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欲燃》布丁柚子茶

42、反转

　　“姚小姐何必这么刻薄呢？”

　　那蒙面人说着，竟然抬手生生握住了姚彤的剑刃：“要我说，白公子不过就是个半妖身份而已，根本不用忍受这些的。”

　　他手握薄刃，面色却依旧平静。
　　简直像毫无痛觉一般。

　　姚彤略一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所以，你们想怎么办？”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见她的态度有所缓和，蒙面人发出了一声轻笑：“你们把从葛家拿到的信件交给我们，我们就帮你们把这件事压下去，怎么样？”

　　犹豫了片刻，姚彤居然缓缓放下了逢欢双剑。

　　“就只是压下去吗？”她从怀中缓缓取出了几封信件，在蒙面人眼前晃了一下，“葛连涛把这些信藏得很好，拿到它们可不容易呢！”

　　“只要把信给我，一切都好说。”眼中发亮，蒙面人立刻伸手来夺信。

　　不料，姚彤却蓦地后退，堪堪避开了他的手。

　　没能得逞，蒙面人只得压下了心中的急切：“只要你把信给我，我们就会先把这波消息给压下去。至于其他的，明晚子时三刻，我们弘业钱庄不见不散。”

　　“弘业钱庄。”姚彤将这四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虽然只是第二次来到此地，却对这个钱庄稍微有点印象。但没曾想，它会是褚家的地盘。

　　姚彤略微点头：“也好，我们确实需要坐下来仔细谈上一谈。”

　　下一瞬，她猝然松开了拿着信的手。

　　目光瞄准逐渐下落的信件，蒙面人一个剑步冲了过来，小心地将那些信接在了自己的手中。

　　顾不得多想，他就欣喜若狂地将其逐一拆开――

　　信封里，竟是一张张白纸！

　　然而，到了这时候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已经太迟了。

　　“你胆敢骗我！”蒙面人火冒三丈。

　　但就在他猛然抬眸的那一刻，雪色剑影蓦地袭来，他神情中的惊愕与愤怒霎时变为了骇然。

　　殷红的剑穗肆意起舞，划破了幽暗夜色。

　　姚彤一扬嘴角，挥出双剑。

　　霎时间，蒙面之人便从腰间断作数截――他与常人无异的躯干里，所填装的只不过是些机关与木制的内脏罢了。

　　她所料不错，这是个傀儡。

　　“感谢你，将褚家在这里的秘密联络点告诉了我。”唇角的弧度悄然加深，姚彤巧笑嫣然，“作为回报，我们将会把你的控制者也一网打尽的。”

　　.

　　天色已晚，弘业钱庄也打了烊。

　　檐下挂着的两盏风灯早就灭了，然而室内却燃着油灯。火苗轻微跃动着，照出桌边几个人严肃的面容。

　　钱庄的掌柜皱紧眉头，神色略显焦灼。

　　又苦等了好半晌，他终于转向了那个来自褚家的傀儡师：“哎，你那个傀儡都已经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啊？”

　　那傀儡师是奉家主褚北晟之命来的，此刻比他更为不安。

　　“也许是出故障了？”傀儡师搓着手猜度道。

　　“唉，那我们还要继续再等下去？”掌柜忍不住发起了牢骚：“你这傀儡……该不会是三天两头地出问题吧？”

　　褚家的傀儡虽是精巧，制造却更为不易。

　　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傀儡被这般质疑，傀儡师一时勃然大怒。

　　他狠狠一拍桌子：“那傀儡经我精心制造，怎可能有总出问题的道理！而且它又是不久前才制成的，哪可能那么早就……”

　　傀儡师的话才说了一半，在场的所有人已心头一震。

　　“我们派去的那傀儡失利了。”被从褚府中派来的另一人面色铁青，“那白清安都已经被逼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敢拒绝与我们合作！”

　　他才刚把话说完，却见那钱庄掌柜已低头收拾起了东西。

　　这掌柜居然都准备夺门而逃了。

　　“你疯了吗？快给我回来！”傀儡师怒喝道，“照现在这个情形，不用多久，白清安就会乖乖地交出那些信，来找我们合作的！”

　　纵然如此，一心逃生的掌柜仍径直走向门前。

　　开门的刹那间，熟悉素白衣裳骤然映入眼底。白清安身披银月流辉，手中折扇风雅，眉目间尽是遗世独立的清隽。

　　不觉间，那傀儡师已噤了声。

　　尽管前一刻还在大放厥词，但没有人会自大到以为他是来求助的。因为在他的背后，是烈烈燃烧的火把与耀着寒光的兵戈。

　　白清安的面容俊逸如玉，恍如神祇。此时，却又被阴影与火光染上了一丝的妖异。

　　两者交织，令人心悸胆寒。

　　原本守在门外的几个傀儡和褚家仆从，显然已经被悄然解决。这次到来，白清安并非来争取合作的，是来复仇的。

　　那钱庄的掌柜惊恐万状，一下跌坐在地。

　　他右手颤抖地指向白清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不是还在别院里吗？怎么……怎么会……”

　　“这名掌柜想要问的，可是白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徐徐摇着折扇，白清安勾唇一笑：“因为，你们派去的傀儡已经被损毁。而你们收到的，则是利用它发出的假消息。”

　　“什么！我的傀儡竟然落到了你们手上！”

　　褚家的傀儡师震惊至极，一时气血上涌：“不……我不能让你们破解傀儡之术。就算玉石俱焚，我也要让你们白来一趟，什么都得不到！”

　　见走脱不了，傀儡师愤恨地咬紧牙关，十指灵活地上下翻动。

　　不一会儿，一根根丝线便出现在了他的手指之间，每一根上面都流转着淡淡的荧光――那是操纵傀儡的丝线。

　　这些丝线并非紫黑，而是银白。

　　这说明，褚家并没有像葛家那样，选择长期借用人造灵石之力来控制傀儡，他们有自己的另一种方式。

　　“你在做什么？”与白清安一同前来的段霓警惕道。

　　“当然是毁了那该死的傀儡啊。”拼命一扯丝线，傀儡师扬起一弧阴鸷不甘的笑：“既然它到了你们手里，那我就只好让它彻底废掉了！”

　　下一刻，丝线碎裂作千万微尘。

　　与此同时，近在钱庄外和远在别院里的残损傀儡轰然炸开，无可计数的璀璨光点从傀儡的躯壳飞出，缓缓升上九霄。

　　然而，这些光点还未来得及飘上云端，却已在空中消散殆尽。

　　只因那是傀儡师的指令。

　　“那是什么？”段霓猛地朝夜空中望去。

　　白清安随即抬眸，只觉这些流萤似的光点分外熟悉――褚家研究出的那个阵法一旦启动，阵法中的人都会被变成这副模样。

　　这些被褚家用来操控傀儡的光点，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趁着他们被分去心神之际，褚家傀儡师一把拿起了桌上的油灯，将其扔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

　　“不好，他们要烧了这家钱庄！”段霓带来的人连忙冲上去阻止，但已经迟了。

　　登时，灯芯的火焰燎着了纸张。
　　黑烟恍如长蛇盘旋狂舞。

　　由于这钱庄中大部分家具都为木质，所以火势蔓延得极为迅速。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钱庄里所有的证据皆会被焚烧殆尽。

　　而且，就连距离这里最近的水源，也在百里之外——

　　根本来不及取水救火。

　　烈焰掀起的无尽热浪当中，傀儡师张狂地桀桀狂笑：“没想到吧，你们到头来竟会功亏一篑！”

　　他举目望向白清安，期待在他眼底看见崩溃与懊恼。不料，那双瑞凤目中却平静如常。

　　浅浅一笑，白清安泰然自若。

　　他只略微抬手，四面八方的水就一霎聚拢了过来，凝为一体，乖顺地悬浮在他手心上方：

　　“你兴许是忘了，白某身为夫诸半妖，擅于控水。”

　　白清安朝起火之处一指，那水便如游龙一般腾跃而起，骤然浇在那嚣张燃烧的烈火上。

　　刹那间，“滋”的一声在耳畔炸开。
　　白雾乍起弥漫，赤焰熄灭无踪。

　　傀儡师瞠目结舌地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座黄泥捏的塑像：“你怎么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使用夫诸的控水法术？”

　　“这件事，白某还要多谢你们。”

　　白清安淡淡笑道：“若非你们将我的半妖身份提早散播出去，令满城皆知，白某此时便不能如这般无所顾忌了。”

　　.

　　大火既灭，段霓的手下便顺利进入了弘业钱庄中。

　　褚家的人自知败局已定，此刻早已瘫软在地。他们没费多少力气便将其绑缚了起来，并带离了这里。

　　从这些人口中，兴许能问出不少有价值的消息。

　　这弘业钱庄虽开在街道旁，但由于近来生意冷清，边上的多数店铺都已早早地打烊了并不必担忧会有什么人知晓此事。

　　“这些褚家人在这里的消息，是姚彤告知你的吧？”段霓轻声问道。

　　白清安略微颔首，唇边含笑：“早些时候，白某便收到了她通过传声术传递给我的信息。”

　　自从姚彤吸收灵石之后，他们的交流就变得方便了许多――尽管，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已经能够使用法术了。

　　“这样啊，那……”

　　段霓的话语还未能说出口，一人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她认出，这是一名负责押送那几个褚家人的手下。

　　一抹不详的预感，霎时从段霓心上掠过。

　　她还未来得及发问，那名手下已赶忙道：“船主，他们都服毒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