的通行口令？”林昭开门见山地问。

　　二傻沉默了一会儿，林昭忍不住催促它：“二傻？”

　　“这个，很难，要直接接入神经元。”二傻倒抽凉气：“我想这份通行口令我们可能拿不到了。”

　　“……接入谁的神经元？”林昭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二傻迟疑，半晌，它才慢吞吞地回答：“有权限进入这座监狱的人。”

　　“诏狱。”

　　“对。”二傻告诉他：“诏狱由国家安全防务部管辖，而国安部长官安防大臣是……”

　　二傻再次沉默，林昭立在四面一片银白的B2层入口处，环顾四周，机器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二傻调整了机器人的识别范围，他们无法识别出林昭这个外来入侵者。

　　“路温寒将军。”二傻有些抓狂：“其实职位和权限更低点的人也可以，但我们都不认识，更别提现在立刻接入他们的神经元。我们有可能突破的，只有路温寒。”

　　“……”林昭一脸冷漠：“让路温寒来帮忙，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是的，不仅如此，我还必须提醒你，”二傻严肃地说，“监控系统显示，路温寒将军已经离开将军府，启程前往白露宫议事厅商讨您能否上战场一事。”

　　毫无疑问，凭路温寒的气势和声望，他一去肯定力压全场，保管没人敢再提让林昭去联盟的事。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路将军无法达成目的。所以您来到诏狱搞事情。”二傻笃定：“要是让他知道我们现在这里，他一定先剁了你，再剁了我嘤嘤嘤。”

　　“想办法。”林昭转了下眼珠：“安静。”

　　二傻立即噤声。

　　他沿着二傻给定的路线向神经元接入点走去，进入一间巴掌大的屋子，在一面大镜子前站定，镜中倒映出杰森壮硕的躯体，当真身宽体胖。

　　林昭伸手，指头贴住镜面，触感冰凉，冷得像冰渣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杰森这肌肉也太多了。”林昭再一次感叹。

　　二傻没忍住吐槽：“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林昭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脚底的金属地面亮起绿圈，光芒向上笼罩住他，女声机械提示音响起：“您好，请确认身份。”

　　一旦林昭说出确认两个字，识别仪将通过光晶体与林昭大脑连接，从而判定对方是否具备相应权限。

　　“这面镜子并不是普通的全身镜，实际上，用古地球的话说，这个叫照妖镜。当识别仪识别您神经元的时候，镜子将浮现出你现在所思所想，供您确认你是你，而不是别人，极大程度上阻止了不忠诚者进入或离开诏狱。”

　　难怪通行口神经元接入处四面封闭，大抵是为了在镜子映射脑海画面时，不至于让其他人偷窥到神经元接入者的隐私。

　　“帝国的设计一如既往那么浮夸。”林昭感叹。

　　“毕竟是以妖艳贱货著称的帝国。”二傻哭笑不得。

　　“光晶体接入神经元的过程非常复杂，但原理很简单，通过侦查大脑思考产生的微弱能量波动，与安全数据库中已有的能量波动对比，从而判断对方的思想，进而确认身份。”二傻总结：“一个字，想。”

　　“想路温寒所想，思路温寒所思。”林昭了然。

　　蜂巢里的二傻上下摇晃叶片：“对。”

　　林昭轻轻跺脚，杰森健壮的大脚在地面踏出砰砰声响。

　　他仰头望天，陷入沉思，此时的路温寒，又在想些什么呢？

　　“沈若……”林昭呢喃自语，声带震颤产生声波，呼吸引发了空气微弱的混乱。

　　林昭恍然发觉，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深的去思考路温寒，他明明认识路将军很久了，却从未多花心思去考虑路温寒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浮光掠影，林昭仅凭第一印象便在路温寒身上挂了许多标签。那些标签都是林昭都过路温寒的行为，判断路温寒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给他贴上去的。

　　但林昭从未想过，路温寒为什么这么做，路将军曾经历过什么，才有了现在冷面无情的帝国统帅。

　　他幸福吗，开心吗，身居高位是孤独的高不胜寒，还是倨傲的睥睨众生？

　　他…爱着沈若吗？

　　六年前，沈若死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往后他又是如何怀念他寄托了善良与温柔的伴侣？

　　“沈若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昭问。

　　二傻及时调出资料，瞅来瞅去未曾发现特别之处：“人很好，很善良，不适合打打杀杀，更适合养花种草。路将军曾建议他留在学校做研究，但沈若不知何故，固执地要跟着路温寒上战场。”

　　“后来的结果您也知道，他死了，死于一战，尸体至今没找到。”二傻感慨：“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难怪路将军和他结为伴侣，我想沈若应该就是路温寒喜欢的类型。”

　　“是啊。”林昭有些走神，他垂下眼帘，看到了属于杰森的两双大脚。

　　不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无法改变的皮囊。

　　林昭忽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自己，其实没外表那么好看，他心思复杂，不是沈若那样养在深闺、无忧无虑的单纯之人。

　　“他一定，非常地，喜欢沈若。”

　　这句话后，二傻和林昭同时沉默。

　　对二傻来说，它可以毫无障碍地理解绝大部分人类情感，但喜欢这个词眼很奇妙，既可以用在家人身上，也可以用在朋友身上，还可以用在恋人身上。

　　当林昭说路温寒喜欢沈若的时候，二傻必须以光速运行它复杂的思维程序，然后得出一个只有三分之一正确概率的结论：“他们是家人，路将军当然喜欢沈若。”

　　林昭无奈：“我说的喜欢不是这个意思。”

　　二傻失落地闭上嘴，它又错了，在评判“喜欢”的意义时，二傻总是出错。

　　“我是说…”林昭眼前一亮：“我想到了！思念沈若，路温寒在想沈若！”

　　识别仪的机械女声提示音再度响起：“您好，请确认身份。”

　　“确认。”林昭语气坚定：“识别对象，路温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