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星辰月如钩》罗扇扑萤

14、第 14 章

　　“苌歌。”
　　我听着他那无力的糯糯的声音。
　　“君山。”
　　他眼睛蓦地闭上，苍白的额头上眉头紧蹙。吐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来。
　　“苌歌，你怎么能到这儿来？”
　　“我求妖帝来看你，做了几天他的侍女。”
　　他缓缓睁开眼道：“苌歌，他可有为难你？”
　　我将他扶起，倚着那垛枯草：“并未。”
　　他面色惨白的脸上粲着些许汗珠，可手却是冰凉冰凉的。那寒凉，从我的指尖穿进骨骼，又从骨骼穿进心里。
　　他慢慢将手抬起，把散我面前的一缕头发别在我耳后，轻抚了抚我的额鬓。
　　“我会出来的，等我。”我看见他月亮般的眸子里闪着晶莹。
　　我点了点头，看了看他那那历历在目的鞭痕，一道一道醒目的鲜红。有的血污已经成黑色，有的还渗着密密的血珠。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白衣上的红花真是美，是痛的美，那么娇艳。总是美得让人痛彻心扉，刻骨铭心。
　　君山看着我的眼睛，那沾了血污的雪白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我看见他那手腕上深深的如意云纹也紧贴着我的手。
　　“握着手，就是贴着心。你我的心贴在一起，别离开。”
　　我耳边蓦地响起君山的声音，可我眼前的君山未曾开口。
　　那句话好像在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我听的清清楚楚。仿佛从我心里深处飘过来一般。熟悉又陌生。
　　“君山，我会说服妖帝救你出去的。你且忍耐几日，难受时便看看这如意云纹。你看了这云纹，就想到我还在这儿，我会救你出去的。”
　　我看着君山那澄澈无暇的双眸，嘴角微微扬起。
　　“苌歌，小心着点暗眸。他不是什么善类，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总是去冒险。”
　　我听着他糯糯的声音温柔地吐出字眼。
　　我心里本有一潭死水，有船夫摇桨划过水面，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波纹。又有春风拂来，吹的它痒了，便有了无数条波纹，荡漾着，流过去。
　　我摸了摸我足腕已经看不清楚的如意云纹，又摸了摸君山的手腕。
　　我慢慢靠近君山，贴近他的倚在枯草上的身体。我将他慢慢抱进怀里，我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
　　他的也将我的身体围进他并不厚实的臂膀里。我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他的的脖颈处。我能嗅到他脖颈处伤口的血腥味。
　　他全身都那么凉，寒冰一般。可我看他却是这天上再温暖不过的神仙。
　　我隔着白衣抚摸着他白玉一般的肌肤和已还未完全愈合好的伤痕。温度留在我指尖。
　　一滴热泪顺着我的颈部流下，温温的。是君山的泪。
　　我听得外面狱卒脚步声渐渐逼近。
　　“我得走了。”
　　我将君山从我的臂膀中分离。君山却握着我的手，握的更紧了。
　　“摘月阁，找大司命。东方未明，颠倒衣裳。”他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随后，蓦地松开手。我心一惊。
　　我踏出獬豸牢狱，狱卒笑嘻嘻的恭送我出去。
　　我回头又看，狱卒却道：“妖族的獬豸牢狱可是比凡间的牢狱还要恐怖。自古以来仙侍宁愿被贬下凡间都不愿来这儿当差。仙子怎么这般恋恋不舍？”
　　“那你是犯了什么错，在这儿当差啊？”
　　那狱卒收起了他那可怖的笑容，叹了口气道：“往事嘛，就别提了，风一吹，就都散了。都是些儿女情长，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扬了扬嘴角，迎着雨走去。只听得那年过七百的狱卒囔囔道：“莲姬啊莲姬，可害苦我了！”

　　天色逐渐变暗，转眼又到黄昏时刻。
　　我走在回闲池阁的路上，路边开满了鸢尾花，大片大片的花瓣宛如振翅而飞的蓝蝶。只可惜蓝蝶的翅膀让雨水浇的已经蔫弱，我随手摘了一朵。
　　我听着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地上的声音。觉得有些寒凉。
　　“我只知道，你怕冷。”
　　君山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我愈发觉得我这心症没减半分，反而更加厉害了。竟然还有幻觉幻听夹杂在内，不免暗暗叫苦。
　　我将手里的鸢尾花捻过来捻过去。反复推算我进獬豸牢狱的举止行为和心理情绪，终于得出来结论：我爱上君山了。
　　我看见闲池阁的偏门开着，不知玖宝这一天待的如何，我屋子只有几块青梅糕能给他填填肚子。如今回去便要给他做些饭好养病。
　　我从偏门走进闲池阁，却不见玖宝。
　　“玖宝！”“玖宝！”
　　始终无人应答，我心下一惊。
　　我跑出门去寻他，只见玖宝慢慢向偏门走来。面色煞白。
　　我看着他，他看看我，眼神又躲开。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好好呆在这儿养病？”
　　“我觉得无聊，就去门外头不远处溜达了一圈。”
　　我看了看桌案上，那碟青梅糕果然没了踪迹。我笑了笑：“别去别的地方瞎转悠，可没人允许我带你住进闲池阁。你饿了没有？”
　　玖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那你便尝尝本神的手艺吧，本神勉为其难地给你做个饭。”
　　我便向厨房走去，翻来覆去地找食材。没想到却找到三根豆角，一个西红柿还有两只香菇。
　　“玖宝，不若，我给你做个大杂烩吧。”
　　我忙蹲在地下找刀，却觉得脖颈处有些凉。
　　我扭头看去，玖宝拿着一枚短刃抵着我的脖子。
　　他的手哆哆嗦嗦，在我脖子上已经划下血印。
　　“别动！”他的声音颤颤的，眼中含着泪：“你得死，你得死！”
　　啪嗒！
　　玖宝手一松，短刃落在地上。
　　“现在我活不成了，你活着我就活不成了！”他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叫。
　　“到底是谁！是谁要杀我，是谁逼你至此！”
　　玖宝慌乱地摇着头：“不！我不能说！我不能……别问我……”
　　我将他扶起，看着他的眼睛：“你究竟在怕什么？你现在的安危有我管，你信我，我能保你平安！”
　　“我姐姐在他手里！你不行！你保不了我……”
　　“你姐姐是谁？”
　　他大喘着气，闭上了眼：“是羽神养女，燕燕。”
　　燕燕？
　　“姐姐，我想活着，他们不要我活！我还没看过凡间的景象呢，燕燕姐姐说过要带我去看，她，她说那凡间有冰糖葫芦，有舞狮子的，有钻火圈的……呜呜呜~我要去看，我还没有看过呢！”他躺在地上大哭。
　　我将他的头揽在怀里，轻轻对他说：“玖宝，你会活下去的，我也会保你姐姐平安。但你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就呆在屋里。”
　　他一把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臂膀里深深的哭泣。
　　我心里一下子从愤恨变为酸楚。
　　“玖宝，其实凡间还有很多东西，有糖人，有皮影戏，还有烟花……够你玩上一百年啦。你若是想去，明日我若抽空，便可带你去。”
　　玖宝抬起头来，眼睛已变成一片红肿。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只是你若再伤我，我有仇就报，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玖宝低了头：“你若是真能保我姐姐平安，一定不会了。”
　　“好，那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玖宝伸出左手，小拇指那儿却空落落的。他便又换了右手。
　　我们拉了勾，盖了章。玖宝却不撒开。
　　“那我能吃冰糖葫芦么？”
　　我笑了笑：“当然可以。”
　　又盖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