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造作啊》柒歩断裳伞

16、第十六章：宿舍夜话 女生宿舍熄

　　女生宿舍熄灯之后，永远不是真正的“熄灯”。

　　手机屏幕的光从三张床铺上亮起来，像三只萤火虫各自窝在自己的领地里。苏棠的床上传来短视频的背景音乐，对面铺位的林小禾在跟男朋友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宿舍隔音不好，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明天真的不来接我吗——好吧——那我自己走——哼。”

　　婉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没在刷视频，也没在发消息。她在想云梦泽的那些水魂珠，想诚不欺你说“朋友需要帮忙能帮就帮”的时候语气是不是带着笑，想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怼回去。

　　苏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我在刷视频。”苏棠翻了个身，面朝婉清的方向，“你在干嘛？”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婉清沉默了一会儿：“想今天刷的材料够不够用。”

　　苏棠哦了一声，继续刷视频。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又翻了个身，这次把手机扣在胸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婉清，我问你个事。”

　　“说。”

　　“你谈过恋爱没有？”

　　婉清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没兴趣。”

　　苏棠没有马上接话。宿舍安静了片刻，能听到林小禾在对面铺位翻身的窸窣声。然后苏棠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随意，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了什么：“那游戏里那个呢？”

　　婉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哪个？”

　　“就那个杀你的。”

　　婉清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知道苏棠说的是谁，但她不想让苏棠知道她知道。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婉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抓包之后的别扭：“啊？疯了嘛——我连他长啥样也不知道。多大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苏棠没说话。

　　宿舍又安静了片刻，苏棠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我又没说你有想法，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婉清噎住了。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解释得有点多，苏棠只问了一句“那游戏里那个呢”，她就噼里啪啦说出了一长串“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这确实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阿二不曾偷。

　　“我就是陈述事实。”婉清的声音闷闷的。

　　“行，陈述事实。”苏棠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停了两秒，突然换了个语气，带着一种“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当真”的调子，“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个帅哥？”

　　婉清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打游戏厉害跟帅不帅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苏棠说，“我就随便问问。但是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他又厉害又帅呢？”

　　婉清盯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就算是帅哥，也是嘴欠的帅哥。你知道他第一次跟我说话说的是什么吗？问我‘尸体躺这儿凉快不’。”

　　苏棠笑了一声，笑完立刻收住了。

　　“第二次说我‘躺尸技术没进步，这地方视野不好，下次选个高点拍出来好看’。第三次说我‘看着难受’。”婉清越说越来劲，干脆坐起来抱着枕头，一条一条数，“第四次说‘比上次强了点’，然后把‘了点’单独发了一遍。”

　　苏棠忍不住又笑了。

　　“你还笑。”婉清把枕头砸向苏棠的床铺，没砸中，落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上。

　　“我又不是笑你。”苏棠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扔回去，“我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损人不带脏字，句句扎心，还不让人真的生气。这是本事。”

　　“你站哪边的？”

　　“站你这边的。”苏棠说，“但客观评价一下也不行吗？”

　　婉清把枕头塞回背后，靠坐在床头。

　　苏棠又问：“他长什么样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游戏又不开摄像头。”

　　“游戏里看不到，游戏论坛也搜不到？”

　　婉清顿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搜过，确实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些比赛截图，而且他还戴着口罩。她咬了咬嘴唇：“没搜过。”

　　苏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搜过”这个说法就很灵性——它不是不知道，它是拒绝回答。

　　宿舍又安静下来。林小禾的男朋友已经挂了电话，她的呼吸声均匀起来，大概是睡着了。婉清靠坐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着。苏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怕吵醒已经睡着的人：“那万一他有女朋友呢？”

　　婉清没有犹豫：“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想什么。”

　　苏棠等了一下：“所以你现在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

　　“那你今天跟他聊了一晚上，聊了什么？”

　　婉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跟诚不欺你聊了一晚上，从刷材料到走位技巧，从右偏问题到云梦泽的坑有多阴间，聊了很多，多到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苏棠问。

　　婉清想了想：“技术挺好的。说话欠了点，但不是坏人。帮了我不少忙，还给了一些有用的建议。”

　　“所以你承认你们现在是朋友了？”

　　婉清犹豫了一下：“算是吧。”

　　苏棠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一下，没让婉清看到。

　　“行了，不问了，睡吧。”苏棠翻了个身，“明天早八，你再不睡又要迟到了。”

　　婉清躺下来，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转。她在想苏棠刚才问的那几个问题——“万一他是个帅哥呢？”“万一他有女朋友呢？”“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每一个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每一个问题都让她觉得有点烦。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是烦苏棠问这些问题，是烦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问题。她跟他只是游戏里的朋友，连面都没见过，想这些干嘛。

　　她攥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新消息，是她不小心按到了开机键。壁纸是那张“深渊叹息”的截图，泛着紫光的琴，没有黑衣剑客，没有诚不欺你，只有一把琴和一行中二的文案。她盯着看了两秒，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苏棠说得对，明天早八。不能再想了。

　　城市的另一端，武诚不知道有人在讨论他，不知道有人在问他长什么样、多大、有没有女朋友。他只是在睡前又看了一遍“有意思的人”那个文件夹，然后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加了一句：她今天话挺多的，聊得挺开心的。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那个朋友，应该不是男朋友。从说话方式来看，像闺蜜。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闺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这个，但他确实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