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4 闲聊 蒯娴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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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娴与庞统的婚事没成。
作为父亲的蒯祺和作为继母的诸葛氏退而求其次，想选襄阳宜城马氏的四公子马良。为此，二人拜请九州诸郡的好友，寻找中原腹地的道人，探求马良面上的异相是吉或凶。
蒯娴觉得家里的两位长辈快要疯魔。
但是，她还挺高兴的。
她许久未到黄府与阿杳玩耍，偶尔邀约阿杳出门，阿杳一如既往地推拒不肯。
这日，她在听完父亲欣喜若狂地告诉继母，“乌角先生左慈左元放说马家小子的白眉是吉兆。”以及，继母眉开眼笑地告诉父亲，“仙公葛玄葛孝先也说马家小子的白眉是福相。”终于，忍无可忍，撇了侍婢墨檀，只身前往城东。
阿杳院子里的木梨花已经开败一季，一簇一簇的枯黄凋零。墙角的几株秋英却像是得了滋润，生机勃勃地绽开明黄的笑脸。
玉容花貌的小小少女端坐在约莫小腿高的长案前，望着一张玄黑而殷红的瑶琴出神。
她想知道父亲口中技艺精湛的老师是谁。
如果，她依旧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似乎也是个弹琴的高手。空城计里，他一人一音于乱军之中临危不惧。
尽管，空城计可能是虚构的，但是，那个人会弹琴应该不假。
她有些害怕父亲请的先生是他。
“阿杳——”
突如其来的高呼打断小小少女的沉思。
少女抬起头，眉如远山、目若杏核，望穿着桃花夹袄、薄施粉黛的至交，欣然问询：“是有什么喜事吗？”
至交脸上三分无奈，七分欢愉。
蒯娴几乎是跑着来的。她有一肚子的话想和阿杳倾诉，从选定庞统到挑拣马良，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她觉得莫名其妙、不可思议。
她的额上渗出细密的薄汗，阿杳好心地递给她一块干净的绣帕。
她随意地擦拭了一番，嘴上娇嗔着回答：“才没有。”身体就近坐在阿杳对面并未铺设软垫的地板上，仰视旁边圆脸的小丫鬟幼禾，驾轻就熟地吩咐，“去煮一盏茉莉花茶。”
幼禾乖顺地应了。
阿杳则是看着她蹙眉，指着她，语重心长地责备：“秋天到了，处处寒凉，你俨然是来过葵水的姑娘，怎么半分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说着，阿杳望了望不远处的青璃，青璃卒然意会地拿来柔软的坐垫。
冬日将至，苇草编制的凉席按例被收拾进箱奁里。
蒯娴不好意思地笑着接过，囫囵地塞到屁股下面。
她是在秋分那天来得葵水。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看到床上的一滩血迹，吓得差点哭晕过去。索性，她家有个继母诸葛氏在，听了仆妇的通传，扔下正在吃奶的儿子，匆匆赶了过去。
诸葛氏和她说了很多女儿家的私密事。蒯娴仅是想想，便觉得羞赧难当。
她挥了挥手，企图将面上的燥热驱散，急不可耐地要与好友分享，“你知道吧，我阿爹他们又看上了马氏五常之一的马良马季常。”
“据说那是个眉上长有白毛的青年才俊。”
“他们一边觉得人家出身学识样样都好，一面担心人家面有异相误我终生。”
“得亏今天收到什么左慈、葛玄的信笺，谶言没有影响。”
“你说他们……”后面的话，蒯娴没有说完，因为她发现阿杳面上的神色愈发地不太好看。她忧虑地握住好友悬停在丝弦上的五指，关怀地询问：“你怎么了？”
阿杳淡漠地摇了摇头。
天知晓，她又在听什么了不得的名字。马良、左慈、葛玄？
都是三国算得上有声望的。马良如今还小，先且不说。左慈与葛玄则是道家黄老的代表人物。日后道教发展，他们居功至伟。
小小的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意味不明地询问：“从庞统到马良，叔父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蒯娴想了想，虽然不懂好友的意图，但还是坦白相告：“有啊，新野刘备的义子刘封和州牧刘表的长子刘琦也都在备选之列。”
阿杳撇嘴。
这都是什么短命的名单？
几个人里竟然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的。
少女沉吟了片刻，忽而，目光如炬地凝眸，煞有其事地胡说八道：“曾经，我在一本书上见过，白眉确实是卓尔不群的征兆，但是，生有白眉之人，命短福薄，恐活不过不惑之年。阿娴……”少女顿了顿，语气认真，“让伯父和夫人再慎重考虑考虑。以及……”她的五指反过来握住蒯娴的，隐有几分恳切，“刘封和刘琦也不行。他们……”
少女似乎没有想好理由。
她沉默着，良久，好像做出什么决断，郑重、审慎地开口：“阿娴，你想过吗，往后几十年，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如果，她无法坦然地告诉蒯娴原因，那就帮蒯娴找到合适的人选。
蒯娴是她的朋友，她不能袖手旁观。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
蒯娴和阿杳不同。蒯娴不知道所谓的历史事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如何发展。
蒯娴只知道，她的人生前十四年，是荆州名门蒯家的嫡长女，母亲早亡，父亲续弦。现在，她还有一个可爱的弟弟。她喜欢弟弟，也没有多讨厌弟弟的生母。日子平平静静的，无波无澜，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不错。
可假如成婚会改变。她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维持现状做个豪门贵妇？远遁世俗做个乡野小民？审时度势做个官宦家眷？
仿佛都可以，又仿佛都不可以。
年近及笄的小姑娘茫然无措地摇首，“我不知道。”
闻言，向她提问的少女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过于深奥。痛定思痛，自我反省，转而，换了浅显明白的说法，层层递进，“你想入乱世吗？”
小姑娘点头又摇头。
“你喜欢文臣还是武将？”
“文臣。”小姑娘肯定，随后，又否定，“还是武将吧，舞刀弄剑，快意潇洒。”
“要长得好看的吗？”
小姑娘：“要。”
“介意年纪比你大很多或者比你小的吗？”
“都行。”
“那就西凉马超或者江东陆逊。”少女搜寻脑海里愈发模糊的记忆，一字一顿地往外蹦，“雁门张辽，将军向宠，不对，宜城向家的向宠……”
说到后面，很多都已经不太符合要求。
小姑娘蒯娴听得云里雾里，头昏脑涨地望着由于思考而揪脑门的少女阿杳。阿杳额头的右侧浮现红色的印记。蒯娴不做多想地拉住她的手，为了阻止，急切地反问：“说来，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么些人？很多，我连姓氏都是闻所未闻。”
阿杳语塞。
“是因为叔父从小的教导吗？”阿杳所学，和她们不完全一样，蒯娴儿时就知道。
阿杳颔首。
她最近应该不是第一次忘记收敛。
她和蒯娴慢慢长大，有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便会预示别人的命运来解决自己的问题。
这和她平日里搞搞小发明，写写算术题不尽相同。
阿杳不喜欢如此。
小小的少女露出浅淡的愁容。
未几，幼禾从外面端了茉莉花茶进来。
蒯娴的注意力顷刻被转移走。阿杳受到感染也回过神。
青璃见状，奉了两只圆润的黑陶小盏供她们分水喝。
茶汁清冽，飘有淡香。
蒯娴以为，若非阿杳不好口腹之欲，在吃喝上，整个荆州城无人可出其右。
她总是能想到一些特别的花样。
蒯娴喝完一盏，捧着杯子又要第二盏。茶水滴在琴身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幼禾倒吸了一口凉气。
“价值连城的瑶琴……”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攒着衣袖去擦，腕部的力道在丝弦上拨出凌乱参差的曲调。
阿杳很淡定，嘴角还噙着笑。
不过，她总算是想起先前困扰自己的问题。
她眉眼弯弯地望向木讷地看着幼禾动作的蒯娴，别有深意地询问：“阿娴，你也没有学琴对不对？”
蒯娴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明日教琴的先生来，你也一起学。”小小的少女笑靥如花，目光却坚定不容置疑。
蒯娴不吃这套，果断地摇头，“我才不要学那劳什子玩意，听阿祢她们说，弹完十个手指头都是青紫青紫的。”
少女板着脸，“说吧，你怎么才肯和我一起学。”
“等入冬了，做火锅给我吃。”
“成交。”
……
而在城西。
一石激起千层浪。
荆州城中权贵们相互凑热闹的小把戏，很快就在城外的田庄上传开。佃户们虽然无权置喙主子的姻缘，但是，拿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相当有话说的。
佃户女阿凡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别人的指指点点。
“知道吗，我们公子马上就要和习家的贵女成亲了。”有人打开话匣。
有人应和，“这谁不知道。”
“那你知道后院那个洒扫丫头阿凡吗？”
“知道啊，小姑娘生得很是标致。”
“她啊，之前和吴管事蛇鼠一窝，妄想攀附公子来着。”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为什么吴管事会被责打。”
“那她也太不知羞耻，公子就是瞎了眼都不会看上她。”
“就是就是。”
……后来，阿凡偶尔会吃到掺着泥土的馊饭，穿上明明洗过却依旧很脏的破衣服。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024 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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