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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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锦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套茶具。人是在薛衡的书房找到的，而且接下去的推理简直非常的合情合理。薛衡与崔蕴在书房谈话，由于个人恩怨，薛衡在茶中下毒，致使崔相国之子崔蕴中毒而亡。
且不说薛衡，凡是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必然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在结合一下现在承爵的事情，简直没有矛盾之处。
洛小锦看向崔蕴：“是中毒的关系吗？”
崔蕴沉默了一会：“我不记得有来这里。”
洛小锦看了一眼在地上几乎石化的薛衡，转头道：“如果是我，肯定也要将你埋了，断然不会让你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这里。从另一边来推测，似乎更加有利和合理。”
崔蕴的手还握着剑，紧紧握着剑鞘，他道：“我要去见薛二郎。”
洛小锦急道：“你先回身体去！”
他光这样说不够，伸手去推崔蕴，他推了一下，却推了个空，自己差点跌到床上去。两个人都怔了怔，刚才明明还可以碰触的！现在却不行了？洛小锦不死心地又有手碰了碰崔蕴，可是那也只是指尖穿透了他的身体。
跟刚才比起来，他的影子看起来更淡，身体更为单薄，之前他们一直在说话并没有留意道崔蕴的变化，崔蕴也是一脸疑惑，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变化。之前普通的人类是无法碰触道崔蕴的，阳间实物也无法阻挡他，所以他刚才穿门而过的时候，洛小锦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妖族都是通阴过阳之体。妖族对鬼魂的存在感比人类要好一点，但是真正的鬼魂的话，就像洛小锦在鬼市上看到的那些鬼魂那样，只是一团团人形的白雾，看不出形状，而现在崔蕴的情况似乎正在向这个方向发展。
“情况不对，崔蕴！”洛小锦慌张起来，“赶紧、赶紧回你身体里去！”
崔蕴怔了怔，他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前面就是他的身体，灵魂会重新回到身体里，可是他竟然穿过了身体，茫然地站在那里。
洛小锦的心跳的很快，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至少有足够的时间让崔蕴死而复生，不是说到太阳下山之前都可以死而复生的吗？现在怎么回事？他慌乱地看向坐在地上的薛衡，薛衡脸上比他更慌乱，他追问道：“崔、崔公子怎么了？”
洛小锦走过去一把抓起崔蕴的身体，他毫不费力地提起比他高一个头的崔蕴的身体，冲崔蕴说：“赶紧回去，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崔蕴的面容有点模糊，洛小锦看到他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道是对方没有说还是他听不见了。鬼市之所以安静，是因为鬼语不可为妖所听，就如鬼形无法为妖可见。人可见鬼形，听鬼语，但妖不行，便如同人听不懂兽语一般。
对方似乎又说了点什么，但是洛小锦一点也没有听到，他紧盯着那个人的唇，看到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知道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原因了。
“回去！”他叫道，他的手拽着崔蕴的衣襟，那个人的头和四肢无力地垂下，一副死人的样子。
薛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那里爬起来，一把抱住洛小锦的手臂：“洛老板、洛老板！崔公子已经……已经去世了，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拎着死人晃来晃去的，真的很惊悚啊！
但是薛衡很快发现自己阻止不了他，他虽然没有跟随父亲习武，但是父亲也要求他跟着一起习武，父亲认为武在锻炼身体的时候，也淬炼心性，君子应该以此强健身体，明心明德。薛衡一直自认为自己跟着都京的文士不同，但是这会儿简直已经吊在洛小锦的手臂上了，对方一副完全没有感觉到重量的样子，天知道这个人怎么以这样纤瘦的手臂支撑起两个大男人的重量的！
“洛老板、洛老板！”薛衡叫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这样下去，便是对死去的尸身不敬！
洛小锦充耳不闻，让一个生命就这样在他面前消失，他做不到。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救世界上所有的人，但是当这样一个人在面前消失，尤其是看着他消失的时候，他就是没有办法不去管他。
现实依然是狠狠地打了脸，哪怕他现在拥有了超过人类的力量，还是得遭受这种事情。心脏的地方如此疼痛，仿佛在什么时候他曾经历过这样一次次的失败与无奈，而现在他又要再经历一次，把曾经那种痛苦与绝望铺展在他面前，告诉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用的……
“洛老板！停下来！”薛衡好歹是一个文士，这会儿完全不顾形象，他死死按住洛小锦的手臂，尽管起不了作用，但是崔蕴的尸体看起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在干什么？”
洛小锦停下手，转头看向门口。
门外的雨大了一点，那个人身上一点水渍都没有，他黑色的长发随意地落在肩膀上，衬着他的眸色更沉。黑暗仿佛在他身上凝结成了实体，站在那里就像是他本来就是这个书房角落的黑暗凝聚起来一般。
洛小锦看着他，他有点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种陌生的情绪主导了他，他甚至不知道那些如此深沉的愤怒和绝望来自何方。他觉得很冷，就仿佛淋了一场雨以后又被冷风吹着，连讲话也有点仿佛受不了寒气的颤抖：“无、无忧……”
无忧一改平时的那种慵懒，他走到洛小锦的面前，轻轻按住他的手：“别急，不碍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无忧的声音，心里开始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挂在自己受伤的薛衡，连忙把崔蕴的身体轻轻放回床上。
薛衡扶着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转头看向站在洛小锦身边的黑衣男子。薛衡只觉此人虽然俊美非凡，气宇轩昂，他这样的人在都京自然会是一个人物，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却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像生来不属于这样熙熙攘攘的都京，他看起来俊美疏离，表情冷漠，或许是这样，让人觉得不但难以亲近，却又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也许是因为他眸中的黑暗令人却步。
洛小锦指着已经变得十分模糊的崔蕴道：“你看的到吗？”
无忧道：“有点模糊，你看的清楚吗？”
洛小锦摇头，他在罗汉床边的脚踏上坐下来，十分沮丧：“跟你一样，很模糊。”
无忧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黑色的袍子角铺展在地上，就像地面裂了一道缝，下面是无尽的黑暗深渊，他看着洛小锦的侧脸，柔声说：“你是想听他说什么吗？”
洛小锦低着头依然沮丧：“他说了话，但是……我听不到，我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他已经……快要成真正的鬼。”
无忧点头：“确是如此。”他伸手轻轻挑起他额角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那何不让他好好说说清楚呢？”
洛小锦有些厌烦地推开他的手：“我听不到鬼说话，他已经成鬼……”
“洛兄！”
洛小锦怔了怔，他眨眨眼睛，大概是有点不太适应这种称呼，所以有那么一会儿恍惚。他猛地回过头，看到崔蕴正在整理衣服——刚才被洛小锦拎着晃，一身衣服都快散了。
“你是谁？”洛小锦猛地一转身，这个人不是崔蕴！
在床上坐着的崔蕴正在捶打肩膀，刚刚回魂浑身都疼，原来回魂是这样的感觉，仿佛身上每一截都被捶打了一顿，格外酸痛，他听到洛小锦说话，顿时语塞，他迟疑了一会道：“我是持之啊，洛兄你……”
洛小锦打断他：“你不是，崔蕴一向只称呼我为洛老板。”难道被别的鬼魂上了身？他环顾四周，已经看不到崔蕴的灵魂了，但是那也不能确定这身体里的人便是崔蕴。
崔蕴怔了怔，认真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道：“洛兄救我，我自然以‘兄’相称，何错之有。”
这个人这么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没有什么侥幸回生的喜庆，好像他理所当然是这个样子，目光依然清澈明亮，就像夏日晴朗夜空里的星星落在他的眼中，明亮又璀璨，英气勃发。他对他只是改了称呼，然后很多事情都会随之改变。
洛小锦张了张嘴，不知道“回魂”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曾经的自己身上，他可不能做到这么淡定。想当年，他在狐妖身上复生的时候，足足躺了三天才搞清楚状况，才能接受事实。
不过话说回来，穿越跟死而复生毕竟两个概念，接受度不一样也可以理解，洛小锦这样安慰自己，果然感觉好多了。
洛小锦转头看向无忧，无忧接触到他的目光转而起身：“这下可以讲话了。”
洛小锦由衷地道：“多谢。”
无忧与他擦身而过，抬脚走入漫漫雨中，瞬间便失去了他的背影。
崔蕴的剑就在他的身侧，他探身拿过剑，交由左手执剑，右手过来抓住洛小锦就往外走。
薛衡看大家都把他给忘了，但是他不能把自己给忘了，他唤道：“崔公子！”
崔蕴正拉着洛小锦要出去，听到薛衡喊他便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向薛衡，忽然双手交叠执剑向他行了一礼：“多谢薛主事搭救，崔某在此谢过。”
薛衡连忙回礼：“薛家出此乱事，但求崔公子……”
崔蕴却还没有等薛衡说完，便道：“崔某身上还有要事，就此别过。”说着，拉着洛小锦走入雨中，任凭薛衡再如何喊也不停下脚步。
洛小锦被崔蕴拉得有些趔趄，现在是五月的天气，雨丝落在脸上依然带着春日的凉意，他急急地道：“你拉我去哪里？”
崔蕴简短地说：“你家面馆。”
洛小锦怔了怔：“为何？”
崔蕴拉着洛小锦来到一边墙边，外面便是薛府外，薛府离御廊极近，几乎能听到人声与马车经过的声音。他微微一屈膝，在洛小锦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带着他一跃上墙头。
薛家的外墙极高，崔蕴能带一人一跃而上，这副身手在普通人中已是极高，更何况他年岁尚轻，将来必然登峰造极。
洛小锦站在墙头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装作站不稳的样子比较好，但是转念一下，既然早就在崔蕴面前暴露了，又何必矫情地装作普通人呢？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岂不是叫对方轻视了去。想到此处，他站直身体，往薛府内看去。
从后门进去时便不觉得，此刻登高才发现薛府上隐隐有阴森雾气涌动，在阴雨天更为明显，普通人是看不到的，洛小锦身为妖族倒是能看清楚，只不过这种雾气极为不显，需仔细才能看清。
他转头看向崔蕴，崔蕴站在高高的墙头上，这阴森缥缈的雾气便从他的脚下掠过，他的眼睛很明亮，人是既修长又挺拔，可是此刻却像极了一柄出鞘的利刃，在这阴森的雾气中反射着刀锋般的冷冽光芒。
崔蕴看着薛府，他来过很多次，他忽然发现薛府如此的陌生，他去过薛府的大部分地方，可是从未从高处看着它，此刻看来就像他从未认识过薛府一般。
“果然，不能单看一面啊……”崔蕴喃喃地说。
洛小锦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崔蕴转头向他一笑：“无事。”可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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