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 1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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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是被渴醒的，他完全没印象昨晚究竟是怎么睡着的。最后的记忆只到他哭哭啼啼吃完青菜后朱源一给他倒牛奶解辣，结果他还不要，非要再喝酒。朱源一拗不过他又给他拿了罐啤酒，之后究竟又喝了多少是完全没印象。他怒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儿，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说胡话，真是有够丢脸的。
床上就孟秋一人，他下床打算去外面倒杯水喝，就见朱源一和关明一人窝在一边沙发上睡着，虽然沙发不够宽敞，两人也依然睡得很香。孟秋进厨房连灌了两杯水才终于觉得舒服多了，厨房门是推拉门，怎么注意还是有响声，他进来关上门后看了两人一眼，就怕把人吵醒。结果两人睡觉那没心没肺的样儿，真是被人搬走了估计都不会醒。
孟秋对于占了人家的床有些过意不去。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五点多了，头一阵阵的胀痛他也再睡不着，干脆去把朱源一和关明两人喊了起来，让他们去床上睡。朱源一和关明迷迷糊糊的，再三确认孟秋是真不睡了，他们才回了床上去。
孟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摊了会儿，身体上的不适让他忍不住闭眼叹了口气。宿醉是真难受，就像有人拿着凿子一下下往他脑袋里砸一样，一抽一抽的疼。歇了会儿他习惯性拿起手机解锁，其实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结果却看到一条昨晚陆旻岚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一看到陆旻岚，孟秋从昨晚就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突然倾泻而出。他曲起腿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他不禁开始反思，他是不是对于一切都太过自以为是？对于家人也是，太过想当然。他只希望家人可以像以前一样不要改变，但那仅仅只是他自己的期许。父母的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他甚至没资格参与，所以两人做任何决断也不用跟他商量，他只需要接受通知的结果就行。
孟秋以前的同学是单亲家庭的也不少，大家都没少块肉，他也从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可刀真落到自己身上才会感到痛，哪里只是父母离个婚而已，那是一个家从根上的土崩瓦解。
未来他该何去何从？
孟秋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陆旻岚的名字，这人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在他身边呢？真的很想他，很想抱着他，也很想被他抱着。思念是一种顽疾，不见到人就无法根除，而且只会越扎越深。
“陆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来？”孟秋把头埋进了腿间，低声呼唤着，呼唤着此时不会应他的人，那个人也听不见。
天蒙蒙亮时孟秋就搭第一班地铁回了学校，宿舍里静悄悄的，一个周末时间，好像人气都少了大半。他突然想起曾经奶奶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房子里有住人和没住人区别是很大的，没有人，那就只是一个房子，里面住着人才有人气儿。他们一家人回老家扫墓时就会用一用老家的房子，因为常年无人，每次开门进去时都会感觉里面冷森森的，而且有股霉味。这可能就是他奶奶说的“没有人气”吧，毕竟老人家在世时，老家可是充满了生活气息。他奶奶还会自己养些鸡啊鸭的，经常把院子弄得很脏，他爸妈每次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帮忙扫院子。他小时候挺娇气的，看到地板上的鸡屎鸭屎就很不喜欢，常闹着要回家，这种时候被奶奶听到，就是一顿臭骂。
想到这儿孟秋不禁笑了起来，后来孟智晖为了哄他，就带着他去看小鸡崽儿，毛绒绒的小家伙一下就俘获了他的心。可惜他完全没有常识，喜欢就想去抓着玩儿，结果被护崽的母鸡啄了一口，不仅痛，还被吓得不轻，当场就哭得昏天黑地。结果奶奶看到后却没骂他，而是去教训母鸡了，小鸡们跟着母鸡被追得到处乱窜，不停唧唧叫，还有摔倒的，他自己倒是看得不忍心了，就劝奶奶别打它们了。
因为孟秋很是不喜欢脏兮兮又臭烘烘的院子，后来他奶奶就不再养禽类了，而是改成了养兔子，可以关起来，也好打理，主要是毛绒绒的孟秋也喜欢。之后他就会吵着要回老家看兔子，比起以前的一年可能就回一次老家，变成了一年会回个两三次。他奶奶明明是高兴的，还是要说他是在城里待久了，娇生惯养的，说这话时眼角的皱纹都明显多了。
以前孟秋每次想起他奶奶都没有太多好的回忆，之所以会如此，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罗然。老人家很不喜欢罗然，基本是看哪儿都不顺眼，常逮着一点问题就会说个不停，跟唐僧念经的功力有得一拼。就罗然那个性格，居然都忍了下来，但在小时候的孟秋眼里，就是妈妈在被欺负，孩子怎么可能对欺负父母的人有好感。
可真要细想，老人家真有那么坏吗？奶奶是个非常节俭的人，晚上不到看不见都不会开灯，那个艰苦年代过来的人大都如此。可孟秋是理解不来的，别说吃苦了，他连苦瓜都不怎么吃。记得以前回老家时，奶奶煮的早饭基本都是稀饭、面条和粉丝，然后配蝶咸菜。清汤寡水的，偶尔吃吃孟秋还挺新鲜，吃多了他就不爱了。他奶奶发现他没胃口后就会一边念叨说他们那时候怎么辛苦，怎么吃不饱饭之类的，然后一边带着他上街吃。奶奶会找一家跟老板很熟的小店，老人家有时会陪着他一起吃，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孟秋吃独食，她就在旁边看着。他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就自顾自的吃，也没想过要问老人家是不是要一起，对于别人的好意就是觉得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孟秋情绪上涌眼眶一下就红了，那明明就是对于节俭惯了的奶奶对他的纵容。奶奶去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上年纪了，不小心一摔，人就没了。老家没了老人家就失去了回去的意义，现在罗然和孟智晖也马上要分开，那么现在的家是不是也快要失去意义？
孟秋把背包卸下挂到旁边，陆旻岚的礼物就正好印入眼帘，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立刻见到陆旻岚，他要把礼物亲自送到陆旻岚手中。一旦想见恋人的念头涌上就再也压不住，那是一种喷涌而出的思念，他觉得他要不马上见到陆旻岚，他可能真的立刻就要死掉。
脑中已经再想不到其他，孟秋很快就在网上买好了车票，是今早8点的班次，要不是更早的赶不及，他是连几十分钟都不想等。也来不及做什么准备，他又把包背上了，提上礼物就冲出了宿舍，但这次他脸上是带着笑的。
上车后孟秋在想要不要给陆旻岚打个招呼，后来一想正好明天就是陆旻岚的生日，就当是给他一个惊喜了。路上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孟秋都一直在想陆旻岚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呢？一想到陆旻岚那张脸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就会忍不住想笑。一路上他雀跃的心就没有变过，父母造成的阴霾都因此散去不少，起码来说他的世界还有陆旻岚的存在，他也不是一无所有。
孟秋到达A市是在中午的12点半左右，他先是给齐安去了个电话，问他陆旻岚有没有在公司。齐安的回答是陆旻岚因为马上过生日，所以这个周末是双休，陈彦特批的，现在应该在家。拿到陆旻岚的消息后孟秋就要挂电话，齐安埋怨说：“真是小没良心的，利用完我就跑？”
孟秋被说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忙补充说：“那等你有空请你吃饭以示感谢，行吗？”
“这还差不多。”
孟秋笑着收了电话，拦了辆车直奔陆旻岚的住处。车子在小区外侧的马路停了下来，里面有管制，外面的车辆不允许进入，孟秋只得下了车步行进去。虽然他来A市挺多次，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这儿来找陆旻岚，之前他都是跟陆旻岚住酒店。
孟秋沿着马路往里走，不住地东看看西瞧瞧。只要想到他正走在陆旻岚经常经过的地方，就让他感到无比心安，胸口对某人的感情更像是马上要溢出来一般。
看到小区的大门后，孟秋举起手机翻到陆旻岚的电话，他正要播出去就看到陆旻岚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孟秋面上一喜就要迎上去，但眼珠一转又忍不住想使坏，一闪身就躲到了旁边的柱子后。他露出半只眼睛在外观察陆旻岚的动向，就见陆旻岚看了眼手表快步往他这边走来，他笑弯了眼，缩回头坐等陆旻岚送上门，看不得好好吓他一吓。
孟秋就那么靠着柱子手中紧紧抓着礼物袋，开始在心中默默数数。本来在数到5秒左右时陆旻岚就该走到他跟前了，但他都数到30了还没看到人，他感到有些奇怪，这人是在踩蚂蚁吗？
孟秋小心着凑出去看了看，结果哪里还有陆旻岚的身影。他一惊，立刻钻了出去环顾四周，就是没人，这里明明就一条路，这人难道还能飞天遁地不成？就在孟秋茫然四顾时，突然从旁边的铁栅栏门里传出了陆旻岚的声音：“康康，跟老师说再见。”
接着响起的是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老师再见，老师明天见。”
孟秋只注意到陆旻岚的声音，却是完全没理解话里的内容，他抬头一看，才发现旁边居然是小区幼儿园的大门。因为不是放学时间，幼儿园只开了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陆旻岚先走了出来，孟秋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扬起了笑容，“陆……”但下一秒他的笑就僵在了嘴角，而踏出的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陆旻岚不是一人出来的，他后面还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不仅如此，小孩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女人，那张脸孟秋一点也不陌生。三人站在门口，小孩摇了摇陆旻岚的手说：“吧…啾…啪啪……抱抱……啾……七……饭饭。”
柳言捂嘴笑得不行：“什么八□□九的，来，麻麻抱。”说着就弯腰把小朋友抱了起来，陆旻岚伸手扶了一下。
小孩儿整个人圆滚滚的，被抱了起来很是开心，拍着手“咯咯”笑个不停，“麻麻，亲亲～”说着就把肉嘟嘟的脸蛋凑到了柳言嘴边，柳言直接“吧唧”一口，亲完还稀罕得不行一直蹭。
小家伙还不满足，又努力往陆旻岚那边凑，“papa…啾……吧吧也要亲亲。”他这一动柳言差点没抱住，陆旻岚怕人摔着赶紧把两人一起搂住，无奈笑道：“好，亲完可别再乱动了。”说完就在那圆圆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而柳言也跟着亲在了小家伙另一边的脸上。
这样一副画面落在谁的眼里，不得感叹一句一家三口的感情真好，父母也是郎才女貌。孟秋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傻傻的，就那么遥遥看着三人的互动。陆旻岚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宠溺的语气也跟对他说话时完全不同。
周遭的一切都像在离孟秋远去，耳朵也再听不见任何杂音，只有前方的欢声笑语。大脑也同时屏蔽掉了其他的画面，只聚焦在那三人身上，但声音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如此不真实，就像他只是在看一出戏。
当三人的脸贴到一起，孟秋只觉天旋地转，他脚一崴，差点跌倒。他带着想要被治愈的心来到此处，可本来能给他无限安全感的人却给了他致命一击。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几乎要忘了呼吸，周围路过的行人和车辆都变成了电影里的事物，他是那个局外人。
孟秋听到了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先只是龟裂，后来裂纹慢慢扩大，等再也无法支撑，瞬间碎裂成了千万片，仿佛还能听见碎片掉落在地的“叮铃”声。耳朵失了聪，世间万物也都成了空，他的眼睛只看得见陆旻岚带笑的脸和正在说话的嘴唇，开开合合，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