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食纪》柔千小舞

28、第二十八章

　　不一会儿，洛小央就来店里吃午饭，洛小锦便将自家侄子介绍给崔蕴，崔蕴对洛家辈分感到不解，遂问他们老家何地。

　　洛小锦笑道：“山东千乘，是个小地方。”

　　自从认识崔蕴以来，虽然见的面每次都不多，但是每次事情都不算小。崔蕴这个人很少提及自己的事，也从来不过问洛小锦的事，他明明知道洛小锦并非人类，却一字不问，这倒是第一次问起。

　　崔蕴想了想，确实没有听说过，便道：“不曾听过。”

　　洛小锦把一个劲往崔蕴身边凑的洛小央拉住，艰难地说：“在我们那里叫青丘，风景嘛还算的上优美，若是有机会，持之可与我一同前去……”

　　“我也要去，”无忧忽然放下茶碗道。

　　原本融洽的茶会气氛出现了一丝冷场，洛小央被洛小锦拎着领子，此时忽然道：“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不过无忧君没有去过吗？”

　　无忧看了洛小锦一眼，答道：“不曾。”

　　洛小锦莫名其妙地被无忧看了一眼，那眼神中似有责怪之意，他觉得奇怪，但是现下又不敢多问，只好道：“行行行，下次等持之有空，我们组个团，到时候青丘一月游。”

　　“青丘？”崔蕴不解。

　　洛小锦解释：“古时候的称呼，现在早改叫千乘了，我们那边的人的称呼还没有改过来，还是习惯以‘青丘’称呼而已。”反正每次改朝换代，时代更迭，他们的地名会经过一次次的改名，所以住在青丘的狐族还是以青丘相称，若入世俗，则以当时的地名称呼。

　　崔蕴似乎是对青丘十分好奇，问了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洛小锦一一作答，洛小央在一旁插不上话，十分不满。

　　崔蕴忽然道：“洛家侄子甚是面熟，是否曾经见过。”

　　洛小央一听到崔蕴问到自己，立刻道：“崔家哥哥真是好记性，我在靖王世子的樱桃宴上见过哥哥。”

　　崔蕴笑道：“怪不得甚是面熟，原来早已见过。”

　　洛小央连忙道：“也可算是一见如故啊。”

　　崔蕴道：“可算可算。”

　　洛小锦觉得崔蕴可能压根没有想起来，不过是应付洛小央而已。洛小锦又去拿了点蜜煎果子，专门拿了一碟梅花脯放到无忧面前：“上次看你爱吃这个，就多做了一点。”

　　洛小央忽然耳朵动了动，转头道：“我也爱吃蜜煎金橘。”言下之意也是要洛小锦多做一点。

　　洛小锦咳嗽了一下道：“这个季节金橘少的很，又贵，得等到冬天才行，要不就上蜜煎局去买。”

　　洛小央嘟囔了一声，大概是小气之类的话，继续与崔蕴去讲话了。崔蕴的父亲是当朝宰相，而清河崔氏更是位列四姓大家之一，所以按照崔蕴的情况来看，他未必需要介绍自己，或者说家里的事情，他姓崔，这个已经包含了所有的东西，他高贵的出身，他浑厚的家族背景，甚至包括他未来的道路，都已经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人们眼前了。所以在这样的人面前，你就只需要介绍自己，或者不介绍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无论是好还是不好，他都不会真正在意，他的家族就是他最强的助力。

　　洛小锦倒是听洛小央说起一些，四大氏族大家自东汉以来绵延的政治和文化上的显贵传家，前朝的皇帝为太子求娶一位名门女子，那女子却婉拒婚事，转而嫁于四姓中一位青年，此人身居九品官。可是四姓氏族就是这样的人家，即使身为布衣，依然能傲视公卿。

　　所以按照洛小央这样喜交权贵做生意的人，能认识四姓氏族的人，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就不能怪他这副要扑到人家身上的样子了。

　　“这些都是小锦做的吗？”崔蕴忽然转而看向桌上果子问道。

　　洛小央立刻狗腿介绍道：“我二叔喜欢下厨，会鼓捣一些吃食，我吃起来与蜜煎局也差不多，崔七公子若喜欢，我便装一点给公子带回去，就当……”他转眼看了看那只空空如也的食盒，脸上堆笑，“就当回礼了。”

　　洛小锦本来以为崔蕴会拒绝，毕竟他们大富大贵，没想到崔蕴却道：“我吃着比蜜煎局里做的还要好一点，如果能带一点回去，我可给母亲大人也尝上一尝。”

　　洛小央一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立刻站起来去打包了，洛小锦在后面喊他，人家要吃了晚饭才走呢，你别急啊！洛小央哪里听的，已经跑到厨房去搜刮蜜煎果子了。过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洛小央几乎把整个厨房给搬空了，包了一大包给崔蕴，之后又表示晚上要去赴宴，便与崔蕴约好下次再见，便离去了。

　　洛小锦一脸尴尬，走过来道：“实在不好意思，侄儿他……”

　　“无妨，令侄天真可爱，待人真诚，”崔蕴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起梅花脯，放入口中，轻声道，“我也觉得梅花脯甚是不凡，入口有甘香余韵，让人想到冬日白梅的花香，在夏日食用最好不过，家母定然喜欢。”

　　emmm，拿就拿嘛，还要说给娘带去吃，说的不给也不行了。

　　“承蒙厚爱，日后若是做了便再送到府上去，”洛小锦商业性对答。

　　谁知崔蕴顺话道：“如此我便等着洛老板来了。”

　　呃……这是邀请做客的意思吗？

　　这时候魏三忽然去而复返，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些市场上的食材，所以说这个人会办事，大家都喜欢，洛小锦本来还想抽空去一趟市集买菜，毕竟晚上要招待客人，这下可不用跑出去了。

　　魏三后面还有两个金吾卫帮忙搬菜，小厨房本来就很小，放不下了就往院子里放，洛小锦乐的合不拢嘴。这不但是今天晚上一顿有着落了，将来的一周甚至更久，他都不用为买菜烦恼了。

　　魏三还带来了不少鱼，周娘子拿了个大盆，把这些鱼养起来，基本上是鳜鱼，不过洛小锦有点心有余悸就是了，还有一些羊肉，另外还用纸包了一大份的驴肉。驴肉在都京还是挺受欢迎的，牛肉和狗肉在都京城中，有些百姓是不食的，因为耕牛种地狗护家，而且就算售卖，也非常便宜，比猪肉还便宜。鉴于上流社会的不买对的，只买贵的，所以魏三送来的肉必然会有羊肉，在这个年代，普通百姓可能一年才能吃上一顿羊肉。

　　洛小锦属于只要料理得法，除了狗肉，他基本上都能吃，洛小央也不吃狗肉，因为狐狸怕狗嘛。至于驴肉，近年来都京城还挺流行的，不过市场上卖假驴肉的人太多了，所以洛小锦一般也不买，不过这会儿看到，倒有点想念起驴肉火烧起来。

　　“驴肉哪来的？”崔蕴忽然问道，显然崔蕴也有点不放心，市面上假驴肉太多了，他虽然是公卿家的公子，但是身任金吾卫，对菜市场的事情可谓是门清。

　　洛小锦身为妖族，自然是对生鲜肉类有一定了解，比如他从来不买市场里的鹿脯，因为这些肉上全是死气，一看就是用死马肉做的。他过去一看，驴肉异常新鲜，一看就是健壮驴子的肉，完全没有问题，丝毫不带死气。

　　魏三回答道：“刚开的一家驴肉坊，我们路过的时候这店家刚宰好一头，送了一些给我们，我想着洛公子晚上下厨，就拿了一点过来。”

　　洛小锦连忙道：“这肉很新鲜，肥瘦也正好，正好晚上做菜用……”

　　“扔了吧……不，还是埋了吧。”无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洛小锦身边。

　　洛小锦看看无忧又看看那肉，遂点头道：“明天埋来得及吗？”

　　无忧点头：“无碍。”

　　魏三还没有说话，帮忙搬菜的两个金吾卫站不住了，开口道：“为什么要埋啊，这驴肉我昨天尝过，好吃的很，比一般的驴肉都要好吃。”另一个则应和道：“是啊，洛公子，我们刚走过去的时候，驴肉坊的老板刚杀好，驴肉还热乎着呢，保证好吃。”

　　魏三看了看崔蕴，只见崔蕴正在专心品尝洛小锦摆的果子，随即冲那两个金吾卫瞪了一眼，对洛小锦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我等会出去的时候，把肉就埋了……那个羊肉没事吧？”说着他看向无忧。

　　虽然他这是第二次见到洛小锦了，但是洛小锦刚才还在称赞这肉，这个黑衣男子一开口，洛小锦连问也不问就要埋——难道这是厨师吗，所以他看出这个肉有问题？所以这次魏三直接开口问他。

　　“羊肉可以。”那人轻声说，再也不开口说话。

　　此人如同太阳隐去后的黑暗，他黑色的衣服在微风下轻轻摆动，细碎的星光一闪而过，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流动着某种黑暗而深不可测的东西，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人群中。这个男人容貌俊美，却显得懒散随意，站在洛小锦的身后就像一道影子，并且是世界上最深的影子，就像那就是黑暗本身。

　　是会让人避开的黑暗，可是魏三在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也许是洛小锦看起来太有亲和力了，也许是初夏的阳光让人觉得慵懒，只是现在将注意力落在这个人身上的时候，会有一丝凛然与畏惧。

　　魏三没逗留多久，金吾卫的事情很多，崔蕴还能偷偷懒，魏三就完全不能偷懒了。

　　他走了以后洛小锦就在桌子上摘菜，旁边放着魏三送过来的新鲜的胡瓜——其实就是黄瓜，洛小锦就一边咬胡瓜一边摘。崔蕴迟疑了一会开口道：“刚才为什么要把那驴肉埋了，要是那肉有问题的话，我得把那店给封了，万一有人吃坏的话就不好了。”

　　洛小锦一想也对，崔蕴的职位在那里摆着，如果店里的肉有问题，那必然不能叫百姓买了去，吃出个好歹来要算谁的。想到这里，他偏了偏头：“其实我觉得啊，那肉真的很新鲜，可是太过新鲜了，简直就跟活的一样……”

　　“确实如此，”无忧拿着杀好的鱼过来，问洛小锦放在哪里，洛小锦让他放在竹篮里，等下做鱼菜，他净了手走过来，“那肉上还附着魂，怨气冲天，虽然说一般人吃了也无大碍，但是若是那运势低的人吃了，那便会倒霉上几日，若是那再倒霉一点的，会是有血光之灾的。”

　　洛小锦又开始摆弄荷花，这些荷花是昨天就买来的，本来就像今天做菜用，没想到崔蕴过来，正好做了大家一起吃。他把荷花的花瓣去掉，就留下莲房，莲房就是将来会长成莲蓬。无忧坐在他旁边帮他摘荷花花瓣。

　　洛小锦笑着接过无忧递过来的莲房道：“哦？我第一次听说过魂还会附在肉上，是驴的魂吗？”

　　无忧扯完花瓣以后把它们归拢起来：“大概是活着的时候受了巨大的痛苦，所以生魂被痛地感觉不到是活着还是死了，连灵魂都被撕裂了。”

　　洛小锦偏偏头：“我们店里的肉没问题吧？”

　　无忧道：“只要不是特别残忍的手法，肯定不会的。”他按照洛小锦的指导，又将莲房切柄冲沥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