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照野》山色酿酒

18、优秀学生代表

　　林昭龇牙，皱了下眉头：“疼。”

　　路温寒放开他，沉声问道：“除了标记，你还想要什么？”

　　“……”林昭退出路温寒的钳制，默默站立一边，过了许久，他才在路温寒耐心的等待中慢吞吞开口：“你要去打仗了。”

　　沉默，默认。

　　林昭面露急色，抓住路温寒衣袖，少年的担忧不会隐藏、全写在脸上：“什么时候去？”

　　此刻…或许是一直以来，林昭都给路温寒一种天真率直的感觉。随着与他相处，这种印象逐渐根深蒂固，直至现在，被评价为老奸巨猾、铁石心肠的路将军居然感到一阵柔软与酸涩。

　　也许林昭是第二个沈若，是那个对他无限依赖、会等他回家的沈若。

　　路温寒抬头望向林昭，少年垂头丧气，眼眶通红。

　　受到蛊惑，原本应彻底保密的军机也不由自主被路温寒和盘托出：“七天后出发。议会和皇帝以为是下个月，我们计算以此作假情报骗过联盟，打他们措手不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林昭露出不关心这些的神色，他重复地问：“你会凯旋而归对吗？”

　　“六年前，一战后，联盟爆发神经病毒瘟疫，机甲、人工智能、计算机全部瘫痪，他们现在不堪一击，我想，很快能回来。”

　　林昭面色苍白，撇开唇角，笑了笑：“好。”

　　杰森招供的视频在帝国引起巨大轰动，一时间，四大星系，无数星球传遍了联盟的阴谋诡计，帝国人民群情激愤，强烈要求主动进攻联盟、先发制人。

　　那天阳光正好，林昭结束一天的课程，他最近表现不是很好，教导主任特地找他探讨学习问题，顺便建议他向维尔塔心理医生咨询、倾诉，不要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合群。

　　对教导主任的关心，林昭表现得异常冷漠，可有可无地回答了好，便径直回到蜂巢。

　　二傻将网络动态导出给他，林昭的视线在眼前无数张光屏上次第扫过，都是帝国网络上对杰森和联盟的评价。

　　帝国新闻发布的杰森招供视频下，各种对杰森和联盟的谩骂，无数污言秽语，像脏水一盆一盆往下泼，林昭看得通体发寒、后背发凉。

　　“联盟活该！以前那么强大，现在还不是爆发瘟疫死了一半人口，都tm报应！”

　　“林盛渠能不能管好你家的狗？不要脸。”

　　“我tm娱|乐场死了上万人！！！联盟的人都恶魔吧！”

　　“联盟人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给那一万人陪葬！！”

　　“严惩联盟间谍，最好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路将军不是说了要进攻联盟吗！为什么议会还不通过，都这样了，议会还装死，都tm一群圣母婊，恶心。”

　　林昭呼吸急促，他跌坐回床上，二傻收起所有光屏蹦回林昭身边，拉住他的手指头，低声安慰：“小公子，别生气，你一定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林昭颓丧地否认：“路温寒没说错，因为C21神经病毒，联盟科技迅速倒退回古地球状态，根本无法与帝国抗衡。我阻止不了联盟覆灭。”

　　正因为看得清楚明白，所以才不可避免地感到无助和恐慌。

　　“那你想想，至少现在你有了准确情报，你可以帮助联盟及时转移最高机密和军事机密，这样，帝国永远无法彻底控制联盟。”二傻抚摸他的手指头：“小公子，振作。”

　　林昭点点头，二傻为他做全身检查。

　　林昭的身体状况比他俩想象中更糟糕，二傻不忍心告诉他，不过这些事瞒着林昭本人更不好，二傻只好支支吾吾、和盘托出。

　　第二天，议会通过发动战争的决议，帝国皇帝签下宣战书。

　　第三天，维尔塔军事学院内召开二战动员会，号召所有有志报效祖国的青年学生参战，维尔塔学院的学生大都是帝国青年中的翘楚，军方对他们充满期待。

　　动员会上，几位将军和维尔塔军事学院校领导都在台上。

　　路温寒双手负于身后，站姿英俊挺拔，如一棵遒劲铁松。

　　校长面向上万军校学生，慷慨陈词，言语豪迈：“同学们，为死去的同胞而战！为帝国永恒荣耀而战！——”

　　不得不说帝国灌鸡汤很有一套，杰森那段视频，激起了帝国人民保家卫国的参战热潮，此刻校长的稿子再添油加醋那么一说，联盟简直罪大恶极，帝国就是战胜恶魔的宇宙正义卫士。

　　台上，林昭立在路温寒身后，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发抖。

　　台下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在高呼消灭联盟。

　　少年仿佛看见上万星辰陨落，最后一丝光亮悄然熄灭，无垠的浩瀚宇宙，只余下寂静黑暗。

　　“下面请优秀学生代表林昭发言！”校长笑眯眯地退后。

　　林昭是路温寒的学生，路将军权势滔天，能在以铁纪闻名的维尔塔制造特例。多的是人想讨好林昭，借此讨好路温寒。

　　于是，其他学生看来荣耀无比的学生代表一职，就落到了林昭头上。路温寒对此没有表示反对，根据几位校领导观察，路将军对于这个安排是满意的。

　　校长心想，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林昭成绩出类拔萃，由他来当这个学生代表，妥当。校长笑着后退，林昭愣了下，才缓步上前。

　　振作，林昭。少年捏紧双拳，手心和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林昭张了张嘴，有那么一会儿，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目之能及尽是黑暗，他闭上嘴，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我…”林昭嗓音发哑：“是路将军的学生林昭。很高兴今天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受到万众瞩目的少年顿了顿，清清嗓子，沉声开口：“联盟将为他们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众人安静，都在等着他下一句，林昭环顾四周，仓皇地退了半步，向校长点点头，退回路温寒身后。路温寒垂眸，眼角视线扫过他：“紧张？”

　　“有点。”林昭舔了舔发干的下唇。

　　“没关系。”路温寒沉声道：“校长能解决。”

　　果然，校长没有丝毫尴尬和恼怒，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他的舞台表演，让被林昭搞得摸不着头脑的学生们再一次群情激愤，众声喧哗。

　　林昭仰头望天，深深吸了口气。

　　维尔塔二战动员会结束后，帝国上下迅速进入战备状态，物价开始飞涨，连带着维尔塔食堂供餐涨价。

　　林昭不得不想办法贷款吃饭，路温寒让西蒙在他账户上存入足够的生活费。

　　那些钱林昭也就看了眼，一分没用，照样借着贷款充校园生活卡。

　　路温寒对此并未多做询问，帝国统帅非常忙碌，无暇顾及他不起眼的学生。

　　现在路温寒成为帝国全国上下的精神支柱。就像期待着征服恶龙的勇士，对路将军的个人崇拜再度冲上巅峰。

　　那段时间，人们辱骂皇室不作为、辱骂议会圣母婊、辱骂官员用着纳税人的钱不办纳税人的事，却唯独不会对路温寒下手，星系各地电视台都称他为帝国勇士，一位真正当战则战、绝不畏战的英雄。

　　许多电视台邀请他做访谈，路温寒的行程一下排得特别满。

　　林昭磕着瓜子，坐在光屏前看他的访谈节目。

　　路温寒是颇有权势、掌握军权的将军，说话绝不拐弯抹角，他直斥议会某些人软弱，向已经落魄的联盟投降：“我们拥有遍布十大星系的情报系统，有最坚定、绝无二心的战士，受瘟疫连累的联盟，绝无可能做帝国对手。”

　　“我们将胜利。”路温寒神色平静，平静得仿佛帝国已然取得胜利。

　　“这人说的话能出本书，”林昭拍掉手里的瓜子壳，随口道，“路温寒语录。”

　　傍晚，路温寒回将军府，预备召开四大星系驻军统领视频会议。

　　由于受到社会各界高度关注，路温寒成为媒体和舆论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他的个人行程几乎完全处于公开状态。

　　林昭刚好去将军府交问师课作业，还没到将军府门口，就被汹涌人潮挤退。他举手抬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有机器人也有记者和拍摄人员，他们都在这里等候路温寒露头。

　　林昭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立在将军府外的花坛边观察。

　　大门口，西蒙和一列机器人卫队拦截企图进入的记者们：“安静！几位将军在召开会议！请各位保持安静！将军府不允许外人进入，您，对，请退回去，退后！！”

　　三点钟方向飞来一只无人机，起初林昭并未注意，城市上空总是有许多无人机来往送快递和外卖，他以为这只无人机并无不同。

　　直到这只无人机直直地飞到人群中央，林昭定睛细看，发现无人机下吊着拳头大小的包裹，林昭有些纳闷，无人机的包裹通常不会露在外面，以免被有心人偷盗。

　　“二傻，”林昭低声说，“查这只无人机来源。”

　　无人机路径和行为的命令需要控制台发送，根据控制台发送给无人机的命令进行解包，再反追踪，二傻能轻易追查到无人机来源。

　　“查到了吗？”林昭问。

　　无人机朝人群中央丢下包裹，然后飞远，直至消失不见。人头攒动，没有人注意到这只来去匆匆的无人机。

　　“地址朱雀街231号，位置坐标X45Y76。”二傻飞快报出答案，它惊讶：“小公子，我解包了无人机的全部命令，最后一条命令是倒计时。”

　　“倒计时？”林昭惊醒：“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