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造作啊》柒歩断裳伞

18、第十八章：输赢之间 竞技场的灯

　　竞技场的灯光暗下去的时候，婉清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种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指尖操作、再从指尖操作变成屏幕上真实伤害的兴奋，比打赢一场帮派战还要让人上瘾。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失败”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是弯的。

　　输了，但输得舒服。

　　她靠在椅背上，把双手举到眼前，活动了一下每一根手指。右手中指的指腹有一点点发红，是今晚反复按同一个快捷键按出来的。她盯着那点发红看了两秒，觉得这算是今天这场对战的纪念品。

　　苏棠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你打完游戏了？”

　　“打完了。”

　　“赢了输了？”

　　“输了。”

　　“那你笑什么？”

　　婉清想了想，把手指放下来说：“输得挺值的。”

　　苏棠大概觉得她在说胡话，翻了个身被子一拉，继续刷她的短视频去了。

　　婉清把椅子转过来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她脑子里满满当当的。刚才那场对战的所有画面都还在，一帧一帧地循环播放。

　　假右，她做了。往右偏半步，引他往左预判。切左，她做了。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继续往右偏的时候，她硬生生把方向掰回来了。近身爆发，她做了。琴音从怀里炸开，三道音波全部命中。这些她今天都做到了，而且做得不差。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她觉得自己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边。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赢的方法，不是打败诚不欺你的秘诀，是一种更底层的、关于“我怎么打游戏”的东西。以前她打游戏像在照镜子，对面的高手用什么套路她就学什么套路，诚不欺你走位精准她就练走位精准，诚不欺你卡CD她就练卡CD。她练了三个月把自己练成了一个低配版的诚不欺你——走位没他准，CD没他卡得好，预判没他快。怎么看怎么像赝品。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打的那些操作不是从诚不欺你那里学来的，是从她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不好看，但有用。不优雅，但能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是她自己的东西，不是谁的翻版，不是谁的低配。

　　她把椅子转回来，点开了和诚不欺你的对话框。

　　【一笔画江山】：你那最后一下是怎么算到我技能全空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本来以为要等一会儿。毕竟大神嘛，打完竞技场可能去洗澡了，可能去吃东西了，可能在跟室友聊天。但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一直在等她开口。

　　【诚不欺你】：哈哈哈哈你自己没发现吗？你打到后面技能越放越快，CD一好就按，一看就是上头了。上头的时候谁还记得留技能哦。

　　婉清盯着“上头了”三个字，感觉被戳中了某个不太想承认的事实。她刚才确实上头了，打到后面满脑子都是“再打一套再打一套”，根本没想过要留技能。但她今天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

　　【一笔画江山】：啧。

　　【诚不欺你】：不过你今天那个新招是真的可以。琴师当刺客打，全服估计就你想得出来。

　　婉清盯着“真的可以”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这人夸人的方式和损人的方式一样——不拐弯，直接说，让你一下子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一笔画江山】：那还不是输了。

　　【诚不欺你】：输一次又不代表这个路子不行。你这套路再练练，把技能节奏控好，别一上头就把技能全甩完，留一两个在手里兜底——下次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婉清把这行字看了两遍。还是在说她上头的事，但这次她没有觉得被冒犯。因为他说的对，而且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在损人，像在认真地跟她分析。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一笔画江山】：那我下次再找你试招。

　　【诚不欺你】：行啊，随时来。我反正天天在。

　　婉清盯着“天天在”三个字，心情好得很。全服排名前十的大神说自己“天天在”，说得好像他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一样。但她没有问，反正他在不在线看她好友列表就知道了，亮着的就是在线。

　　她关掉对话框，没急着下线，先去刷了一轮日常副本。

　　云梦泽的沼泽地还是那片沼泽地，泥坑还是那些泥坑。她一进去又陷进去了，不得不点了个解控技能把自己从泥巴里拔出来。拔出来之后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诚不欺你说“把技能节奏控好”，试了一下慢下来。以前打怪的时候恨不得一秒按三个技能，打得越快越好。今天她刻意放慢了，等一个技能的效果完全结束再放下一个。

　　慢下来了，但打得比之前顺了。怪一只接一只地倒，材料一个一个地掉，她的红衣琴师在沼泽地里穿行，像一抹不太想理人的红色影子。

　　打完日常她又排了一场竞技场。不是跟诚不欺你，是一个不认识的路人剑客，段位比她低两档。她本来想随便打打算了，但开场之后她发现自己用上了今天琢磨出来的东西——假右，切左，近身爆发。对面那个剑客根本没想到一个琴师会往他脸上冲，被一套连招打懵了，十秒不到就倒地了。

　　系统提示【一笔画江山】击败了【剑客小白】。

　　婉清盯着那个“击败”看了两秒，笑了一下。这招对高手有用，对菜鸟也有用，说明这个路子是通的，不是侥幸。

　　她又排了一场，赢了。再排一场，又赢了。连胜三场之后她收手了，到不是打不过，就是觉得够了。今天已经装了很多东西，脑子装不下了，手也装不下了，再打下去就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