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八周目：夷陵（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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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来到莲花坞时，坞内一片死寂，满池红莲像是笼盖上了一层迷雾，温氏独有的枭鸟在莲花坞的上空边飞边发出尖利的嘶鸣。
再靠近住所，隐约可以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歌舞声。
来晚了吗？
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世的血洗莲花坞，此刻我的内心一片麻木，像是激不起一丝波澜。
我既惧怕于我现在的变化，又有些庆幸我能在这个时候保持冷静。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我现在所思所念所想的，唯那一人。
只是现在，他又会在哪儿呢？
“司姑娘？”
我条件反射的提剑刺去，却又在看到来人时收了杀意。
是温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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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姑娘，果然是你。”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就在上一世，我和他还是同族，只是我死在了穷奇道的雨夜，而他却被魏无羡所救，成为了世人惧怕的鬼将军。
我那时好像是怨过的，明明就是几步之遥，他能带走温宁，却没有回头看一看倒在一旁气息尚存的我。
虽然被金家人一剑贯穿了心脏，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活着啊。
“司姑娘，你怎么了？”
我猛得回过神来，握着剑的手指颤了颤，攥紧成拳。
不过到底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温公子。”虽然知道他心性纯良，不会害我，但我还是带了三分戒备，这戒备不是针对他，而是为了他身上的烈焰纹饰，“你是要来捉了我去见温晁吗？”
他连忙摇摇头：“不是的，司姑娘我怎么可能抓你。”
“那你……”我咬了咬唇，问道，“那你可曾见过江澄和魏无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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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还没来得及赶来，江澄却是已经被打了戒鞭废了金丹奄奄一息。
我们二人绕开巡视的温家修士，小心翼翼地将江澄搬到小舟上，还未离开，便见到了赶来的魏无羡。
他看起很不好。
往日双眸清亮的少年此时一身狼狈，满目血丝，看见温宁时那滔天的恨意更是按捺不住，直接用力扼住了他的喉咙。
“说，你把江澄怎么了？”
少年如同地狱来的修罗，满身煞气。
“我，我……”温宁被掐的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按住了他的手。
“魏公子，江公子不是他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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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事情解释清楚，魏无羡已经冷静不少，但仍是满身硬刺，他此时此刻不相信任何人，对周遭所有的人都充满防备。
“多谢你们。”他声音嘶哑，手里紧紧抱着江澄不放。
如今莲花坞已毁，他所珍视的人便只有江澄和师姐了。
我移开视线，轻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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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监察寮。
“魏无羡，你救我干什么，你救我有什么用！”少年崩溃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让我活在这世界上，看温氏嚣张，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吗？”
黑衣少年无助地看着痛哭的师弟，许久，小心翼翼道：“江澄，我们先起来，地上凉。”
“为什么要救我这个废人。”
听到师弟的喃喃自语，魏无羡倏地红了眼，强压着哽咽道：“江澄你先好好休息，我会找到办法救你的，我一定会找到的。”
“温姑娘，你怎么不进去？”我疑惑地看着站在房门口不动的温情。
“他们怕是都不愿意看到我。”她道，“还是请司姑娘将这碗药送进去吧。”
“好。”
接过了药走进去的我，看到的是两个少年对峙的场面。
他们二人仿若樊笼里的困兽一般，无计可施，无处可逃。只能固执地看着对方，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看样子，这药怕是喝不成了。
我放下药碗，召出我的琴。
蓝氏门人大多都精通一门乐器，我此世修习了琴，它既是我的乐器，也是我的武器。
在众多琴谱中，我曾学过一曲名为安魂，死者安魂除怨，生者凝神镇静。
随着琴声响起，江澄渐渐冷静下来，缓缓进入了睡眠。
“多谢。”魏无羡替江澄盖好被子，他的背此时微微弓着，显得有些颓然。
“你不必谢我。”我收了琴，将药递给他，“想办法让他喝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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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了药，魏无羡来到屋外，站到了我的身边。
“都喝下去了吗？”我轻声道。
他点点头：“都喂下去了。”
“魏公子，莲花坞的事，还请你节哀。”我看着少年憔悴的样子，不忍道，“人死不能复生，魏公子还是要振作起来。”
我很想对这个自责的少年说一句，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知道我没有这个立场和资格。
“我知道。”他闭了闭眼，“我定要让温狗血债血偿。我和江澄……”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来，我第一次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无助和彷徨。
“江澄他……”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哽咽道，“司姑娘，你们姑苏蓝氏家学渊源，古籍众多，你说，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可以重塑金丹的方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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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从来都不信命，没有路他也会想方设法挣出一条生路。
“我想请你帮个忙。”他找到温情，“给我医书，所有的医书古籍，能找到的我都要。”
“可是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我要救江澄。”
到底是抵不过少年的执拗，温情叹了口气，答应了他。
魏无羡开始不眠不休地翻阅古籍和医书，想要从医书里寻找救江澄的方法。
只是他实在是太久没有休息，也未曾进食。每次江姑娘准备的吃食，他都一口未动。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住的。
我劝不动他，只能默默地陪着他找起来。
他翻阅了我久，我就陪了他多久。
和他不同的是，我的脑海中始终有“换丹”二字，我既祈盼他能找到，能让多日未休息的他好好休息一下，又希望他找不到。
在这既定命运之外，究竟有没有其他的方法，能绕开“剖金丹”一途帮助江澄的方法。
仿佛是命运和我开玩笑般，我翻开新的一本古籍，看到了“换丹”二字。
我的手不由地一颤，定定地看着古籍上的字。那边魏无羡发现了我的异常：“司姑娘，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攥紧了手中的古籍。
他要寻找的救治之法就在我手里，我这本古籍给他，他定然会十分高兴。
江澄有救了，可是他呢？
可是他会怎样？
“司姑娘？”
他竟是走了过来，抽走了我手上的古籍：“你面色不太好，还是……”
“我找到了。”我颤着声低声道。
少年马上反应过来，翻开手上的古籍快速地翻阅起来，许久，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小孩一般，眼中闪耀着喜悦的光芒。
“江澄，江澄有救了。”他抓着我的肩膀激动地道，“司姑娘，江澄有救了。”
我却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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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丹？”温情沉下了脸，“我不同意。”
“温姑娘这是唯一能救江澄的办法了，温姑娘你再好好考虑下！”
“坚决不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温情看向我，“司姑娘，你快劝劝他，换丹这种事又岂是儿戏！要真换了丹，他可就……”
再也不能修仙了啊。
我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可是此时此刻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我劝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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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你不一定要献出自己的金丹。”我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袖，着急道，“江公子的一生重要，难道你的一生就不重要了吗？”
曾几何时，他也是风光恣意的少年啊，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沦落到只能修鬼道，成为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避开我的视线。
“……失去金丹意味着什么，无法修炼，沦为废人。”我想我的眼睛一定红了，“你不该承受这些的。”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已是漠然。
“你了解江澄的，他太好强，太注重得失，修为就是他的性命。”他轻声道，“如果他只能当一个不上不下的普通人，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那你呢？”
那你呢，你可曾想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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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晚上我找到了温情。
“温姑娘，换丹一定要用魏公子的金丹吗？难道其他的金丹不行吗？”我道。
我知道自己这样问有点傻，但是我还是不想放弃。
书里从未说过这换丹之法的限制，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性？
温情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换丹需金丹同宗同源，方才成功率更高。”
“那我们去找个人修习江氏心法。”我似是有些疯魔了，“等到他结成金丹了，就可以……”
或者说我来重修江氏的心法，作为曾经的江氏内门弟子，江氏心法我很熟的。
我就算对修为有执念，也是上上上辈子的事了，做了几世的普通人，有没有修为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至少比起他可能经历的一切，这些都是可以舍弃的。
所以只要再等一等，我是不是就可以……
“司姑娘，江澄等不了的。”温情看着我的眼里带着一丝怜悯，“魏公子也等不了的。”
“可是……”
她摸了摸我的头，抱住了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的我：“阿南，你别哭。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可是我想……”
“温姑娘说的对，这些本不是你的事，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房内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我动作僵硬地放开温情。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那个神采飞扬、明俊逼人的少年像是在这几日一下子变了，带着摄人的气势。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我，那眼里似带着一丝柔和，又很快被冷漠所替代。
内心的不安逐渐放大，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司姑娘，这一路你为江氏所做的事，魏某感怀于心。”他苍白的脸上带着讽意，抓住我的手腕，让我避无可避，“只是，这是江氏自己的事，不必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我几乎是一下子白了脸。
“魏无羡，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温情道。
他却仿佛没听到般，还是这么定定地看着我。
“司姑娘，你还是走吧。”他不紧不慢道，“只是这监察寮里发生的一切，还望司姑娘日后不要告诉我的师弟江澄。”
“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和旁人无关。”
“也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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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朝着既定的轨迹发展，魏无羡救了倒在路边的宋道长，想到了通过抱山散人的方式救他的师弟。而我，也离开了温氏监察寮，来到了夷陵的小镇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八周目：夷陵（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