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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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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了。
解雨臣睁眼看了看表,看了眼丝雨睡的正熟,看来是累了。
他轻轻翻身起来,披上衣服,推门出去。他推开走廊的窗子,点了一支烟。解雨臣会抽烟,但是并不上瘾。有时候会拿起来闻闻,并不点着。
洗白解家已经是一件烧脑的事情,加上霍珩横插一杠,他精力已然透支。
解雨臣又看了看表,秘书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反馈结果。
“小心被发现啊。”
解雨臣吓了一跳,发现吴邪趿拉这拖鞋出来,极其自然的从他窗台上的烟盒里顺了一根点着。
“又顺我烟,一共没抽两次,都被你顺手牵羊了。”解雨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西湖吐槽。
“兄弟帮你看那么长时间媳妇,抽你根烟怎么了。”吴邪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伸手把整包都拿走装兜里。
“出息。”解雨臣笑笑,轻声咳了一声。
“抽不惯别抽了,你那金贵嗓子,留着哄姑娘吧。”
“去你的。”解雨臣给他一胳膊,“待这么久,你们都聊什么了?”
“还能聊什么,你呗。”吴邪转过来靠在窗台上,摇摇头失笑,吐了口烟,“都说我们吴家是解家收割机,你小子才是吴家收割机,有一个算一个,怎么都看上你了。”
“都是我欠的债?”解雨臣低头自嘲着笑笑。
“带她去趟老太太那转转散散心吧。跟我这天天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解决吧。”吴邪把烟按灭,“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秦素找过我。”
“嗯?”我去你小子还真招人啊,吴邪刚想说,解雨臣后半句就来了。
“霍珩找她了。”解雨臣也把烟按了,“问了霍征的事。”
“你初恋知道多少?不会因爱生恨把你卖了吧?”吴邪这会有点方了。
“你他娘……”解雨臣忍无可忍,“就该把你卖了。”
知道了秦素立场,吴邪稍微松了一口气,这种时候,少个作对的就算帮忙了。
“行啊,”吴邪又点上一根,“说真的,该卸就卸下来吧,不用都背着。”
小花,人往前走,要带些什么上路,得选清楚。太重了,路就走不动了。
“你呢?”解雨臣看着他,眼神不明,“你卸下了么?”
如果只剩一个人负重前行,那也该是我,记得她曾存在过。
吴邪觉得自己绝壁脑子有坑才会跟着这俩去看老太太。
解老太看见这么多人倒是很高兴,张罗着要厨子多做几个拿手菜。一顿饭倒也是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嫌屋里闷热,挪到外间庭院里喝茶。
解老太双手把着丝雨的手拍了拍,一副不听老人言的语气说:“受委屈了吧?我就知道!”
“哪有。”丝雨笑笑,把垂下的头发捋在耳后。
“我就知道。”老太太说着看着解雨臣,“哪欺负你了?我替你捶他。”说着将手里的拐棍杵了杵地。
丝雨笑了,晃了晃老太太的胳膊说:“好啦,有您的拐棍,他哪敢欺负我。他要 是欺负我了,您替我打他。”
解雨臣静静看着祖孙似的两人,觉得遗失了很久的亲情似乎就在这样的谈话中又飘了回来。自己小时候在二爷家练戏,也经常这样抱着老人的胳膊撒娇。
一样的院落,一样的晚上。
不一样的是……不过才几个月的功夫,解大花已经成功脱团把同屋换成了媳妇,吴小佛爷依旧恨恨地看天花板。
也不知道那俩家伙怎么样了…… 吴邪翻了个身,宠幸完天花板开始宠幸床头柜。
“姑奶奶还是疼你啊。”洗漱收拾完,解雨臣擦着头发可怜兮兮的。
“委屈花儿爷了。”丝雨看他那委屈的模样也是没辙,笑着走过去帮他擦着头发,“故地重游,待遇不如往日啊。”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解雨臣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前,“把你拉到这个坑里。”
“你这个坑,我是心甘情愿跳的。”丝雨低头看着他笑笑,眼神温柔坚定。
结婚前,她就知道了那个人的存在,还是义无反顾的,披了嫁纱,执子之手。
“那日在这个院子里,一见钟情的,不止你一个人。”
解雨臣一瞬间瞳孔张开,抬头看着她。一见钟情的,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么……
她低头,亲吻他的眼睛。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她在他耳边呓语。
“我知道。”解雨臣清润温雅的声音缓缓道来。
你不知道。她一路的喜欢,曲折艰难的心思,龋龋独行,却无法言说。
解雨臣,你睁开眼,你看看我啊……
从解老太太家小住后,吴邪回了铺子。解雨臣正好就近就去南方的盘口检查检查,顺势查探汪家人的踪迹。
两个人走在小镇的青石板街,新苔痕压旧苔痕,江南好似是浸在一脉水色里的,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岸边走着,也没说话。
“上次在院里,你是不是要听我唱戏?”
“嗯?”丝雨把目光收回到他脸上,怎么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解雨臣看着远方的水色,从容开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这个人,做什么都是要成角的。
一曲牡丹亭,没有丝竹锣鼓,只一段清唱,清越婉转,淋漓情深。
“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山水潋滟,都只是他的陪衬。水墨颜色,都只是他的余音。
“一寸相思一寸灰。”解雨臣轻声。那年江南,他没说出的那句,到底成了真的。
“游园惊梦。”丝雨缓缓道。
游的是故地重游,惊的是一梦归尘。
“这里我来过的。”她打破伤感。
“我也来过。”他接过,“想喝青梅酒么?”
“我在这里,被埋伏过。”脚步声声停了,解雨臣插兜环顾了一下四周。
“可是你还是活下来了。”丝雨向旁边抬头,看着他清逸的下颌,“花儿爷,你没那么容易死。九门的人,生死在命不在胜算。如果九死一生这种事情都按胜算来,很多人连长大都没机会了。花儿爷,你注定是掩不住的。”
“每个人的活着,除了自己拿命挣之外,很多时候,也是别人想让你活。”
小时候,如果不是二爷庇护。多少年前张家古楼,他已经做好了不能白死的打算,如果不是最后在后山被人找到。他后来才知道,那番搜山,是因为潘子的一句话。几年前开车被伏击,他已做好拼死的准备,如果不是黑瞎子忽然救场。
那次和小邪下水斗,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下水给自己留下记号的话……
那年自负聪明,如果不是……
“解语花,真的没这么硬的命。” 他笑的让人心疼。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看得见的地方成了灰,看不见的地方,谁又知道。
“你好好的活着,就是没辜负那些人。人和花一样,一生只有一度,可是在短暂的相会中,那些人为你谋算的前路后路,挡下的刀枪剑戟,也只能全这一世。过好这生,死后相见。”
对于丝雨的不问,解雨臣是感激的。感谢她不挑破他难以说明的事,感谢她不触及他沉年暗疾版的心事。
可此时侧首望着她,却觉得有种和她不符的,周身的悲凉。
“走吧,带你去吃青团。”解雨臣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