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作孔明择妇》杏乌柏

33、033 乞儿 在这方寸之

　　络子买完了，阿杳很开心。

　　小小的少女摩搓着那块圆环形的温润白玉，眉开眼笑地说道：“先生，我现在就想把它系在瑶琴上。”

　　他们甫一从商铺走出来，还没有完全融入闹市。

　　年轻的公子闻言，停顿欲要前行的步子，转过身，见少女满怀期冀，不禁莞尔地把她引到一旁——贩摊与门首中间，既不会阻拦别人，也不会被别人阻拦的地方，抬手准备解开胸前琴囊的绳扣。

　　小小的少女却是突然出声：“不必如此麻烦，先生背过去就是。”

　　年轻的公子笑意加深地望她，特别增添了一个眼睫低垂的动作，询问：“当真？”

　　小小的少女斩钉截铁地颔首。

　　然后，她便明白年轻的公子为何会多此一问。因为，以她的高度想要越过年轻公子的脑袋安稳地去摆弄斜歪在侧的瑶琴前端，几乎不可能。

　　她踮起脚，伸长手，刚想去拧紧固的琴轸，就由于保持不了平衡，没使上力。

　　“先生未免也太挺拔了些。”

　　小小的少女尝试了多次后，唉声叹气地嘟囔。

　　他这样身高，别说是在普遍发育不完全的古代，就算是在全都营养丰盛的未来，也并非随处可见。

　　而阿杳估摸着自己长到定型，最多不会超过一米七。一米六五左右已然是板上钉钉。二十五厘米的差距，若是以后想要做点什么，恐怕会很艰难吧？

　　年轻的公子随之忍俊不禁，不等她再多言别的，自觉地弯腿屈膝，供她攀附方便地说着：“我也从未想到你会有如此要求。”

　　“不过，我蹲身也是一样的。”

　　小小的少女手上的动作滞了滞，接着，三下五除二地将络子拴绑牢靠。

　　若草色的丝绦顺着少女葱白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滑落到年轻公子的背上，拉扯出旖旎而绵长的弧线。

　　温润的白玉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煞是好看。

　　他们挂完络子，又继续往外走。阿杳的左腿方才迈出去，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个头发枯黄、衣衫破烂的半大乞儿，径直地与她迎面撞过来。

　　阿杳被撞得一个趔趄。

　　年轻的公子匆匆地扶住她的腰肢。

　　半大的乞儿囫囵地说着：“对不住、对不住。”但是，他连头都没抬一下，说完，便是急切地要走。

　　年轻的公子眼明手快地一把将他拉住，似笑非笑地说道：“既是依靠讨饭为生的乞儿，又何必去做不告而拿的偷窃之举？”话罢，年轻的公子一个使力翻开他的手掌，里面赫然是阿杳原本悬挂在腰间的锦缎荷包。荷包上歪歪扭扭的兰芷香草，是小丫鬟幼禾的手笔。

　　只不过，比于这眼熟的荷包，更为触目的是小乞儿臂肘上满布的青紫痕迹，一块紧挨着另一块，这一块还没有完全好，那一块已经覆盖上去。

　　这是长时间挨打的印证。

　　小小的少女惊诧地与年轻的公子对视一眼。

　　年轻的公子再次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身体。

　　不仅是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掀开松垮的衣襟，也全部都是伤痕和淤青。

　　小乞儿诚惶诚恐地跪拜在地，匍匐呼喊：“还请公子贵女饶过小的这一次，小的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声音之凄厉，言辞之恳切。

　　阿杳有些不忍心。

　　她伸出手想要去扶连面目都看不太清的小乞儿，但是，被年轻的公子抢了先。年轻的公子从小乞儿掌中取回属于阿杳的荷包，自己掏出半吊钱，塞进他手里，浅笑晏晏地说道：“拿回去交差吧。”

　　年轻的公子说得是交差，而不是买点吃的，或者其他的什么。

　　可见，无论是古代还是未来，纵然是乞丐，也是有组织的。

　　像小乞儿这样的，约莫就是组织的最底层。

　　阿杳曾经在电视上看见过，会有年长的乞丐操控年幼的乞儿去乞讨行骗，更有甚者，会打断他们的手脚来博取过路人的同情心。

　　阿杳没有太多的同情心。

　　她可以给他们钱，也可以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拉他们一把，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凭一己之力去做点什么，救他们于水火。

　　小小的少女沉思了片刻，淡漠地望着小乞儿感激涕零地叩拜年轻的公子，嘴里念念有词，“公子大恩。”

　　年轻的公子拍了拍他，松手放他离开。

　　小乞儿一溜烟地跑没了。

　　“先生。”小小的少女凝视着小乞儿消失的方向，隐约有些不明白地开口，“我虽怜悯他们命途多舛，但是并未有几分感同身受。这样，是不是太薄凉了些？”

　　转眸，她定睛聚焦在年轻公子的身上。

　　三观这种东西，还是要早早地让彼此知晓为佳。

　　年轻的公子朗然一笑，“不，这样很好。”

　　“倘若仅仅因为一个乞儿便会油然而生悲天悯人之心，那才是真的不适合在乱世存活下去。”

　　“在这方寸之外多得是你望而却步又无能为力的事情。”

　　阿杳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