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13、叙旧 让我看看你

　　夜晚的山间相对安静，空气中带着些许凉意，随着呼吸沁入心脾。山间的一座石拱桥下，一道清浅的溪流迂回曲折，流向山下。月白风清，零碎的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散落。
　　易疏弘坐在桥栏上，凝望着桥下的水流。支离破碎的月光在水中流淌着，发出轻微的声响。晴笙挨着他坐在一旁，目光定格在他的侧颜，神情恍惚。
　　晴笙悄声道，“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在外围的时候吗？那里的山比这里更高……”
　　易疏弘平静地接他的话：“为了走出去，我们不得不夜以继日地赶路。”
　　“我说的是另一回——我们当时找不到路，然后坐在山间看夕阳，从天黑等到天亮。”
　　“嗯，我记得。”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晴笙自顾自地笑出声。“你肯定记得。”
　　易疏弘仍是望着桥下的水流。月亮被薄云遮掩，视线所及之处变得黑暗，变成一片模糊。
　　“这里看不见月亮啊。”晴笙道，“我好想喝青梅酒。明年我一定要亲手做一点，留到我过生日的时候喝。”
　　“嗯。”
　　“好敷衍啊，易兰田。”晴笙挨得近了一些。易疏弘下意识地躲开，两人始终保持着十几公分的距离。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须臾，云开月明。
　　如果时间停留在此刻就好了，晴笙如是想。易疏弘却未必乐意，他看树、看水、看月亮，唯独不看身边的晴笙。
　　“兰田……我好想你。”晴笙放软语气，“你不愿意见到我吗？”
　　易疏弘仿佛早有预判，迅速翻下桥栏，拉开距离，留下晴笙失落地坐在原地。
　　“你和攸宁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易疏弘质问道，“至少把实情告诉我，否则我会良心不安。”
　　“真奇怪。当事人是我，你为什么要良心不安？”晴笙不解道，“这是我与景前辈还有攸宁之间的秘密。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
　　“景前辈也参与其中了吗……”易疏弘更加不解。
　　“你可以理解为，我和攸宁做了一个交易，景前辈是见证交易的人。”晴笙道，“攸宁的灵魂还在妖界，你若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问他。”
　　易疏弘半靠着桥栏，望着天边明月，依旧不说话。
　　“我们回去吧？”晴笙试探道，“真糟糕，说好的下午四点前回去的。”
　　易疏弘纹丝不动，恍若未闻。
　　“再等一会，就一会。我晚上睡不好，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好啊，那我奉陪。”

　　夜晚的虞城逐渐沉入梦中。昏暗的小巷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而行。
　　“真是安静啊。”楚仁瑛观察着周围门窗紧闭的房屋，有的亮着灯，其余大多一片漆黑。“人也不多……和妖界倒是有几分相似。”
　　两人往前方有灯光的地方走去——只有虞城公会门口还亮着灯。
　　楚仁瑛揣起手端详着褪色的大门。“这么晚了，都在休息吧。”
　　“不一定。”易宛成取出钥匙，门却先他一步打开了。左辋川和秦夷出现在两人面前：“欢迎回家！”
　　楚仁瑛见状，皱眉道：“大晚上的，怎么不睡觉？”
　　左辋川一摊手，无辜地道：“易兰田还没回来。我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所以只好在这儿等。”
　　楚仁瑛瞥了一眼易宛成。“你们这作息……唉！”
　　正当四人面面相觑时，易疏弘匆匆忙忙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像一道单薄的影子。
　　“我回来了。抱歉，阿左，让你久等了。”
　　左辋川忿然道：“易兰田……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平时不是比我还守时吗！”
　　易疏弘低着头，并不打算辩解。易宛成站到两人中间，试图缓和气氛：“回来就好。我不在的这几天，辛苦各位。都去休息吧，生活应该回到正轨了。”
　　易疏弘似乎早有预料。他今晚并没有打开抄经本，然而在梦中，他听见了易宛成的声音。眼前是一片黑暗，他看不清周围，也看不清自己。他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妖术。
　　“今天过得怎么样？”易宛成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易疏弘如实道：“从医院回来后，我前往花店，在那里见到了晴笙。”
　　“很好啊。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
　　“没有。我们去山上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叙旧，从下午一直聊到晚上。然后我就回来了。”
　　“感觉如何？”
　　“晴笙他和以前一样……但是我不想再面对他。”
　　易宛成沉默片刻，又道：“你好像还是很难过。”
　　“因为我想起一些遗憾的事情。我担心以前发生的悲剧会重演。”
　　“现在的你只是写下了一个开端，故事的最后未必是悲剧。”
　　易疏弘不再说话。他突然发现，自己看待事情的角度往往是悲观的。至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他自己也不好说。
　　“虞城有一个话剧社，它的创始人钟爱悲剧。说来，你应该在妖界见过她。”
　　易疏弘依旧无言以对。
　　“不想说话吗？那就好好休息吧。”
　　“请等一下。”易疏弘忽然道，“您想知道故事的开端吗？当局者迷，一个故事是否为悲剧，应当交给观众评判。”
　　“哦？请讲吧。”易宛成道，“老规矩，我会保密，并且洗耳恭听。”

　　故事始于易疏弘前半生的一次相逢。那时的易疏弘大约十五六岁，每天都在练刀和读书中度过。这一年，他独自前往妖界西面的森林，通过考验后成为一名年轻的守护者。
　　守护者是妖界的古老传统之一。数千年前，妖界初代开拓者诛杀了一位不可名状的神明，最初的妖界由此诞生。后来的开拓者为妖界开疆拓土，划定边界，逐渐形成初代守护者。
　　当代的妖界比千年前更稳定，也更安全。结界内外形成固定的妖力循环，各种妖术也初具体系。妖界仍有众多守护者。他们或是巡视结界，维护结界的稳定，或是探索偏远的未知之地。
　　易疏弘作为米酒的得意门生，自然要成为守护者。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素和晴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