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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决赛前的平静 半决赛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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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采盈没有去学校。
不是偷懒,是迹部说“明天休息”,她就真的休息了。但她的“休息”和别人的“休息”不是同一个概念。别人的休息是睡觉、吃饭、看电视。采盈的休息是坐在书桌前,把立海大的比赛录像又看了一遍。
立海大。神奈川的王者。去年的全国冠军。
采盈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立海大的资料,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幸村精市的“灭五感”,她看了五遍录像,还是没有看懂原理。不是技术问题,是——那根本不是技术。球打到一半,对手突然就不会打球了。不是累,不是伤,是——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封住了手脚。
她揉了揉眼睛,把录像暂停。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幸村发球的瞬间。他的姿势很标准,没有什么特别的。但采盈知道,他的特别不在姿势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慈郎发来的消息。
“源同学,昨天的烤牛肉干还有吗?”
采盈打字:“没了。三袋都给你了。”
“你今天不去学校吗?”
“不去。休息。”
“那你去便利店帮我买一袋。”
采盈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沉默了三秒。她打字:“你自己去。”
“我在训练。”
“你昨天训练了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那你今天在训练什么?”
“在训练等你的烤牛肉干。”
采盈深吸一口气。她发现慈郎的逻辑在关于食物的时候会暴涨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但在其他时候又跌回谷底。她打了几个字:“我今天不去便利店。明天给你带。”
“你发誓。”
采盈盯着“你发誓”三个字,想起上次他也让她发誓。她打字:“我发誓。”
“行。晚安。”
采盈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没下山。她打字:“现在是下午。”
“那我先睡一会儿。晚安。”
采盈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天花板。慈郎的作息和正常人不一样,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忍足。
“源同学,慈郎说他让你发誓了。”
“他发错人了。这次发给了宍户。”
采盈嘴角抽了一下。“他到底发了多少人?”
“全队。除了迹部。”
“又来?他这是发错还是故意的??”
“嗯···你觉得呢?。”
采盈想了想,表示放弃。她打字:“你们今天训练了吗?”
“没有。明天开始。你今天在干什么?”
“看立海大的录像。”
“看出什么了?”
“幸村的灭五感,我还没看懂。”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忍足的消息来了:“我也没看懂。全国能看懂的人可能不超过五个。”
采盈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打字:“那我们就做第六个和第七个。”
忍足回了一个字:“好。”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向日。
“源同学,慈郎说你让他发誓了。他发给了忍足,忍足转给我了。”
采盈深吸一口气。慈郎的一条消息,转遍了全队。她打字:“他只是想要烤牛肉干。”
“我知道。但他说‘你发誓’的时候,我以为他在演什么电视剧。”
采盈嘴角弯了一下。她打字:“他演不了电视剧。他记不住台词。”
“他连网球的记不住,别说台词了。”
采盈想了想,觉得向日说得对。慈郎连不二的三种回击技都记不住,更别说电视剧的台词了。但他记住了烤牛肉干。这说明他的记忆力没有问题,只是优先级不同。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迹部:“还在看录像?”
采盈愣了一下。她打字:“你怎么知道?”
“本大爷猜的。”
“猜对了。”
“看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看出来,那个幸村的灭五感,我总是看不懂。”
“那就别看了。明天来学校,本大爷和你一起看。”
采盈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打字:“好。”
“别太晚。”
“你也是。”
对面没有再回消息。
第二天早上,采盈到学校的时候,网球部的训练已经开始了。不是正式训练,是恢复性的。向日在做拉伸,宍户在慢跑,忍足在练发球,桦地在练截击,慈郎——慈郎在睡觉。采盈走到他旁边,从包里拿出一袋烤牛肉干,放在他鼻子前面。
慈郎的眼睛睁开了。
“训练了。”采盈说。
“我在训练。”慈郎说。
“你在睡觉。”
“我在训练睡觉。比赛的时候可能要睡,所以现在要练。”
采盈沉默了三秒。她发现慈郎的逻辑已经到了她无法反驳的程度。她把烤牛肉干放在他手里,说:“训练完再吃。”
慈郎坐起来了。不是因为采盈的话,是因为烤牛肉干在他手里,他怕被抢走。
迹部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球拍,正在和忍足说话。看到采盈进来,他停下话,走过来。
“录像带了?”
“带了。”
采盈从包里拿出U盘,晃了一下。迹部接过U盘,走向室内球场。采盈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慈郎正在吃烤牛肉干,向日凑过去要了一块,慈郎给了他半块。宍户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但向日把半块分了一半给他。宍户接了,吃了,没有说话。
采盈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进室内球场。
投影幕上,立海大的比赛录像开始播放。迹部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认真。采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
“这是去年全国大赛决赛,立海大对青学。”采盈说,“单打一,幸村精市对手冢国光。手冢因伤退赛,幸村获胜。但前两盘,手冢和幸村打成了1比1。第一盘手冢6比4,第二盘幸村6比4。”
“手冢的伤是什么时候发作的?”迹部问。
“第二盘后半段。幸村开始用灭五感之后,手冢的左手就不行了。不是被打伤的,是被消耗的。灭五感不是攻击身体,是攻击意识。手冢的意识被消耗了,身体就撑不住了。”
迹部沉默了一下。“你是说,灭五感不是身体上的?”
“不是。是精神上的。球打到一半,对手突然看不到球了。不是眼睛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脑子告诉你‘你看不到’,你就真的看不到了。”
“怎么破解?”
采盈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迹部看着她。“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全国能看懂的人可能不超过五个。能破解的人,可能更少。”
迹部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那我们就做第六个和第七个。”
采盈愣了一下。这句话她昨天对忍足说过。迹部听到了?还是忍足告诉他的?她没问。
录像继续播放。幸村的发球,手冢的回球,幸村的网前截击,手冢的底线防守。球在两个人之间来回,速度不快,但每一球都很重。不是力量的重,是压力的重。每一球都像是在下一盘棋,一步错,满盘输。
采盈按了暂停。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幸村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张扬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的笑。
“他的表情。”采盈说。
“怎么了?”迹部问。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管领先还是落后,他的表情都一样。手冢得分的时候,他在笑。手冢失误的时候,他也在笑。你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迹部看着屏幕上的幸村。“本大爷看得出来。”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赢。不是怎么得分,是怎么赢。得分和赢是两回事。”
采盈看着迹部的侧脸。他的表情也很平静,但和幸村的平静不一样。幸村的平静是深不见底的湖,迹部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海。表面没有浪,但下面有暗流。
“你怕吗?”采盈问。
迹部转过头看着她。“本大爷为什么要怕?”
“因为他是幸村精市。神之子。全国没有人在他手上赢过。”
迹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本大爷就做第一个。”
采盈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张扬的光,是那种“本大爷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的光。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迹部说,他要做第一个。”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相信他。”
下午的训练,采盈把立海大的资料发给了每个人。不是之前那种厚厚的手册,是几页纸的摘要——时间太紧了,她来不及做完整的手册。
“立海大的正选有七个人。”采盈站在休息区,手里拿着资料,“幸村精市,部长,外号神之子。真田弦一郎,副部长,外号皇帝。柳莲二,军师,数据网球。切原赤也,外号海带,会在比赛中恶魔化。丸井文太,网前高手。桑原杰克,防守型。柳生比吕士,绅士,擅长激光束。”
“这么多外号?”向日说。
“他们的实力配得上这些外号。”
“那我们有没有外号?”
采盈沉默了一下。“冰帝的正选。没有外号。”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需要外号。你们的名字就是外号。”
向日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好像是在夸他们,又好像不是。他决定当夸奖听。
慈郎在翻资料,翻到切原赤也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人会恶魔化?”
“嗯。他的眼睛会变红,球速会变快,角度会变刁钻。而且他打球的时候会失去理智,可能会打到人。”
慈郎沉默了一下。“那他打球的时候,会不会打到旁边的裁判?”
采盈愣了一下。“应该不会。”
“那会不会打到观众?”
“也不会。”
“那会不会打到自己的队友?”
“……也不会。”
慈郎把资料合上。“那他不可怕。”
采盈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她想了想,觉得慈郎的判断标准很奇怪,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忍足在翻柳莲二的那一页。“柳莲二,数据网球。他的数据和乾贞治比,谁更强?”
“柳莲二的数据更全面。乾的数据是基于统计的,柳莲二的数据是基于经验的。乾会算,柳莲二会看。乾的笔记本比柳莲二的厚,但柳莲二的准确率比乾高。”
“那你呢?”忍足问,“你的数据和柳莲二比,谁更强?”
采盈沉默了一下。“我没有数据。我是观察。观察和数据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数据是过去。观察是现在。柳莲二的数据是基于过去的比赛,我的观察是基于现在的状态。过去不能代表现在,但可以预测现在。”
忍足推了推眼镜。“你是在说,柳莲二会预测,你会看?”
“差不多。”
“那谁更强?”
采盈想了想。“不知道。打了才知道。”
迹部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资料翻到了幸村的那一页,看了很久。采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的习惯。
“迹部君。”采盈走过去。
“本大爷在想一件事。”
“什么?”
“幸村的灭五感,如果是精神上的,那本大爷的精神力够不够对抗它?”
采盈沉默了一下。“你的精神力很强。”
“多强?”
“比手冢强。”
迹部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手冢在第二盘后半段开始崩溃。你的话,可能在第三盘。”
“那第三盘之后呢?”
采盈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迹部把资料合上。“那就打打看。”
训练结束后,采盈一个人在休息区收拾东西。迹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刚才说的‘打了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采盈想了想。“就是——数据、观察、分析、预测,这些都是准备。但真正上场的时候,准备只能帮你到第一盘。第二盘开始,靠的是临场。第三盘开始,靠的是心。”
迹部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采盈沉默了一下。“以前。”
“以前在哪里?”
“在一个很严格的地方。”
迹部没有追问。他知道她不想说。但他知道,她说的话是对的。准备只能帮你到第一盘。第二盘开始,靠的是临场。第三盘开始,靠的是心。
“源采盈。”迹部说。
“嗯?”
“决赛那天,你会坐在指导席上吗?”
“会。”
“那你准备好了吗?”
采盈看着他。“你呢?”
迹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本大爷当然准备好了。”
采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决赛前。他说他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但这场很难打。不是不能赢,是很难。”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口袋。
“走了。”她说。
“本大爷送你。”
“不用——”
“本大爷说送你就送你。”
采盈张了张嘴,把“不用”两个字咽了回去。她发现和迹部争论这件事是徒劳的,他永远会说“本大爷说送你就送你”,然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车子在源家宅邸门口停下。采盈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迹部君。”
“嗯?”
“决赛。很难打。”
“本大爷知道。”
“但你不是一个人。”
迹部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本大爷知道。”迹部说。
采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家门。
身后,车子的引擎声没有立刻远去。她站在玄关,听到车在外面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开走。
她换好鞋,走进房间。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她翻开新的一页,写:
“决赛前。他说他准备好了。我说我也准备好了。但这场很难打。”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很难打,但不是不能赢。”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亮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想起迹部说的“本大爷知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轻声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