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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关东决赛·单打一(下) 迹部走进球 ...

  •   迹部走进球场的时候,看台上没有人坐下。所有人都在站着,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

      他的外套已经脱了,搭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他看不到球场对面的幸村,看不到边线,看不到球网。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那是灯光,也许是天花板,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他的步伐没有乱。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位置。他的身体记得球场的大小,记得底线的位置,记得网的高度。不需要眼睛看,他的脚踩下去的地方,就是他要站的地方。

      幸村站在球场对面,手里拿着球拍,肩上披着外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那丝笑。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凶了,是变认真了。他第一次在比赛中露出这种眼神。

      “幸村认真了。”看台上,柳莲二说。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话没有人怀疑。

      “迹部已经看不到球了。”真田说,“他的五感正在消失。幸村的灭五感,从来没有人能撑过第三盘。”

      “迹部能撑多久?”

      真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解说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但迹部听不到。“观众朋友们,迹部景吾的五感正在消失。他的眼睛看不到球了,他的耳朵听不到声音了。但他还在场上。他没有退。”

      嘉宾解说的声音也激动起来:“这就是迹部景吾!他的身体还记得怎么打球!他的本能还在!”

      电视转播的镜头切到迹部的脸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镜头又切到他的手上,球拍握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采盈坐在指导席上,笔帽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她的眼睛盯着迹部,手在膝盖上攥着,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比赛继续。幸村的发球局,5-4。这一局如果幸村拿下,第一盘就结束了。如果迹部破发,比分回到5-5。

      幸村抛球,挥拍。发球的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球落在迹部的场地上,弹起来。迹部没有动。他的眼睛看不到球,他的耳朵听不到球,但他的身体感觉到了——空气在动。球飞过来的时候,空气被压缩了,那一丝微弱的压力变化传到了他的皮肤上。

      他的球拍动了。不是眼睛看到的,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皮肤感觉到的。球拍伸出去,碰到了球。球过网了,落在幸村的场地上。幸村跑动,回球。

      15-0。

      看台上爆发出惊呼。“迹部接到了!他看不到球,但他接到了!”

      “不是眼睛。是皮肤。球飞过来的时候,空气的压力变了。他的皮肤感觉到了。”

      幸村看着迹部,嘴角的笑加深了一点。不是嘲笑,是——欣赏。他的发球旋转更强了,球落地之后弹起来的高度更低。空气的压力变化更小了。迹部的皮肤感觉不到了。

      第二球,幸村发球。迹部的球拍没有动。球从他身边飞过去,落地,弹起来,撞到后面的围网。0-15。

      迹部站在场上,手在抖。不是紧张,是——他的皮肤在告诉他:我找不到球了。空气的压力变化太小了,他的皮肤捕捉不到。

      第一盘,幸村6-4拿下。

      迹部走回休息区的时候,腿在抖。他看不到椅子在哪里,但他的身体记得。他坐下来,手摸到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眼睛还是看不到,耳朵还是听不到,但他的身体还在工作。

      采盈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她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她知道他听不到她说话,但她的嘴唇还是动了。

      “迹部君。”

      迹部没有反应。他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空气的震动传不进他的耳膜。

      采盈沉默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迹部的手背。迹部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的皮肤还能感觉到触觉。灭五感剥夺的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体感中的“被动触觉”——被风吹、被球打到的感觉。但主动的触碰,皮肤还能反应。

      采盈在他手背上写了一个字。一笔一划,很慢。

      “你。”

      迹部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皮肤告诉他:有人在写东西。

      采盈又写了一个字。“能。”

      第三个字。“听。”第四个字。“到。”第五个字。“吗。”

      迹部沉默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能。但听不到。你在本大爷手上写字。”

      采盈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继续写:“比赛结束了。第二盘你输了。总比分0-2。”

      迹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本大爷还在场上。”

      “第二盘结束了。比赛结束了。”

      迹部沉默了很久。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采盈说的是真的。他的皮肤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动,那节奏告诉他:她在难过。

      “本大爷输了。”他说。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采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的手指在迹部手背上写:“嗯。”

      “本大爷输了。”迹部又说了一遍。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接受。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说话。

      幸村走到网前,等着迹部。采盈拉着迹部的手,把他带到网前。迹部伸出手,碰到了幸村的手。

      “你的灭五感,很厉害。”迹部说。

      “你的本能,也很厉害。”幸村说。

      迹部嘴角弯了一下。“下次,本大爷会赢。”

      幸村沉默了一下。“下次,我不会输。”

      两个人松开手。采盈拉着迹部走回休息区。迹部的眼睛还是看不到,但他的步伐很稳。他的手被采盈拉着,她的手的温度告诉他:她在左边,往前走,三步之后有椅子。

      他坐下来。采盈在他手背上写:“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不知道。”

      “那你的耳朵呢?”

      “也不知道。”

      采盈沉默了一下。她在他手背上写:“你的皮肤,还能工作多久?”

      迹部嘴角弯了一下。“本大爷的皮肤,今天很累。”

      “回去让它休息。”

      “回去吃什么?”

      采盈想了想。她在他的手背上写:“烤肉。”

      迹部笑了。“本大爷也喜欢吃烤肉。”

      采盈站起来,拉着他走向出口。她的手的温度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她走过的路上。

      身后,看台上爆发出掌声。迹部听不到,但他的皮肤感觉到了。空气在震动,震动的频率告诉他:有人在鼓掌。不是一个人的鼓掌,是很多人的。空气被搅动了,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本大爷听不到。”他说。

      “你的皮肤听到了。”采盈说。

      “本大爷的皮肤,今天工作很累。”

      “回去让它休息。”

      两个人走出体育馆。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大巴停在门口,冰帝的队员已经上车了。采盈拉着迹部走上大巴,在最前排的位置坐下。

      迹部的眼睛还是看不到,但他的身体感觉到了车的震动。他的皮肤告诉他:他在一个移动的空间里,周围的空气温度和外面不一样。

      “源采盈。”迹部说。

      “嗯?”

      “本大爷的眼睛,明天能好吗?”

      “不知道。”

      “那明天你来接本大爷。”

      采盈看着他。“接你去哪里?”

      “接本大爷去学校。本大爷的眼睛看不到,走路会撞到东西。”

      采盈嘴角弯了一下。“你刚才走路没有撞到东西。”

      “那是你拉着本大爷。”

      “那明天我也拉着你。”

      迹部嘴角弯了一下。“好。”

      大巴在夜色中前行。采盈看着窗外,握着迹部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手的温度,慢慢回来了。不是皮肤感觉到了,是她自己的手告诉她的。

      她在他的手上写:“你的手变暖了。”

      迹部感觉到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本大爷的身体,在恢复。”

      “多久能全好?”

      “不知道。但本大爷的眼睛,不会坏太久。”

      “为什么?”

      “因为本大爷还要看你。”

      采盈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她写:“看我什么?”

      “看你的表情。你刚才哭了。”

      采盈愣了一下。“我没有哭。是汗。”

      迹部嘴角弯了一下。“你学本大爷。”

      “跟你学的。”

      迹部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那种“本大爷输了但本大爷还是本大爷”的笑。

      采盈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橘黄色的,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的迹部是金色的,夜晚的迹部是暖色的。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不是因为看不到才闭着,是因为闭着比睁着舒服。睁着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告诉他:你看到了,但其实你什么都没看到。闭着的时候,他的皮肤会告诉他:你在,我在,她在。

      大巴在冰帝校门口停下。采盈拉着迹部下车,走向校门口。

      “迹部君。”

      “嗯?”

      “明天,你的眼睛能看到了,你还会让我拉着你吗?”

      迹部沉默了一下。“本大爷的眼睛能不能看到,你都拉着。”

      采盈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家门。身后,迹部站在校门口,眼睛闭着,嘴角弯着。他的皮肤告诉她:她在左边,往前走,十步之后是门。门的温度比外面高,门把手是金属的,凉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

      身后的门关上了。

      采盈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还有迹部的温度。不是皮肤感觉到的,是她自己的手记住的。

      她换好鞋,走进房间。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她翻开新的一页,写:

      “今天,迹部输了。他的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但他的皮肤还能感觉到。我在他手上写字,他读懂了。”

      她停了一下。

      “他说,‘本大爷还要看你’。”

      “他的眼睛还没好,但他已经在想了。”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亮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想起迹部说的“本大爷还要看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她自己记住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晚安。”她说。

      不是对任何人说的。但也许,他的皮肤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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