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周目：夷陵（2） ...
-
我离开了监察寮，来到了夷陵的集市上。
如今温氏正在四处追捕江氏的漏网之鱼，其他各大仙门世家修士人人自危。
身为蓝氏弟子，我也不安全。
目前夷陵的客栈、茶馆、商铺等地都在温氏的监督之下，只要出现什么可疑的人，温晁马上就能得知。
于是我换了一身破旧的衣服，将自己扮成狼狈的样子，隐藏在了路边。
当过一世乞儿，这样的伪装我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七日后，头戴斗笠的黑衣少年出现在我眼前，他脸色苍白，捂着腹部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正要走进一家茶馆。
我快步走了过去，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撞上了他。
四目相对，他眼里闪过惊讶。
我对他无声做了个口型，他马上反应过来，想要向反方向走去。
我拉住他摇了摇头，从他腰带上扯下了他的钱袋，往一个方向跑去，魏无羡反应过来，马上变换了声音，骂骂咧咧地赶了上来。
.
等到将他引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才渐渐停下脚步。
我转过身接住已经身形不稳的他，将他扶到了角落暂作休息。
“咳咳，司姑娘。”魏无羡的嘴唇毫无血色，却还能弯起嘴角。
我将手放到他的手腕上。
不用多么高深的医术，此时随意来一个修士都能诊出他目前的身体状况。
我已经感受不到他的金丹了。
“你……江公子可好了？”我轻声问道。
“江澄恢复得不错，比之前精神多了。”他看着我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我也没事，不必担心。”
他怎么会没事？
他如今灵力溃散，修为尽失，加上伤口未愈，竟是比一个普通人都好不到哪里去。
“先前……对不起。”他突然道。
“我不在意。”我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只是想激我走。”
他垂下眼眸。
“不过你说的对，我到底不是江家人，很多事是我逾越了。”我自嘲道。
“司姑娘，我……”他刚想说什么，却牵扯到了伤口。
“算我自大也好，多管闲事也罢，我自以为还算是魏公子的……朋友，易地而处，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魏公子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如今这闲事我还是不能不管。”我看着他认真道，“魏公子，如今夷陵到处都是温家人，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和我一起离开吧。”
将你送到眉山，我便会离开。
今后，今后……
我不想再想下去。
他一愣，随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又是沉默。
每当他这个样子，他就是在想怎么回绝我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隐隐的奔溃，这个时候，我真想打晕了他，把他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他一步步朝那个结局走去。
“江澄会来这里找我，我不能离开。”
江澄江澄，又是江澄！
他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一想。
“江公子见不到你自会离开，不会被抓住的。”
他还是摇摇头。
“魏无羡！”我气得喊他的名字，“江公子现在有你的金丹，他有办法自保的，倒是你，你现在这幅样子怎么等到你的师弟！快跟我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只怕你们是走不了。”
熟悉的哼笑声从背后传来。
.
直至他被丢下乱葬岗的前一刻，我想我还是能保持冷静的。
有什么关系，他是主角，他不会死的，就算被丢下了从未有人活下来的乱葬岗，他也能活下去，并且修习鬼道，成为了人人惧怕的夷陵老祖,屠尽温狗，为江家报仇雪恨。
没关系的。
但是当看到他挣扎地被丢下那深谷时，我立刻就疯了。
我反手将捉住我的温家修士打开，又挨了温逐流的一掌。
但我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我燃尽了浑身的灵力修为，只想朝着那个人所在之处赶去。
我靠近他了。
终于在落地之前，我拉住了他，反手抱住了这个少年。
.
乱葬岗，活人进去后，连人带魂，有去无回。
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怨海，被黑色的怨灵团团包围。
他们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的事物，一缕缕黑色的灵识不停地往我们身体各处钻。
于是，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冰冷的，这股寒意渗入骨头里，唯有和他相接的心口还留有余温。
砰砰砰。
一下一下，是他和我还存活的证明。
然后我看见了，无数的怨灵像是发现了美味的珍馐，争先恐后地向他扑去，像是要一口口蚕食他的血肉。
我想大喊，让他们走开，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于是我用手去挥散他们，让他们去别处，我甚至想要用上灵力，但是身体如同腐朽的机器一般，要不是金丹还在我体内运转，我几乎认为自己失了灵力。
但是这些都没有用。
所以，我只能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他。
用血肉之躯为他垒起一座坚实的壁垒。
这下怨灵不能绕我过啦。
.
疼痛，无法言喻的疼痛。
这种痛比当初被暴晒的慢性延迟还令人难熬。
它仿若要撕裂我的四肢百骸，将我浑身的血肉、灵力，一口口全都吞下去。
因为这痛意太过真实，我甚至不能昏睡过去，只能感受到自己逐渐被撕扯、分离。
当这股疼痛到达临界点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预感。
我是不是又要死啦。
我努力想看清他，但是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我也听不到声音了。
也好，反正我下一世还能活。
死亡什么的我早已不再惧怕了。
不过就是眼睛一睁一闭，再次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人生。
如果这一世，我是因为保护他才死去，这辈子也就值啦。
我这么想着，可是从心底涌起的却是浓浓的不甘心。
我难道真的要这么死去吗？然后投入无休止、前途未知的轮回？
我能保证下一世还能像这世一样遇到他，亦或许是像上几世一样，和他毫无交集，只能再临死前看他一眼。
我一次次地死而复生，一次次的和他相遇，难道真的每次都只能是不得善终吗？
我想起了在云深目送他远去时的场景。
那时候我在想些什么？
不舍、难过、喜悦。
都不是。
仅仅是想看看他，再看看他。
我想一直看着他。
是了，我不想就这么死去。不想再过在尘世间漂泊无依的日子了。
即使要付出不能往生的代价，即使永世不入轮回，我都想一直看着他。
“啊！！！！！”
那一瞬间，滔天的怨气从我身上爆发出来。
我又能听到声音了。
尖叫声、嘶喊声、怒骂声……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充斥着我的耳膜。
我看到了很多人，为我而死的五师兄、满身鲜血的黑衣少年、对我关怀备至的红衣少女……
最后他们都在我眼前消散成星光，这些星光又慢慢汇聚，变成了一个刻在我心上的模样。
绑着红发带的少年就这么站在我身前，他眼里盛满了笑意，对我伸出手来。
他唤我。
“小九。”
下一刻，我被黑色的怨气包围。
.
“她呢？”
“嘻嘻嘻你说谁？”
“……和我一起掉下的姑娘。”
“她啊？”顽皮鬼捡来一条已经染黑的抹额在魏无羡面前飞啊飞,“如此灵力充沛之人，自然是已经被我们吃掉了哦。”
“你们！”他目眦欲裂，向前的动作踉跄了一下，“你们怎么敢！”
“嘻嘻嘻，那姑娘可真美味，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纯净的灵力了。”顽皮鬼还是嘻嘻地笑着，像是还嫌眼前之人不够绝望似的，“你知道吗，那个人类还真的以为我们会吃了你，一直抱着你不肯放哈哈哈！”
魏无羡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抹额。
她……真的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周目：夷陵（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