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是易家的大恩人 ...
-
易家老宅门前已经停稳了一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车门打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下来。
男人身形高大,面容与易之遥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为严肃冷峻,眉宇间带着常年奔波和身处高位的威严。
女人则保养得宜,穿着简约素雅的米白色套装,容貌温婉秀丽,但此刻眼圈微红,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急切。
来人正是易之遥的父亲易仲恺与母亲温如岚。
他们几乎是被管家一路引着,脚步匆匆的穿过庭院,直奔主楼。
得知儿子苏醒消息时,他们正在西南偏远山区跟进一个捐建小学的慈善项目。
信号时断时续,接到电话的瞬间,温如岚当场就落了泪,易仲恺也是沉默良久,两人当即决定中断行程,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
奚照玉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西方美术史》。易之遥则老神在在的斜靠在另一侧稍远的沙发上,拿着平板翻看助理发来的青年艺术大赛历年资料。
本来应该留院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的,但易之遥说什么在医院没有隐私,来来往往探病的人太多了,他老婆害羞。
医生被他的话弄的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隐私?什么害羞?
不过既然病人自己强烈要求出院,还愿意出双倍工资让复健老师上门,医生便勉强同意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奚照玉抬眼,易之遥也循声望去。
“遥遥!”温如岚人未到,哽咽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她几乎是冲进客厅的,目光瞬间锁定沙发上的易之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的遥遥……你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她几步上前,想抱又不敢用力,只是颤抖着手轻轻抚上易之遥的脸颊,指尖颤抖。
易之遥身体微微一僵。
穿书而来,他对这对“父母”并无真实情感,但温如岚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悲痛,如此汹涌而真实,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放下平板,任由温如岚抚摸,略显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妈,我没事了。你看,好着呢。”
易仲恺紧随其后,步伐比温如岚沉稳多了,但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同样激动的心绪。
他站在妻子身后,目光如炬地将儿子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看到儿子虽然消瘦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醒了就好。”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站起身的奚照玉身上,少年身形清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拘谨,却不卑不亢。
易仲恺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
易之遥适时开口,语气自然:“爸,妈,这是照玉。我昏迷这段时间,多亏他照顾。”
温如岚这才仿佛注意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奚照玉,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灼热的感激。
她松开易之遥,快步走到奚照玉面前。
“孩子……你就是照玉?”
温如岚声音哽咽,她一把抓住奚照玉的手,握的十分用力,“好孩子,阿姨……不,妈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说着,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竟然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奚照玉吓了一跳,慌忙用力托住她的手臂:“阿姨!别……您别这样!”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场面,清冷的脸上满是愕然与无措,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如岚!”易仲恺也上前一步,扶住妻子的肩膀,语气带着不赞同,但眼神看向奚照玉时,缓和了许多,“别吓着孩子。”
温如岚被丈夫和奚照玉扶着,没有跪下去,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反手紧紧握住奚照玉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要跪的,要跪的!你是我们易家的大恩人,是遥遥的福星!要不是你,遥遥他……”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下去,只要一想到就心痛万分,眼泪扑簌簌落下,那哭声里饱含了二十多年来对儿子病痛的揪心。
她这辈子就遥遥一个孩子,当年她怀孕时,易仲恺心疼她生产辛苦,也因深爱妻子不愿她再受孕育之苦,毅然决然去做了结扎手术。
谁料易之遥一出生就因先天不足进了保温箱,无数次濒临绝望的恐惧,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看见她的遥遥醒来,能像健康人一样喊她妈妈,和她拥抱。
要知道易仲恺这一脉,所有的希望都系于这孱弱的一线生机之上。
二十二年来,他们夫妻二人相互扶持,顶住了家族内外诸多压力,叔公甚至逼着他们过继。
可是易仲恺从未后悔当初的决定,只是将对妻子所有的爱,都化作了对儿子更深期盼,可盼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更严峻的病危通知。
直到数月前那份“活不过半年”的判决,几乎彻底击垮了温如岚,也让一贯坚毅的易仲恺心中蒙上深重阴霾。
如果易之遥真的去了,易仲恺这一支便彻底断了。那些虎视眈眈的族亲,那些早已盘算好的分割方案……每每思及此,温如岚便觉心如刀绞,甚至后悔自己当初是不是太过于自私,让易仲恺去结扎……
还好,上天到底待她们不薄。
如今,儿子竟真的醒了,这不仅仅是生命的奇迹,更是他们这个小家庭的希望,而带来这一切改变的正是眼前这个安静的少年。
“妈,您太夸张了。”易之遥也拄着手杖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安抚,伸手轻轻拍了拍温如岚的背,“医生也说了,是我命大。”
“什么命大!就是照玉带来的福气!”温如岚哭得不能自已,转向易仲恺,“老公,你说是不是?林大师算得多准,就说照玉的八字能救遥遥!我们得好好谢谢照玉,去庙里给他点长明灯,再立个长生碑……”
奚照玉:“……”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要裂开,尴尬得脚趾扣地,只能连连摇头:“不,不用……真的不用,阿姨,您太客气了……”
易之遥看着奚照玉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咳了一声,对温如岚说:“妈,点长明灯立碑什么的,太夸张了,照玉年纪轻轻的,听着怪吓人的。您要是真想谢他,不如来点实际的?”
温如岚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看向儿子:“实际的?什么实际?钱?珠宝?公司股份?你说,只要照玉喜欢,妈都给!”
易仲恺也看向儿子,眼神带着询问。
易之遥笑了笑,目光在父母和奚照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奚照玉更加僵硬的脸上,慢悠悠地说:“照玉为了冲喜,中断学业住进咱们家,也挺不容易的。他现在还要准备美术联考,老宅这边人多事杂,有时候难免影响他复习。我看……不如送套安静点的房子给他?离美院近些,环境好点的,也算是个落脚的地方,让他能安心备考。”
他这话说得巧妙,听起来合情合理,避免了直接给钱可能带来的施舍感。
温如岚一听,立刻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对对对!还是遥遥想得周到!送房子好,安静,方便!老公,你看呢?就挑离央美最近的,最好的楼盘,要精装修,马上就能住的那种!”
易仲恺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奚照玉。
少年站在那里,垂着眼睫,嘴唇抿得发白,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厚重的谢礼感到极度不安和压力。
但易仲恺也看得出,儿子这个提议,不仅仅是“谢礼”那么简单。
他想起回来路上收到的关于易之遥今天去了莫愁路的消息,又看了看儿子此刻虽然虚弱但眼神笃定的模样,心中有了计较。
“可以。”易仲恺点头,言简意赅,“这事我来安排。照玉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可以直接跟管家说,或者告诉之遥。”
“谢谢爸。”易之遥笑容加深,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奚照玉,眨了眨眼,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的音量感慨道:“这下好了,沾老婆的光,我也有理由搬出去,不用整天在老宅和爸妈挤了,二人世界,想想就清净。”
奚照玉猛地抬头,瞪向易之遥,脸颊瞬间爆红。
谁,谁要跟你二人世界了!
温如岚却破涕为笑,嗔怪地拍了儿子一下:“没正经!刚醒就想着往外跑!不过……也好,你们小两口单独住,确实更自在些,照玉也能更好照顾你。”
她自动将“搬出去”理解成了小夫妻培养感情,脸上的忧愁散去不少,又拉起奚照玉的手,“小玉啊,遥遥身体还没完全好,以后还要多辛苦你照顾了。那房子就当是爸妈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辞,不然阿姨心里过意不去……”
易仲恺也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事情就这么近乎儿戏又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晚上用餐时,温如岚不停地给易之遥和奚照玉夹菜,嘘寒问暖。易仲恺话不多,偶尔主动问及易之遥的身体恢复情况,父子间的交流略显生疏。
饭后,易仲恺将易之遥叫去了书房,显然有话要谈。
温如岚则拉着奚照玉在偏厅说话,细细问他喜欢什么风格的装修,对家居有什么要求,热情得让奚照玉招架不住,只能含糊应着。
夜色渐深,奚照玉才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舒出一口气。
一天之内,信息量过大,冲击接踵而至。
易之遥父母的归来,那份沉重到让他无措的感激,以及……那套从天而降的房子。
这个家,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易之遥的父母,似乎与易家其他人……并不完全相同。
至少,在对待易之遥的态度上,那份真切的爱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做不得假。
而他们对自己的感激,虽然方式夸张得令人尴尬,却也……并非虚伪。