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为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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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了。”
轻扯唇角，白清安冷声道：“除了酒肆，客栈中也不会安全，因为褚家希望借跟踪我们，找到段霓的揽云号。”
因为指望他们在前引路，因此褚家不会轻易出手。
“褚家是怎么猜到，那些作为罪证的信都在揽云号上面的？”姚彤不由得眉头紧皱。
难道褚家已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并不难猜。”白清安摇摇头：“此事关乎白某的半妖身份，而我与段霓船主又有多年的交情。所以，这等我不便出面之事，最可能请她相助。”
姚彤这才松了口气。
这次来的褚家，明显要比葛家要难对付得多。
“但是客栈和船上都回不去了，那我们能去哪儿？”姚彤打心底里发愁，“该不会真的要去齐舜府里借宿吧？”
“这倒不必，白某自有安排。”
折扇轻摇，白清安微微一笑：“当务之急，是如何在抵达住所之前，先将褚家派的眼线甩开。”
褚家的傀儡擅于混迹人群之中，他们便特地挑拣人迹罕至的路途而行。路的两边皆是开阔之地，根本藏不下人。
因此，即便遇上阻拦，他们也并未让褚家的诡计得逞。
待到那些跟踪的眼线全被甩开以后，白清安才雇了个信得过的车夫，驱车将他们载往目的地。
行过半途，姚彤掀起帘子。
满山苍翠一霎涌入眼帘，如雾如烟。一路行来，耳畔蝉鸣之声逐渐稠密，而万千傲然挺拔的松竹则临风而立，不时婆娑低语。
相比起海边闹市的喧嚷不休，这里的僻静恍若另一重天地。
未免车夫走漏风声，马车才在林中行驶了没多久，白清安便将其叫停了，自己则又引着姚彤绕过两丛篁竹――
翠竹间，隐着一处清幽古雅的别院。
别院前是明澈的潺潺溪水，而水面则倒映着翠竹与碧霄。成群结队的鱼儿安静地小憩其中，但倘若有人试图接近，它们总灵活地曳尾游走。
尾鳍拍打水面之上的那一刻，无数晶亮的水珠一跃而起，在光中闪耀。
姚彤忍不住弯下腰，逗着鱼儿玩耍起来。有小鱼在她白皙的指间活泼游窜，激起阵阵清脆的笑声。
“这里是哪儿？”姚彤满怀喜悦。
凝视着她灿烂的笑颜，白清安微勾薄唇：“我在此地的别院。”
“别院？”姚彤直起身子，她忍不住感到有些惊讶：“你是什么时候买的别院呀？怎么没见你来住？”
“前些年。白某时常需要去诡市，于是一时兴起，便将其购置下来。”
白清安笑道：“然而，这座别院虽静，却终究过于偏僻，出入颇为不便，因而被闲置了多年。”
怪不得，白清安平日里宁可住在客栈，也没有来此居住。
但是曾经造成不便的偏远距离，如今却使其成了他们躲避风声的最佳之地。
而且，由于这别院一直有托人打理，以便随时回来居住，因此这里的一切并未有蒙尘之感――
院内的芭蕉青碧，红芍亦有如女子盛妆般妍丽动人。
但白清安知晓，哪怕住在此处，他们其实也是藏不了多久的。目前的清净与欢乐，不过是风暴之前短暂的安宁罢了。
该来的风波，总会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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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安实乃半妖的消息一经散出，霎时有如冷水滴入滚油。
但放出消息的，却并非计划之中的段霓。
这是他们所始料未及的。
对于这些消息，段霓他们虽然有所控制，但在褚家的暗中煽动之下，人言的可畏之处仍然显露无遗。
流言迅速传遍了街巷，在每一缕风中肆意发酵。
恶意在蔓延，这场闹剧愈演愈烈。
一夜之间，白清安从云端坠下泥沼。他曾经被多少人追崇，此刻便有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
落差如同断崖。
自打别院被一名樵夫发现了以后，愤怒的人群便气势汹汹地涌至门前。
阶前苍苔被践踏成泥，溪中游鱼慌乱隐匿。无数拳头重重砸在门上，不堪入耳的辱骂好似隆隆雷鸣，将这里原本的安谧震得七零八落。
心中不安，姚彤忙从门缝中往外看去。
门外全部挤满了骂骂咧咧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好比摧城阴云。单单是她瞧上一眼的瞬间，便有不少酸腐的菜叶被猛地扔了过来。
姚彤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尽管已经有了一定的准备，但直到回屋之时，她的心里仍旧有些堵得慌――
白清安虽然曾经说过并不在乎他人看法，但那只不过是在葛杨涛面前的说辞而已，他绝非那样漠然。
因此，很难一笑处之。
旁人的口诛笔戎来势狠戾凶恶，字字皆是剜心之言，白清安却似乎处之泰然：“小美人儿，为何闷闷不乐？”
他唇角微弯，仍噙着一抹浅淡至极的笑。
然而，在他垂眸的那一刹那，姚彤从他眼底瞥见了潜藏的苦涩：“清安，你真的不难受吗？”
若真的不难过，那苦涩为何堪比黄连？
白清安并不回答，只端过一个青瓷小碗给她：“白某今日见厨中竟有藕粉与二三橘实，寻思着有道甜品的烹调之法并不困难，便试了一试。”
那是一碗橘酪。
碗中是莹透而诱人的浅橘色。姚彤刚凑近轻嗅，一股蜜橘的清新酸甜就钻入鼻尖。
“是你做的？那我可得赶紧尝尝！”她舀起一勺橘酪，笑眼弯弯。
这橘酪应是置于井中稍稍冰过了，在姚彤将其含入唇间的那一刻，微微的冰凉便如同上好的丝绸一般，自舌尖徐徐滑进喉管。
在酷暑之中，凉意最为可贵。
只此一口橘酪，便使得姚彤仿佛置身于水榭软风当中，任烦恼与暑热一起随风而去。
微凉过后，舌尖随即漫起酸甜。
那有如花蜜一般的甜美之中，既包含了藕粉的粘稠柔滑，也有着橘实清爽怡人的酸甜滋味，颇为可口。
这橘酪做起来虽然简单，风味却堪夸。
然而，姚彤的心情并未因此而变得轻松起来――
此时此刻，别院门外还充斥着沸反盈天的叫骂声。这些刺耳聒噪的辱骂冲进了每一扇窗中，大肆挤压着室内难得的安宁。
轻叹一声，白清安抬手揉开她皱起的眉心。
“白某素来潜心于音律，这才逐渐获得了这等盛名。怎料，一具夫诸半妖之身，便能够轻易将一切毁去。”白清安自嘲地一哂。
葛杨涛曾经对他的威胁，竟是半点也没有夸张。
白清安不是没有考虑过这副场景，然而亲身经历这一切时，他仍感觉到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幸好，在他被千夫所指之际，还有姚彤陪在他身边。
这就足够了。
但姚彤十分为他抱不平：“难道我们就要这么由着褚家，让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白清安垂眸一笑，沏了一盏清茶：“若非如此，褚家私下派来的那些人又怎会露出端倪？”
姚彤骤然抬眸：“你的意思是……”
“待到他们行事无所顾忌，露出端倪之际，便是将其一网打尽之时。”白清安轻声，“因此，还要辛苦小美人儿耐心等候一会儿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此次，白清安是以己身为饵。
但褚家想要做的，绝不止让他身败名裂这么简单，一不小心，他很可能会有性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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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后，堵在别院前的人群终于散去，唯余夜色在密林间沉淀。
门外，一片荒凉狼藉。
姚彤正坐在阶前仰望着如水星汉，忽见一道黑影翻墙入了院内。
杏眼中寒光一凝，她脚下猛地发力，疾步如飞。转眼间，姚彤已至那黑影背后。
那人身穿夜行衣，蒙着半张脸。
就在姚彤接近之时，他亦发现了身后的异动，登时警觉地一回头——
但他却什么也没看到。
不知何时，姚彤已凌空一翻，趁着那人扭头的短暂一霎落到了他身前。红裙在山风中猎猎翻飞，恍若炽焰。
“要想活命，就给本姑娘别动！”
她皓腕乍翻，逢欢的剑锋便已架在了这个蒙面人的脖颈间。只要他敢出手，姚彤就能在顷刻间夺他性命。
那蒙面人果然没再妄动。
“先别急着杀我啊，我是诚心诚意来跟你们谈生意的。”他的声音低哑而古怪，像是木块相互摩擦时的闷响。
“说吧，要谈什么生意？”
姚彤轻笑了一下，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
那蒙面人却没有对她直言，是拐弯抹角地问起：“那些人很烦吧，天天堵着门来骂人闹事，就跟疯子一样。”
姚彤冷笑道：“他们疯不疯，还不是你们一手操控的？”
“姚小姐不免太高估我们褚家了。”蒙面人浮夸地摇了摇头：“这都是那些人自发的举动，我们哪里可能有这等能耐啊？”
他倒是蛮会给褚家开脱的。
“休想狡辩！你们敢说，自己没有给那些传闻添油加醋过吗？”
姚彤冷哼一声：“自从驭兽秘法横空出世以后，人妖两族的关系已经稍有缓和。如果传出的单是白清安的半妖身份，情形不可能至此。”
“这……”蒙面人的谎言被当场拆穿，脸上有些挂不住。
对他的打断充耳不闻，姚彤继续往下说道：“除非，有人在特意制造恐慌，激起众人的愤怒，以便借机获得和我们谈判的机会。你说对不对？”
她一双水杏似的眸中，锋芒毕露。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为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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