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造作啊》柒歩断裳伞

21、第二十一章：食堂偶遇 A大食堂在

　　A大食堂在中饭时间永远像打仗。

　　婉清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挤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位置坐下，苏棠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汤。两个人面对面坐好，婉清拆开筷子扒了一口饭，苏棠把那碗汤推到一边开始刷手机。

　　食堂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左边两个人在讨论作业，右边一群人在争社团活动的事，后面不断有人端着餐盘走过，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婉清又扒了两口饭，抬起头。

　　苏棠的表情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筷子悬在半空中，菜掉了都没发现。婉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上好像是学校论坛，花花绿绿的，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苏棠就把手机怼到了她面前。

　　“婉清！你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的帖子标题用了加粗大号字体，还带着一个惊叹号，【震惊！计算机系大神武诚竟然也在玩这个游戏！】。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学校游戏社的活动现场，画面有点糊，像是偷拍的，但能看清楚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

　　婉清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里那个男生的电脑屏幕上——《山河令》的登录界面。

　　婉清的目光顿了一下。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糖醋排骨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汁水，她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部在那张照片上。

　　不是对游戏界面，是对照片里的人。

　　那个男生的侧脸被拍得很清楚。他坐在电脑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光线从他背后的窗户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起来很专注。

　　“哎哎哎，回神了！”苏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把婉清的思绪拉了回来。

　　婉清发现自己盯着那张照片看过头了。她移开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耳朵尖正在以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速度泛红。

　　“卧槽，这不就是杀你的那个人吗？”苏棠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他还跟你在同一个学校？！”

　　“巧合吧。”婉清的声音从饭碗里闷闷地传出来，听起来像隔着一堵墙。

　　“巧合？”苏棠的声音又高了一度，“你杀回游戏，杀着杀着发现那个人就在你身边？这叫什么巧合？这叫命中注定！”

　　“你电视剧看多了。”

　　“你看你耳朵！都红成什么样了！”

　　“食堂太热了。”婉清的声音闷闷的。

　　苏棠伸手探了一下婉清面前的空气，表情夸张地做了一个感受温度的动作：“热的？这里是食堂，空调开得比北极还冷，你跟我说热？”

　　“你管我。”

　　苏棠没有继续追问，但她嘴角那抹笑意像粘上去的一样，怎么都收不回来。她把手机拿回去又刷了几页论坛，边刷边啧啧啧地感叹，也不知道是在感叹什么。

　　婉清试图把注意力拉回自己面前的饭菜上，但筷子伸出去夹了三次空气都没有发现。苏棠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声，把手机又递了过来。

　　“你看评论区，笑死我了。”

　　婉清不想看的，她的眼睛比她的意志诚实。

　　有人问“这个武诚是谁啊？好帅！”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什么“计算机系的大神，高考状元进来的”“校篮球队主力的，听说大一就拿了全校MVP”“人还很随和的，上次找他帮忙修电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计算机系系草，不对，校草”。

　　婉清看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推回去。

　　“你不想认识认识他？”苏棠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想。”婉清低头扒饭，“有什么好认识的。”

　　“他是你游戏里的朋友诶，你们聊了那么久，你不好奇他长什么样？”

　　“我见过他长什么样了。”

　　“照片跟本人肯定不一样啊，照片不会动，本人会动的。”

　　“会动有什么好看的？”

　　苏棠沉默了片刻：“你想啊，以后打帮派战的时候，对面的诚不欺你坐在学校的另一栋宿舍楼里，手指在键盘上敲来敲去，他的队友在旁边喊来喊去——也许他打游戏的时候还会自言自语，‘啊哟我的姑奶奶’、‘哈哈哈哈’、‘啧’。”

　　婉清的筷子停了一下。

　　苏棠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婉清从心底里觉得不能想，但她的大脑不听她的。脑子里自动出现了一幅画面——对面有一栋宿舍楼，楼的某一扇窗户亮着灯。灯下有一个人，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他会笑，会皱眉头，会在打出漂亮操作的时候“啧”一声，会在赢了她的时候说“哈哈哈哈今天手感不错”。

　　婉清猛地摇了摇头。

　　“你干嘛？”苏棠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脖子酸，活动一下。”

　　苏棠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下午的课婉清上得心不在焉。老师讲什么她没怎么听，笔记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下课的时候苏棠凑过来看了一眼——不是画，是字。“武诚”两个字写了一整页，不同的字体不同的字号，有的写得工工整整，有的写得潦潦草草，有的被圈起来，有的被划掉。

　　苏棠把笔记本合上，拉起婉清走了。

　　“你干嘛——”婉清来不及反抗就被拽出了教室。

　　“回去！今天作业写完了就没事了，早点回去！”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婉清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诚不欺你的头像在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诚不欺你】：今天晚上有空吗？竞技场来两把？上次那个新套路再练练，我觉得还能开发开发。

　　婉清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她想起苏棠说的那些话——“以后打帮派战的时候，对面的诚不欺你坐在学校的另一栋宿舍楼里”。糟糕了，她已经开始脑补了。现在再看到“诚不欺你”这四个字，脑子里自动蹦出来一张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手指很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消息。

　　【一笔画江山】：今天晚上有事，不打了。

　　【诚不欺你】：行，那明天？

　　【一笔画江山】：明天再说。

　　苏棠在旁边偷瞄了一眼她的屏幕：“哟，不打了？你不是最喜欢跟他打竞技场吗？”

　　“今天不想打。”

　　苏棠看了她一眼，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你猜他知不知道你跟他在同一个学校？”

　　婉清的脚步停了一下。这个她确实没想过。诚不欺你知道她在哪个学校吗？她翻了一下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好像没提过。但她提过A大的食堂不好吃，提过画室的窗子漏风，提过宿舍楼下的快递点总是排长队。如果他注意到了，如果他猜出来了，如果他其实早就知道——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婉清说。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想不想知道？还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让他知道？”

　　婉清没有回答。城市的另一端，武诚靠在宿舍床头看着婉清发来的那条“今天晚上有事，不打了”。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她平时不会这样说话，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个理由都不给。

　　“今天怎么了这是？”他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室友从对铺探出头：“什么怎么了？”

　　“一个朋友，今天说不打竞技场了，也没说原因。”

　　“女的吧？”

　　武诚没说话。

　　室友笑了一声，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