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苏零

12、十二 转机

　　十二转机
　　“小四！”
　　“呃，啊？”原本半倚着柜台打瞌睡的人难免一惊一吓，放在一边的纸包差点被碰下地去。
　　“按这方子抓药去，就照我写的抓，错了给我当心点！”“啪！”一张白纸黑字方子从天而降，贴在她脸上。
　　“……好。”小四抬手把方子从脸上扯下，乖乖跑到药柜前去抓药。
　　好，当然只有好。当初是小四自己死皮赖脸缠着才在这百草堂找到一份跑腿的活，现在能开始帮着抓药已经是老板对她极大的信任了。
　　都怪家里那个死丫头，晚上睡觉那叫一安生！只听一声惨叫旁边就没了人，要直接到床底下去拽。
　　“小四！四儿——”不知道从哪来的叫魂声，尾音百转千回，生生扯出来的愁思。
　　被叫到的人瞬间背脊发冷，四肢发硬，脑袋发懵。
　　“你这死小子，从哪冒出来的！”小四恶狠狠地盯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小六，下一刻却愣了。
　　记忆中这臭小子捣蛋管捣蛋，可从来都是把别人闹得脏了吧唧，自己却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尤其是正式拜师学艺以后。
　　只是此刻，原本质料轻薄的衣衫被弄得满是皱褶，手肘的地方更是灰黑一片，似乎还有隐隐的血迹从破损的地方渗透出来。
　　“快点出来，最好带点伤药什么的，小八出事了！”
　　气急败坏的大呼小叫配上那张脏兮兮却是一脸愁容的小脸，任何人看了都觉得出了大事，小四看了更觉心脏漏跳一拍。
　　“什么！我哪里来得伤药！”一不小心吼得大声了点，周围的伙计客人统统盯着小四，“没事，没事——”点头哈腰，带着勉强扯出来的僵硬笑容。
　　却在下一瞬对上老板满是怒意的老脸。
　　“去！快点从我视线里滚开！”“啪！”伴着老板压低声音的怒骂，一个瓷瓶不轻不重地砸在小四脑门上，“操，天底下怎么有丫头笑起来那么吓人的。”碎碎念，还是周围一干人等统统听得到的碎碎念。
　　小四盯着手里的瓷瓶啼笑皆非，是她想长成这副样子的么……
　　“小八在哪？”下一刻飞快跑出药铺。
　　“我让他呆在湖边树下了。”

　　被小六的一惊一乍给吓的，小四以为小八要么浑身浴血，要么缺胳膊少腿。
　　其实不过摔了个鼻青脸肿，膝盖破了好大一块。
　　“我还以为你小子快挂了。”小四喘着粗气，直接把手里的瓷瓶扔给小六。瓷瓶里自然是化瘀活血的药，小四看药铺老板用过，貌似还是很不错的药材，不轻易给人。
　　“如果不是我们逃得快，也许，就真挂了——”小八顶着个青肿一片的脸，于是本来就像猪头的脑袋更像猪头。
　　“你们干嘛去了？以前做贼也没见你们那么狼狈。”
　　“师傅让我们偷偷跟着辆昨天进城的马车——嘶——”小六下手没轻重，疼得小八一抖。
　　“被发现了？”小四没伸手帮忙的意思。
　　小六小八的师傅自然就是秦越，小四很放心，秦越看起来不像是会虐徒的人。
　　“一开始没有。我们成功地从城门跟到客栈，连他们后来去了一趟窑子我们都没跟丢——啊！你打我干嘛！”小八抱着猪头，不，是脑袋对着小六大叫。
　　小六甩甩手，一副我不认得这个白痴的模样。
　　“后来怎么跟丢的？”小四跳过猪头，直接问小六。虽然这小子的嘴里谎话成灾，可至少不会给人绕圈子。
　　“其实没丢。我们看着那些人进了一座宅子，门口有人把手进不去，于是就让他踏在我肩上试试能不能看到个啥，结果才刚站稳他小子就叫了句什么一脚踏空掉了下来！”小六挥了挥他同样挂彩的胳膊，“这还是被他一推撞到墙上擦到的。”
　　“那个人看到我了好不好！”猪头大吼。
　　“那你把头缩下来就可以了，激动什么！”
　　“那个人的眼睛很吓人的！”
　　“再吓人有你这猪头吓人？”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小四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于是狠狠两个巴掌砸在眼前两个大脑门上，“你，知道这个蠢蛋蠢为什么不自己爬到上面去看！你，个那么大白长的么，脑袋蠢也就算了，居然被人的眼睛给吓到！”
　　一瞬寂静无声。
　　只余微风拂过垂柳荡起枝条，伴着湖面层层叠叠的涟漪。
　　“我哪晓得这蠢蛋蠢得那么不可救药！”
　　“……我哪里蠢了！”
　　不是同时炸开的怒吼，却很默契的同时结束。
　　“好吧，你们两个慢慢折腾，我回药铺了。”小四丢下白眼两只。她可不像这两个天天只要挥挥剑就有饭吃的好命家伙，家里还有一个等着要她带甜点回家呢。
　　“等下，小四！”小六忽然想起了啥，撇开小八凑到小四旁边。
　　“干嘛？”
　　“把这个给师傅。”
　　“干嘛你们自己不给？”小四莫名其妙地盯着字迹的手掌。掌心上躺着一块小小的丝绢，很小心的折叠，只能很勉强的看到晕开的字迹。
　　“师傅说最近不方便跟我们碰面，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说他会到你这里来拿的，反正天天贴身带着就是。”
　　“我干嘛要带这玩意！”
　　“师傅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小六难得正经。
　　“人命关天关我屁事。”小四从来不知道她和小六啥时候有了侠义心肠，开始操心天下苍生了？
　　“不关你的事，可是，关老二的事。四姐，帮个忙吧——”再次上扬的尾音，带着硬掐出来的软软糯糯，居然跟小七的声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你给我好好说话！”

　　落弦一直不喜欢马车车轮带动车轴滚动的声音。
　　单调的重复，听得久了，心里惶惶然。
　　此刻，却恍若天籁。
　　门帘被拉开一线，探进一张温润的笑脸，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柳小姐好点了么？”
　　落弦摇头。
　　柳汀的头轻轻靠在落弦肩上，却是略略无力的下垂。落弦伸手搂住她的肩，深怕一个颠簸就能把柳汀摔出去。
　　“很快就到了，再撑半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恩。多谢宋公子。”
　　车帘缓缓垂下，隔断了帘外人的心焦，帘内人的无措。
　　三娘说柳汀应该是水土不服，再加上积攒的雨水可能不怎么干净，于是上吐下泻。外加那天赶路赶得急，应该是累着了，于是整个人几近虚脱。
　　等到小叶带着宋言之以及一干家丁赶到的时候，柳汀已经差不多人事不知了。
　　软软地靠在肩上的人忽然动了一动。
　　“柳——小姐，还好么？”落弦心下一喜，却忽然记起宋言之就在一帘之隔的地方，赶紧改口。
　　“嗯——”柳汀的应答多少有些勉强，强撑着眼皮四下打量了一下，“我们现在——”
　　“接我们的人来了，现在宋二公子在给我们赶车。”
　　“赶——车——”也许是神智依旧有些不清的缘故，柳汀的反应略略有些木然。
　　“在下宋言之，不过一介书生，落姑娘的话折煞小的了。”外面的人显然一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虽然没有冒然掀开帘子，朗朗的声音却已透过薄薄的帘子透了进来。
　　“宋公子过谦了。”
　　柳汀忽然轻轻地抖了抖。
　　落弦一愣，下意识的把她圈紧。
　　宋言之一行人虽然带了点口粮和净水，可毕竟没想到柳大小姐的衣物会被一干流民给抢了个干净，于是只好脱了外衣给柳汀披一下。
　　此刻，薄薄的外衣连着里面残破的衣衫都已被汗湿，隐隐的冷意蔓延开来。
　　“很冷？”落弦不由把整个身体迎了上去，紧紧贴在一起，想把己身的热量传递。
　　“恩——”
　　很轻的声音，完全被越来越急的车轴滚动声给盖过。
　　“很快就到了，再忍一下。”
　　一直无力垂在一边的双手忽然用力抵住落弦的肩，推开了一线。
　　落弦一愣，抬头正好对上柳汀略带焦急的眸子：“三娘和叶子呢？”
　　“宋二公子只驾了一辆马车——”
　　“不行，我们不能把她们丢在那里，要出来太难了。”柳汀急急打断落弦的话，甚至想越过她直接掀开帘子。
　　“谁说把她们丢在那村子里了？那村长老头的眼神活像要吃人似的，外加就算我不想带上她们那夏小叶子也会把我缠到疯掉为止。”落弦一把把人拉了回来。
　　一不小心力气用得急了，柳汀脚下一个踉跄笔直往后倒。
　　“啊！”于是落弦沦为人肉垫子一个，柳汀的后脑勺还正好撞在落弦的颧骨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马车的速度明显减慢，宋言之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没，没事。”落弦揉着发疼得脸颊狠狠地瞪柳汀。
　　“呃，那，她们在哪里？”
　　“宋二公子带来的家丁护着骑马跟着，小叶子看到马兴奋死了。”
　　“呼——”柳汀松了口气。
　　“小姐，你现在，精神了？”
　　“……”其实柳汀吼完就开始两眼发花冷汗直冒……
　　“哇，那里就是殷城？”一个兴奋地不能自已的声音忽然从马车的后方传来，带着这个年纪所不该有的沙哑。
　　同时伴着马匹的嘶鸣，还有马蹄蹬地的声音。一片混乱。
　　落弦柳汀相识一笑，她们能想象后面的家丁被夏叶弄得手忙脚乱的情景。
　　“柳小姐，我们到了。”宋言之的声音依旧淡定温雅。
　　“多谢。”

作者有话说

　　我到底写什么才能不平淡啊。。。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